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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雨欲来 端午宫宴后 ...

  •   端午宫宴后,长安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谣言四起。
      “听说了吗?永乐郡主三岁能诗,乃是文曲星下凡!”
      “岂止是文曲星?那日宴上,陛下看郡主的眼神,分明是看未来储君...”
      “可太女殿下还年轻,将来未必只有这一个孩子...”
      茶楼酒肆间,这样的议论不绝于耳。而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得更为汹涌。

      六月初一,太极殿早朝。
      户部尚书出列奏报:“陛下,今岁江南丰收,税粮已陆续运抵各仓。然漕运总督奏报,沿途多有‘损耗’,请增拨修缮河道款项...”
      话未说完,御史大夫李崇明颤巍巍出列:“老臣有本奏!”
      女帝微微颔首:“李卿请讲。”
      李崇明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老迈却清晰:“陛下,老臣近日听闻市井传言,言及太女殿下与安宁郡主过从甚密,有违礼法。更有甚者,说永乐郡主过于早慧,恐非吉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怀瑾立于御阶下,面色平静如水,袖中的手却已紧握成拳。她抬眼看向李崇明,声音清冷:“李御史此言,可有实证?”
      “老臣...老臣只是听闻...”李崇明垂下眼帘。
      “听闻?”怀瑾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殿中众臣,“仅凭市井传言,便在朝堂之上妄议储君、诽谤郡主、诅咒皇嗣。李御史,你可知罪?”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带着储君的威严。
      李崇明脸色一白,忙跪倒在地:“老臣...失言...”
      “失言?”怀瑾转向女帝,单膝跪地,“母皇,儿臣恳请彻查谣言来源!今日敢传太女与郡主私情,明日就敢说陛下昏聩!此风不可长!”
      女帝端坐御座,神色莫测。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李卿年事已高,一时糊涂。罚俸三月,以示惩戒。”
      这处罚轻得几乎不像处罚。
      怀瑾心中一沉,却听女帝继续道:“至于谣言...朕自会派人查清。退朝。”
      退朝后,怀瑾直奔乾坤殿。
      “母皇!”她推门而入,见女帝正与萧凤君对弈,脚步一顿。
      萧凤君起身行礼:“殿下。”
      “凤君先退下吧。”女帝淡淡道。
      待萧凤君离去,怀瑾才急声道:“母皇,今日之事绝非偶然!李崇明背后必有人指使!”
      女帝放下棋子,抬眼看着她:“那你觉得,是谁指使?”
      “萧凤君!”怀瑾直言不讳,“还有...英国公!”
      女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怀瑾,你太急躁了。李崇明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无实证,动他便是动整个文官集团。”女帝起身,走到窗前,“至于萧凤君和英国公...他们确实有嫌疑,但你有证据吗?”
      怀瑾语塞。
      “没有证据,就是妄加揣测。”女帝转身看着她,“怀瑾,你是储君,行事当有章法。今日你在朝堂上质问李崇明,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已落了下乘。”
      “为何?”怀瑾追问道。
      “因为你急了。”女帝轻叹,“你一急,就给了对手可乘之机。他们会说,太女殿下果然与安宁郡主有私,否则为何如此激动?”
      怀瑾浑身一颤。
      “这深宫之中,最怕的不是明枪,是暗箭。”女帝走到她面前,轻拍她的肩,“你与燕绥...朕知道。但正因知道,才更要谨慎。”
      “母皇的意思是...”
      “疏远她。”女帝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至少在明面上,要保持距离。至于安歌...让她少在人前露面。太过耀眼,未必是福。”
      怀瑾闭上眼睛,许久,才艰难开口:“...儿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女帝转身,“去吧。记住,忍一时风平浪静。”
      怀瑾退出乾坤殿,只觉得脚步沉重。
      这深宫,果然容不下半点真情。

      ---

      清韵斋内,燕绥正在配药。
      丫鬟匆匆进来,低声禀报了朝堂之事。燕绥手中药匙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知道了。”她淡淡道,“今日起,若无要事,我不见外客。”
      “那...太女殿下那边...”
      “殿下政务繁忙,不必打扰。”燕绥声音平静,“若是殿下问起,就说我闭关研习医方,需静心。”
      丫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声退下。
      燕绥走到窗前,望着东宫方向,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她决定留在东宫那日起,就知道这份情迟早会成为怀瑾的软肋。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姑姑!”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安歌迈着小短腿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幅画:“姑姑看!安歌画的!”
      画上是三个人——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孩子,背景是盛开的梅花。笔触稚嫩,却能看出是谁。
      “这是爹爹、母亲和安歌!”小安歌的眼睛亮晶晶的,“安歌也想画上姑姑,可是爹爹说,不能画。”
      燕绥心中一紧:“为何?”
      “爹爹说...”安歌歪着头,努力回忆,“说有人会不高兴。安歌不懂,为什么画姑姑会有人不高兴?”
      燕绥将安歌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发颤:“因为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她抱着安歌,许久,才轻声道:“安歌,答应姑姑一件事。”
      “以后...在人前,要叫燕绥姑姑‘林医官’。”燕绥声音很轻,“就像叫太医院其他医官一样。”
      安歌不解:“为什么?安歌喜欢叫姑姑!”
      “因为...”燕绥擦干眼泪,努力露出笑容,“因为姑姑是医官,安歌是郡主。这是规矩。”
      “规矩真讨厌。”安歌撅起小嘴。
      “是啊,规矩真讨厌。”燕绥轻声重复,眼中是深深的无奈。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晏清走了进来,见到燕绥怀里的安歌,神色复杂。
      “姐姐,”他低声道,“方才...殿下来过了。”
      燕绥浑身一颤:“她...说什么了?”
      “殿下说...”晏清声音苦涩,“从今日起,若无要事,她不会再来清韵斋。安歌的功课,也由太傅全权负责。”
      燕绥闭上眼睛,许久,才轻声道:“她做得对。”
      “姐姐!”晏清急道,“难道就这样...”
      “只能这样。”燕绥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晏清,你我都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顿了顿,看向怀中的安歌:“为了殿下,为了安歌...我们必须如此。”
      晏清握紧拳头,眼中满是不甘,却终究没有反驳。
      他知道,姐姐说得对。
      这深宫之中,真情是奢侈品,更是...催命符。

      ---

      六月十五,月圆之夜。文瑾院内,萧策正在与心腹密谈。
      “公子,李崇明那边已经按计划行事。”心腹低声道,“只是...太女殿下似乎有所警觉,这几日深居简出,连安宁郡主那边也不去了。”
      萧策冷笑:“她越是如此,越说明心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过...这样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公子的意思是...”
      “我听说,”萧策压低声音,“当年太女殿下南巡时,曾与安宁郡主同宿一室。若是能找到当时的驿丞、宫人...让他们‘回忆’起一些细节...”
      心腹会意:“属下明白。只是...此事若被陛下知晓...”
      “陛下?”萧策笑容更深,“你以为,陛下真的不知道?她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这深宫之中,最容不下的就是真情。尤其是...两个女子之间的真情。”
      “那公子为何还要...”
      “因为我要让太女殿下明白,”萧策转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这江山,需要的是一个冷静理智的储君,而不是一个耽于私情的女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若太女殿下因此失势,那东宫之位,未必没有变数。”
      心腹心中一惊,不敢再问。
      萧策望向窗外明月,眼中野心勃勃。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赢了,萧家权倾朝野;输了,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这深宫之中,不争,就只能被遗忘。

      ---

      同一轮明月下,东宫寝殿。怀瑾独坐窗前,手中摩挲着燕绥所赠的玉佩。
      这三日,她强迫自己不去清韵斋,不见燕绥,甚至减少了与安歌相处的时间。
      每夜批阅奏折至三更,她常会望向清韵斋方向——那里灯火常明,燕绥想必也在灯下研读医书。她们明明只隔着一片梅林,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殿下。”青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殿下,查到了。”
      “谣言最初是从英国公府传出的。”青鸾低声道,“但背后...似乎有萧凤君的手笔。”
      怀瑾脸上平静如水,似乎早有预料,她握紧玉佩:“证据呢?”
      “有一个驿丞,”青鸾声音更低,“当年曾在江南伺候过殿下与郡主。近日他突然暴富,在城外置了田产。属下暗中查访,发现他的钱来自萧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怀瑾眼中寒光一闪:“人呢?”
      “已经‘请’到暗卫司了。”青鸾道,“只是...他咬死不说。”
      “不说?”怀瑾冷笑,“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有人想用谣言害本宫,”怀瑾站起身,眼中是决绝的光,“那本宫...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
      “传令暗卫司,”她一边写一边道,“三日内,本宫要看到所有涉事之人的供词。记住,是所有人。”
      “包括...”青鸾犹豫道,“英国公和萧凤君?”
      “尤其是他们。”怀瑾放下笔,声音冰冷,“既然他们敢伸手,就要做好...被剁手的准备。”
      青鸾心中一凛,领命退下。
      怀瑾独坐殿中,望着窗外的皎皎明月,眼中是化不开的冷意。她知道,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她不会再退让。为了燕绥,为了安歌,也为了这永宁江山,她必须赢。

      ---

      夜深了。清韵斋内,燕绥独坐灯下。她案上摊着一本医书,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三日,怀瑾果然没有再来。甚至连安歌,也只由宫人送来请安,匆匆便走。她知道,这是怀瑾在保护她,可是这种保护,让她心疼。
      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
      燕绥警觉抬头:“谁?”
      “是我。”怀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轻,却清晰。
      燕绥浑身一颤,甚至忘记了穿鞋,忙起身去开门。
      月光下,怀瑾一身夜行衣,未带随从。她看着燕绥,眼中是化不开的思念与疲惫。
      “殿下...”燕绥声音发颤,“你怎么来了?不是说...”
      “本宫忍不住。”怀瑾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三日不见...本宫想你。”
      这话说得直白,让燕绥眼眶一热。
      “殿下...”她声音哽咽,“你这样太危险了...”
      “本宫知道。”怀瑾走到她面前,轻抚她的脸,“可是燕绥...本宫忍不住。”她顿了顿,声音沙哑:“这三日,本宫批阅奏折时想你,用膳时想你,甚至...看着安歌时,也会想起你。”
      “殿下...”燕绥的眼泪终于落下。
      怀瑾将她搂进怀里,声音很轻:“别怕。我会处理好一切。”
      “可是...”
      “没有可是。”怀瑾打断她,声音坚定,“本宫是储君,是将来永宁的皇帝,这深宫之中,本宫说了算。”
      她松开燕绥,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疼惜。
      “燕绥,”她轻声道,“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本宫。相信本宫...能护住你,护住安歌,护住...属于我们的一切。”
      燕绥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许久,终于点头。
      怀瑾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不可思议。她将燕绥搂进怀里,安抚着她的脊背,柔声道:“那就好。有你在...本宫什么都不怕。”
      深宫长夜,危机四伏。但这一刻,她们相拥而立,仿佛拥有了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而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

      六月十八,朝堂之上,风云突变。
      御史台联名上奏,弹劾英国公张懋“纵容家仆强占民田、私贩盐铁”,更有南疆官员供出,英国公曾收受刘墉贿赂,为其在南疆贪腐案中斡旋。
      证据确凿,女帝震怒。
      “张懋,你可知罪?”女帝声音冰冷。
      英国公跪倒在地,脸色惨白:“老臣...老臣冤枉...”
      “冤枉?”女帝将供词摔在他面前,“这些,都是冤枉?”
      英国公颤抖着捡起供词,越看脸色越白。这些证据太详细了。详细到连他自己都忘了的细节,竟然都记录在案。
      他猛地抬头,看向立于御阶下的怀瑾。
      是她!一定是她!只有她,才有这样的手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搜集到如此详尽的证据!
      “陛下!”英国公老泪纵横,“老臣...老臣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女帝冷笑,“你这一时糊涂,害了多少百姓?又让朝廷损失了多少银两?”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凌厉:“传朕旨意!英国公张懋,贪赃枉法、欺君罔上,着削去爵位,贬为庶民!家产抄没,充入国库!其子孙三代,不得入朝为官!”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英国公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怀瑾立于阶下,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这只是开始。
      下一个...该轮到谁了?她冰冷如刃的眼神扫过站在文官队列中的萧策。
      萧策也正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恨。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这场斗争,才刚刚进入高潮。

      ---

      退朝后,萧策直奔凤仪宫。“叔父!”他冲进殿内,脸色铁青,“英国公倒了!”
      萧凤君正在焚香,闻言手一抖,香灰落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他却不以为意,只是淡淡道:“本宫知道了。”
      “叔父!”萧策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慌什么。”萧凤君放下香炉,“英国公是自作自受。他做的那些事...本宫早就劝过他收敛,是他不听,偏要自寻死路。”
      他顿了顿,探究地看向萧策:“倒是你,最近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萧策脸色一白:“我...我只是让人散布了些谣言...”
      “只是谣言?”萧凤君眯起眼,“那驿丞呢?”
      “驿丞已经...”萧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萧凤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做得好。既然已经动手,”萧凤君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他走到萧策面前,压低声音:“太女殿下不是想查吗?那就让她查。只是...查出来的结果,未必是她想要的。”
      “叔父的意思是...”
      “本宫听说,”萧凤君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当年太女殿下南巡时,曾与安宁郡主...有肌肤之亲。若是能找到人证物证...”
      萧策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可是...那驿丞已经死了。”
      “死了又如何?”萧凤君冷笑,“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有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本宫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这场棋局越来越有趣了,而最终的胜负,未必取决于棋艺高低,有时候...取决于谁更狠。

      ---

      是夜,月黑风高。暗卫司地牢内,灯火昏暗。
      怀瑾一身玄衣,站在牢房外,看着里面被铁链锁住的人。那是英国公府的一个管事,曾参与强占民田之事。
      “说吧。”怀瑾声音冰冷,“除了英国公...还有谁?”
      管事浑身是伤,却咬紧牙关:“没...没有了...”
      “没有了?”怀瑾冷笑,“本宫听说...你曾与萧家的人接触过。”
      管事浑身一颤:“那...那是误会...”
      “误会?”怀瑾走近一步,“什么误会,能让你从萧家拿到五百两银子?”
      管事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怀瑾转身,对身后的暗卫道:“继续审。本宫要听到...所有真相。”
      她走出地牢,将惨叫声隔绝在身后。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
      青鸾跟在她身后,低声道:“殿下,萧凤君那边似乎有所动作...他暗中派人去了江南。”青鸾压低声音,“好像...是要找当年伺候过殿下与郡主的宫人。”
      怀瑾脚步一顿,眼中寒光乍现。“找死。”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既然他们想玩...那本宫,就陪他们玩到底。
      这场深宫斗争,注定没有赢家,但至少她要护住她想护住的人,哪怕是付出一切代价。

      ---

      清韵斋内,燕绥独坐灯下,心神不宁。
      不多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郡主!不好了!”丫鬟冲进来,脸色煞白:“英国公府...被抄家了!”丫鬟声音发颤,“英国公他...自尽了!”
      燕绥浑身一颤。英国公...自尽了?那个权倾朝野的英国公府...就这么倒了?
      她忽然想起怀瑾那日的话——“本宫会处理好一切。”难道...这就是她说的“处理”?
      燕绥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东宫方向。
      夜色中,东宫灯火通明,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她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而她们,都身处风暴中心,无处可逃。

      这正是:

      朝堂弹劾起惊雷,英国公府一朝摧。
      暗流涌动查真相,深宫斗争无赢归。
      焚香凤君藏机巧,秉烛太女露锋威。
      夜半风急云蔽月,山雨欲来风满帷。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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