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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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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别墅车库,洛以舟习惯性地等着傅城砚先下车。但今天傅城砚却合上笔记本电脑,抬眼看向他:“在学校,有人为难你?”
问题来得突然,洛以舟却应对得自然。他微微摇头,声音依旧轻柔:“没有……同学们都很好。”
“老师呢?”傅城砚追问。
“也……没什么。”洛以舟轻声回答。
傅城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平静却带着穿透力,让洛以舟颈后的腺体本能地微微收紧。他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手指在身侧悄然蜷缩。
“如果有,”傅城砚终于开口,语气平淡,“直接说。我不喜欢有人动我的东西。”
“我的东西”——这个措辞让洛以舟心底那根冰冷的弦轻轻一颤。是占有欲,也是警告。
“我知道了,傅叔叔。”他顺从地应下。
晚餐是管家准备的,中西合璧,精致但量不多。傅城砚坐在主位,洛以舟坐在他对面。两人几乎没有交谈,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洛以舟吃得很少。一方面是伪装需要;另一方面,注射剂的副作用让他的胃里确实翻腾着不适。
傅城砚注意到了。在他放下筷子时,淡淡问了句:“不合胃口?”
“不是……”洛以舟摇头,声音微弱,“只是……不太饿。”
傅城砚没再追问。晚餐后,他去了书房。洛以舟则被允许在别墅内“自由活动”——当然,仅限于一楼客厅和庭院这些“安全”区域。他知道暗处有眼睛看着。
他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精心修剪过的庭院。夜色中,景观灯勾勒出树木的轮廓,静谧而奢华,像个漂亮的黄金鸟笼。
然后,他转身,像是随意散步般,走到了连接着一楼西侧小偏厅的走廊。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门,他记得上周偶然看到陈聿医生提着医疗箱从里面出来过——应该是傅城砚在家里设置的简易医疗室或药物储藏间。
门锁着。洛以舟只是瞥了一眼,就自然地移开视线,走向旁边的书架,仿佛只是对上面的书籍感兴趣。他抽出其中一本厚重的精装书,翻了几页,又放回去。
动作自然,心跳平稳。但在他刚才经过那扇门时,极短暂的一瞬间,他颈后的腺体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杂着多种药物和信息素制剂的气味。
果然。这里存放着东西。
他需要的原料,或许就在其中。
但如何开口?直接要?风险太大。需要一个更巧妙、更“合理”的切入点。
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机会在第二天下午来临。
陈聿准时到来,进行每周一次的“复查”。这次检查比上次更简单些,只是测量了基础信息素水平、腺体温和血压,并询问了他最近的身体感受。
“最近睡眠怎么样?”陈聿一边记录一边问,语气温和。
“不太好……容易惊醒。”洛以舟如实回答——这倒是真的,副作用和紧绷的神经让他难以安眠。
“食欲呢?”陈聿继续问。
“也……不太好。”洛以舟轻声回答。
“有没有头晕、恶心或者腺体区域特别胀痛的感觉?”陈聿又问。
“……有时候会。”洛以舟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色在客厅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脆弱。
陈聿推了推眼镜,看向他:“洛少爷,您需要明白,经历重大变故后,Omega的信息素系统和身心状态都会非常不稳定。您父亲……之前应该也给您用过一些稳定剂或辅助药物吧?”
来了。洛以舟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一点茫然和不安:“父亲……是给过我一些药,说是对腺体好,要我定期吃。但都是他自己配的,没有名字……那些药,现在都没有了。”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无措,像一个突然失去依赖的孩子。
陈聿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理解。这样吧,我跟傅先生汇报一下您的情况。可能需要给您用一些温和的辅助药物,帮助稳定信息素,改善睡眠和焦虑状态。您觉得呢?”
“我……听医生的。”洛以舟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检查结束后,陈聿去书房向傅城砚汇报。洛以舟留在客厅,看似安静地等待,实则全神贯注地捕捉着楼上的动静。
约莫二十分钟后,陈聿下楼离开。又过了十分钟,管家过来请他:“洛少爷,傅先生在书房,请您过去一下。”
洛以舟起身,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温顺又带着点怯懦的模样,然后走上二楼。
书房门开着。傅城砚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他示意洛以舟进来,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洛以舟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
“陈聿说你最近状态不好。”傅城砚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情绪,“睡眠、食欲、信息素都不稳定。”
“……嗯。”洛以舟轻轻应了一声。
“他说需要给你用一些辅助药物。”傅城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以前用过的,洛明渊给你的那些‘特效药’,还记得成分或者样子吗?”
问题很直接,也很危险。
洛以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努力回忆的痕迹:“父亲给的药……有的是小药片,白色;有的是浅蓝色的液体,要注射……味道有点苦,注射的时候会有点痛。”他描述的,其实是洛明渊早期给他用的、相对“常规”的一些实验性稳定剂,只对他真实的Alpha 体质而言,后来那些更激进、更可怕的“定制配方”,他刻意模糊了过去。
“具体成分不知道?”傅城砚追问。
洛以舟摇头,声音更小了:“父亲不说……他只说对我好,要我听话按时用。”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傅城砚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深邃难辨。
“陈聿会给你准备新的药物。”他终于说道,“都是正规渠道的 Omega 专用安抚剂和营养补充剂,安全性有保障。”他顿了顿,语气微沉,“以后,你需要任何药物,或者感觉身体不适,直接告诉陈聿或者管家。不要自己乱用东西,明白吗?”
“明白了,傅叔叔。”洛以舟乖顺地点头,心里却飞快地分析着这段话。傅城砚在划界限,也在释放一个信号:他愿意提供“安全”的药物支持,但前提是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抿了抿唇,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开口:“傅叔叔……陈医生说的那些药,会不会……很贵?我、我不想给您添太多麻烦……”
以退为进。一个懂事又忐忑的“被收养者”该有的反应。
傅城砚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看了他两秒,才道:“这点开销不算什么。你只需要配合治疗,把身体养好。”
“谢谢傅叔叔。”洛以舟露出一个感激又脆弱的微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那……如果,如果有时候我觉得特别不舒服,腺体胀痛得厉害,陈医生开的药又刚好用完了……我能不能……我是说,可不可以……提前找您或者管家要一点备着?或者……有没有什么更直接一点、能快速缓解的方法?”
他的问题问得含糊而笨拙,像一个对医学一窍不通、只凭本能寻求缓解痛苦的 Omega 少年。但核心意思很明确:他需要更直接、可能更强效的“药物”介入渠道,并且希望在紧急情况下有一定的自主权。
傅城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丝探究和……评估。
“腺体特别难受的时候,”傅城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可以告诉管家,她会联系陈聿。如果情况紧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别墅西侧的医疗室里有备用的应急舒缓剂。但那里面的东西,你不能自己动。需要的时候,让管家去取。”
西侧医疗室。果然。
而且,傅城砚似乎并不完全禁止他接触那些“备用药品”,只是设定了严格的程序和监督。这比他预想的限制要宽松一些。
是试探?还是真的认为一个“脆弱 Omega”翻不起浪?
“我知道了。”洛以舟再次点头,脸上适时地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谢谢傅叔叔。”
“出去吧。”傅城砚重新将目光投回文件上,结束了谈话。
洛以舟起身,安静地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才缓缓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手心有细微的汗意,洛以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门板,感受着那冰凉的质感。刚才的对话,看似平常,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刀锋上。既要传递出“我需要药物帮助”的信号,又不能显得太过急切或专业;既要试探傅城砚的底线和对他的“照料”程度,又不能引起过分的怀疑。
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他拿到了接近医疗室的“许可”,也确认了傅城砚至少表面上愿意在“健康”问题上提供支持。
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个许可,在不触动警报的情况下,搞到秦宇宁配方里需要的那几种稀有前体。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修剪整齐的灌木,眼底泛起冰冷的、算计的光芒。
医疗室里的库存,管家取药的流程,陈聿下次来访的时间……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还有傅城砚那复杂难辨的态度。今天他提到“腺体特别难受”时,傅城砚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本能的审视和评估,让洛以舟确定,对方从未真正放下过对他的怀疑。
怀疑就好。
有怀疑,才会有观察。
有观察,他才有机会展示他想让对方看到的“真相”。
他走回书桌旁,拉开抽屉,里面放着陈聿上周开给他的、帮助“舒缓神经”的维生素片和温和的 Omega 信息素平衡胶囊。他拿起那个装着小药片的瓶子,在掌心轻轻摇了摇。
白色的药片碰撞瓶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傅叔叔,你给的“糖”,我先收下了。
但我想吃的,可不止这些。
接下来几天,洛以舟表现得愈发“稳定”。他按时吃饭,按时服用陈聿给的药片和胶囊,在学校里也维持着那种安静的状态,偶尔在晚餐时主动回答傅城砚提出的问题,语气依旧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像一株逐渐适应了新土壤的植物,试图伸展出一点点柔嫩的、依赖的触须。
傅城砚的态度没什么明显变化,依旧沉默寡言,大多数时间待在书房或外出。但洛以舟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那种无形的审视,似乎稍微淡了一点点。
周五下午,洛以舟没有直接回家。他告诉司机想去市中心一家评价很好的甜品店,因为听朋友说那里的芒果班戟能让人心情变好。理由很“Omega”,带着一点脆弱的、想要自我安慰的意味。
司机请示了傅城砚,得到许可后,将他送到了那家店。
洛以舟在店里坐了二十分钟,慢慢吃完一小块精致的蛋糕,然后拿着打包的另一块,走进了隔壁一家大型连锁药店。他需要一些“合法”的掩护。
他在货架间慢慢走着,目光扫过维生素区、常备药区,最后在医疗器械和护理用品区停了下来。他拿了几盒不同品牌的舒缓型腺体贴,一些无味的消毒湿巾,还有一小瓶标注着“Omega信息素日常温和清洁”的专用喷雾。
结账时,他装作不好意思,低着头,轻声对收银员说:“再给我一盒一次性注射器……要最小号的。”他顿了顿,声音更小,“医生开的营养针,需要自己打……”。
收银员是位Beta阿姨,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纤细的手腕,眼神里多了点同情,利落地拿了一盒给他,还好心提醒:“自己打针要小心啊,小朋友,注意消毒。”
“谢谢。”洛以舟付了钱,提着袋子离开了药店。袋子里除了他买的东西,还有几份药店随处可见的、关于Omega腺体保健和常见信息素紊乱症状的宣传册。
回到别墅,他直接将袋子拿到了客厅。傅城砚还没回来,管家在厨房准备晚餐。洛以舟将袋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坐在沙发里,拿起一本宣传册,佯装翻阅,实则耳朵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过了一会儿,管家出来换花瓶里的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印着药店logo的袋子。
“洛少爷去药店了?”管家语气平常地问。
“嗯,”洛以舟抬起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去买了点腺体贴……还有,医生上次说可以自己打一点辅助的营养剂,我就买了注射器。”他指了指袋子,态度坦然。
管家走过去,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都是些寻常物品,便点点头:“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叫我。”
“好的,谢谢周姨。”洛以舟乖巧地应道。
第一步完成。他将“可能需要自行注射”这个信息,合理且无害地铺垫了出去。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洛以舟故意没有在睡前补注射伪装药剂。他计算着时间,让旧药剂的效力在凌晨两三点左右,降到临界点。真实的、被压抑的Alpha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外溢,与强行模拟的白栀子甜香产生冲突,腺体传来一阵阵尖锐的胀痛和紊乱的搏动。
他在床上蜷缩起来,发出难受的呻吟,呼吸也变得粗重。
房间里的微型监视器会捕捉到他的异常,这东西也是他在翻找衣物时在死角发现的。
大约十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敲响,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警觉响起:“洛少爷?您没事吧?”
洛以舟没有立刻回答,又痛苦地闷哼了几声,才用带着哭腔的、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周姨……我、我好难受……腺体好痛……头也晕……”
房门被打开,管家快步走进来,打开了床头灯。看到洛以舟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身体微微痉挛,她立刻转身:“我去叫医生,再通知傅先生!”
“别……”洛以舟艰难地伸出手,声音微弱,“太晚了……别打扰傅叔叔……医疗室……傅叔叔说过……有应急的药……能不能……”
他适时地表现出对麻烦傅城砚的畏惧,同时指向了被允许的“求助路径”。
管家犹豫了一下。洛以舟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信息素紊乱的微弱气息已经弥漫在房间里,信息素混杂着不稳定的白栀子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Alpha的锐利感,但在这种慌乱情境下,容易被忽略或归结为极度紊乱。她想起傅城砚的吩咐,又看了看少年痛苦的模样,终于点了点头:“好,你等一下,我去取。”
她快步离开。洛以舟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强忍着腺体的剧痛和体内信息素冲撞带来的恶心感,迅速调整呼吸,将眼底那丝因计划顺利而闪过的冰冷亢奋死死压住。
很快,管家拿着一个便携式医疗盒回来了。里面有几支标注好的注射剂、口服药片和喷雾。
“陈医生之前备在这里的,说是针对Omega腺体急性不适。”管家拿出其中一支淡蓝色的注射剂,看了看说明,“这个应该是舒缓镇痛的。”
“我自己……可以吗?”洛以舟声音发抖地问,目光却紧紧盯着医疗盒里的其他药剂。借着床头灯的光,他快速扫过那些标签——大多是常规的Omega用舒缓剂和平衡剂,但角落里有两支没有贴具体标签、只有编码的银色安瓿瓶,瓶身质地特殊,在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可能就是他想要的东西,或者至少是线索。
“还是我来吧。”管家显然不放心让他自己动手,熟练地消毒,准备注射。
洛以舟没有反对,顺从地露出颈侧的肌肤。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不是因为这轻微的刺痛,而是因为管家靠近时,他嗅到她身上沾染的一丝极淡的、来自医疗室的复杂气味——消毒水、各种药剂,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顶级Alpha信息素稳定剂的特殊冷香。
傅城砚的东西也放在那里。或者说,那里存放的某些高级药剂,本身就带有他信息素的残留印记。
注射剂推入血管,带来一阵冰凉的缓解感。药效很温和,主要是安抚作用,对他真实的Alpha腺体紊乱效果有限,但足以让那伪装出的白栀子信息素重新稳定下来,痛苦的表情也稍稍舒缓。
“好点了吗?”管家问。
“嗯……好多了,谢谢周姨。”洛以舟虚弱地点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再次扫过医疗盒,“这些药……平时都放在医疗室吗?”
“是的,傅先生和陈医生会定期补充。”管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谨慎,“洛少爷,这次是应急。下次如果不舒服,一定要提前说,或者白天联系陈医生。晚上总是不太方便。”
“我知道了,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洛以舟道歉得很诚恳。
管家带着医疗盒离开了。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留下淡淡的药剂气味和洛以舟身上逐渐平稳下来的白栀子信息素。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腺体的钝痛依然存在,但大脑异常清醒。
他看到了那两支银色安瓿瓶。编码的前缀很特殊,不是市面上常见Omega药剂的编号规则。他记住了那个前缀。
他也确认了医疗室的大致库存类型和管家取药的流程。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傅城砚给予的“应急通道”是真实可用的,而管家在紧急情况下,倾向于使用医疗室里现成的、标注清晰的药品。
那么,如果……医疗室里“恰好”补充了一些“更适合”他当前“症状”的新药呢?
几天后,陈聿再次来访复查。这次洛以舟的“状态”更好了些。陈聿检查后,对傅城砚汇报:“洛少爷的信息素水平比上周稳定很多,腺体应激反应也减轻了。看来目前的辅助方案是有效的。”
傅城砚听完汇报,在陈聿离开前,忽然问了一句:“他上次半夜腺体急性不适,用了医疗室里的备用舒缓剂。那种剂型,库存还够吗?”
陈聿有些意外傅城砚会关心这种细节,但很快回答:“还有几支。不过那种是通用型,效果比较基础。如果他再有类似情况,我下次可以带两支更强效的、带有临时镇定作用的专用缓释剂过来,放在医疗室备用,安全性更高,针对突发剧烈不适效果更好。”
“可以。”傅城砚点头批准了。
这一切,洛以舟并不知道具体对话,但他能感知到变化。一周后,他“偶然”听到管家在电话里跟陈聿确认送货时间,提到“新的缓释剂”。
时机快成熟了。
但他还需要最后一样东西——那两支银色安瓿瓶里到底是什么?以及,如何确保陈聿带来的“新药”里,能包含他需要的稀有前体,或者至少是能让他借此接触到相关渠道的“引子”?
他需要更接近陈聿,或者,更接近傅城砚的私人医疗资源网络。
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周六上午,傅城砚难得没有出门,而是在别墅后面的室内恒温泳池游泳。洛以舟被允许在旁边的休息区看书。
他拿着一本散文集,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
阳光透过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洒下粼粼碎金,照在室内恒温泳池的水面上。空气湿润温暖,弥漫着淡淡的氯水气味,却也被高级通风系统过滤得十分柔和。泳池水清澈湛蓝,池壁镶嵌着马赛克瓷砖,反射着细碎的光。
傅城砚只穿着一条深黑色的泳裤,正沿着泳道来回游弋。他的动作很标准,每一次转身都干净利落,显示出极佳的体能和水中控制力。水花在他身后散开,又迅速被循环水流抚平。
洛以舟被允许在泳池旁边的休息区。这里摆放着几张铺着白色软垫的躺椅和一张小圆桌。他换下了常穿的校服衬衫,穿了件宽松的米白色亚麻短袖和同色系的长裤,赤脚踩在微凉的原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本散文集,却很久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被泳池中的身影吸引。
水珠顺着傅城砚宽阔结实的肩背滚落,沿着清晰的脊柱沟滑下,没入紧实的腰线。水光在他覆盖着匀称肌肉的躯体上流动,每一次划臂都牵动着背部和肩胛的肌肉线条,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精悍而极具侵略性,与电视上的那些男人不一样。
难以忽视的是,即使在水中,傅城砚身上那股冷冽雪松与乌木沉香的信息素,也没有被完全掩盖。它似乎与水汽交融,变得更加湿润、弥散,丝丝缕缕地飘过来,不像平时那样具有直接的、干燥的压迫感,反而像一张无形的、带着寒意的水网,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周围的空气,也包裹着休息区里的洛以舟。
洛以舟颈后的腺体开始传来熟悉的、细微的刺痛和麻痒。这不是被压制的恐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生理反应——同为Alpha,面对另一个如此强大且毫不掩饰自身存在的同类,他的本能既有被侵入领地的警惕和微愠,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纯粹力量吸引的悸动。他放在书页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能维持住脸上平静甚至略带疏离的表情,以及周身那层脆弱的白栀子信息素伪装。
水声哗啦,傅城砚游到池边,双手一撑,利落地上了岸。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小腿和脚踝滴落,在光洁的地砖上留下深色的印记。他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色浴巾,粗率地擦了擦头发和脸,然后披在肩上,朝着休息区走来。
随着他靠近,那湿润的雪松乌木气息变得更加清晰,混合着运动后蒸腾的、极其淡的汗意,并非难闻,反而是一种更具生命力的、属于顶级Alpha的荷尔蒙气息,形成一股强大的存在感磁场。
洛以舟下意识地屏住了半秒呼吸,然后才强迫自己恢复正常频率。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书页上模糊的字迹上,仿佛看得无比专注。
傅城砚走到他对面的躺椅坐下,拿起旁边小圆桌上冰镇的苏打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沾湿的脖颈滑下,流过凸起的锁骨,最终没入微敞的浴袍领口之下那片紧实肌理的阴影里。
洛以舟垂下眼睫,假装专注看书,心跳却漏了一拍。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被吸引与抗拒交织的情绪。
空气似乎都因他这个随意而充满男性气息的动作凝滞了片刻。
傅城砚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异常,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他走到洛以舟对面的沙发坐下,随意地问道:“在看什么?”
洛以舟将书封展示给他看,是一本知名作家的游记散文。
“喜欢看这类书?”傅城砚问。
“嗯……以前没什么机会看课外书。”洛以舟回答得含蓄。洛明渊只允许他看“有用”的书。
傅城砚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下周三晚上,有个小型的私人聚会,主要是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你跟我一起去。”
听到“聚会”二字,洛以舟脊髓中一股灼热电流窜过,真实本能欲冲破束缚。他心跳失控,血液奔流,细胞如注满肾上腺素般渴望交锋。他竭力压制嘴角的弧度和眼底的精光,将其转化为无助轻颤和怯懦无措。兴奋在体内如烧红钢针般带来刺痛与快感,却被他死死压制在深处,无声沸腾。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错愕:“我?……傅叔叔,我……我不太会……”
“不需要你会什么。”傅城砚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跟着我就行。见见人,适应一下。你总不能一直待在别墅和学校。”
理由很充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但是又很“家长”的意味。但洛以舟很快明白了背后的潜台词:傅城砚要开始将他带出“保护壳”,正式纳入自己的社交半径,或者说,观察范围。聚会是一个测试场,测试他的表现,测试旁人的反应,也测试……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我知道了。”洛以舟压下心中的波澜,轻声应下。
“到时候陈聿会提前过来一趟。”傅城砚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他颈侧,“给你做个临时性的信息素加强稳定处理。聚会场合,人多,信息素环境复杂,你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信息素加强稳定处理……洛以舟的心猛地一跳。这意味着更直接、可能更强效的药物干预,而且是由陈聿亲自操作。!危险,也是机会。
“好的,傅叔叔。”他听见自己用平静柔顺的声音回答。
傅城砚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然后,他站起身:“下午我要出去。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他离开后,洛以舟独自坐在空旷的休息区,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书页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聚会,陈聿的“处理”,傅城砚将他正式推向人前的举动……
所有的线,似乎都在朝着某个节点汇聚。
他缓缓松开手指,抚平书页,眼底深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光芒,如暗流般无声涌动。
下周的聚会,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测试。
也可能是他获取所需“资源”的关键转折点。
傅叔叔,看来你也迫不及待,想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成色”了。
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