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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回响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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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厅里,灯关了一半,只留了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茶几上的两杯热水照出细长的影子,杯子里的热气往上冒,在灯前变成一小片柔软的白雾。
封烬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腿伸开,姿态难得地放松了一些。他没有看白决,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两杯水上面,像在找着一个可以停留又不那么沉重的地方落眼。"你走的第一年,我没怎么睡过整觉。"
白决坐在他旁边,膝盖并拢,双手握着水杯。他没有打断。
"刚开始那几个月,我每天都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就再发。后来发现不管发多少,你都不会回。那段时间我状态很差,方唐来找我谈业务的时候看到我的样子,说了一句'你他妈还活着吗'。"
封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他含了一下才咽下去。"后来方唐把我拖去了医院。医生开了药,吃了,能睡着。但睡着之后会做一些梦,梦见你回来了,梦见你跟我说你走了是因为别的原因,不是因为我。醒过来之后发现你还是在你的消息框里一句话都没回,我就开始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方唐说那是癔症的早期症状,让我按时吃药,不能断。"
白决听着,手指在水杯外壁上轻轻地、无意识地摩挲着。
"第二年稍微好一些,"封烬继续说,声音平得像在讲述一段别人的经历,"我让自己忙起来,学校的事情,公司的事情,方唐介绍的那些人,每天排得很满,没有时间想别的。但有时候晚上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还是会觉得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有时候是声音,有时候是影子。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但我控制不了。"
白决开口了,声音有些涩:"你去看医生了吗?"
"一直看。"封烬说,"每个月一次。方唐会提醒我。"
白决低下头,看着水杯里自己的倒影。那层水光把他的脸映得变形了,五官模糊成一团暖色的块状。他想起自己在异国的那些夜晚,想起那些一个人蜷缩在床上的凌晨,想起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撑住、要活下来、要等到有资格回去的那一天。他不知道封烬也在用同样的力气撑着。
"你呢?"封烬问他,"你那时候在做什么?"
白决沉默了几秒,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十指交握。"第一年我在看病,换了一家医院又一家。那个东西——就是被人注射的东西,后来查出来不是真的,只是普通的病毒,身体自己能清除。但我不知道这件事,等了很久才知道。"
封烬偏过头看他。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白决的侧脸上,把他颧骨的轮廓照得分明。
"知道是假感染之后,"白决继续说,声音轻了一些,"我有想过回来。但那时候已经过了一年半了,我想着,你大概已经过上了正常的生活。我已经离开那么久了,再回来只会打乱你的节奏。"
封烬的喉咙动了一下,像在咽下什么东西。
"还有,"白决的声音低下去,"我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遇到别的事。我没办法保证自己下一次还能平安无事。我不能拿你的未来去赌我的运气。"
封烬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微微垂下去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攥紧手指而微微泛白的指节,看着他颈侧那条绷紧的、像在用力忍住什么的线条。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紧了一些:"白决,你走之前给我的那本笔记,我看完了。"
白决没有抬起头。
"你写了很多。从小时候开始写的。"封烬的声音沉了一些,像是那本笔记里的内容正随着他的复述重新浮上来,"你写你第一次在楼梯间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写你初三那年被我告白的时候心跳有多快,写你走之前每天都在害怕,害怕自己撑不到回来那一天。"
白决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最后写了一句话,说'封烬,你看到这些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封烬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拍,"你知道吗,我看完那本笔记之后,觉得你不只是想保护我。你是做好了不回来的准备的。"
白决没有否认。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交握,像一个被当庭宣读了自己全部罪状的犯人。那些罪不是伤人,是伤己。他把那些病痛、恐惧、绝望全部压在了自己一个人的肩上,压到快要压碎了,然后在走之前把它们写成一封信,塞在封烬手里,以为这样就能不欠他任何解释。
"封烬,"白决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不想让你看我在医院里的那些样子。有些东西我不想让你看到。"
封烬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白决交握的两只手掰开,一只手握在他的掌心里。掌心贴着掌心,干燥的温热的,像两块在冬天里被暖了很久的石头碰在一起。
"白决,"封烬叫他的名字,"你听我说。也许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会觉得你当初的离开是对的。但我不觉得。这三年我活得不好,你在那边也没有活得好。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因为分开而变好。"
白决的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封烬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自己撑不住了,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撑。你还有我。"
白决看着他们交握的那只手,看着封烬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抚摸一个他等了很久才等到的人。他的眼眶开始发热,但他没有让那点热变成水。他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把那点热意逼了回去,然后抬起了头。
"封烬。"他叫他的名字,声音还是有些涩,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嗯。"
"你这三年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封烬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微,像是某个被冻了很久的东西正在慢慢解冻。"没有。"
"为什么?"
封烬看着他的眼睛,那个暗沉了很久的眼底忽然亮了一下,像是一口被堵了很久的井忽然有人投了一颗石子进去,水面震动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像是在把一个他一直知道但从来没有说出口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从来都不是我的性取向决定我的爱人,"封烬说,"是你决定了我的性取向。"
白决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然后慢慢弯成了两道很浅的月牙。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像是被风吹过来的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溅起水花,但它在那里。
"你现在这样说,"白决的声音有些哑,"会让我不想走了。"
封烬握着他的手,力道没有变,但声音低了一些:"那就不走。"
白决看着他,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在十二月的静谧里,在三年漫长的分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让彼此重新看见对方真实模样的这个夜晚里,封烬坐在他对面,眼底那片暗色被光浸得薄了一些。他的指节还是那样骨节分明,他的嘴角还是那样微微抿着,但他握着白决的手没有松开。
白决低下头,把自己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两只手合在一起,把封烬的那只手包裹在中间。暖意从三个人的掌心交汇处漫开,像一个很小、很安静的结界,把外面所有的时间都挡住了。
"封烬,如果你需要我留下来,我就留下来。"白决说。
封烬看着他,在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弯起的嘴唇之间来回看了两遍,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什么东西惊散:"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
OK啊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