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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稚子慧心 稚子吟诗惊 ...

  •   昭勇院的寝宫里,烛火摇曳。
      已是亥时三刻,窗外夜色深沉,唯有檐下宫灯在春风中微微晃动。寝殿内,晏清正陪着安歌抄写《千字文》。
      三岁的小人儿坐在特制的高椅上,面前摊着宣纸,手里握着一支小小的狼毫笔。她抄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稚嫩的笔迹在纸上缓缓铺开。可到底年纪小,抄了不到半页,便有些坐不住了。
      “爹爹,”安歌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晏清,“手酸。”
      晏清正在一旁整理兵书,闻言放下手中的卷册,走到女儿身边。他蹲下身,轻轻握住安歌的小手,为她揉捏手指。
      “再抄一页,咱们就歇息,好不好?”晏清温声道。
      安歌乖巧地点头,却忽然问:“爹爹,母亲以后是皇帝吗?”
      晏清手上的动作一顿。
      烛光下,他的侧脸在明暗间显得有些模糊。许久,他才轻声回答:“是。你母亲是皇太女,将来要继承大统,做永宁的皇帝。”
      “那爹爹呢?”安歌歪着头,“爹爹也是皇帝吗?”
      晏清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爹爹不是。爹爹是...是你母亲的侍君。”
      “侍君是什么?”
      这个问题更难回答。晏清沉默片刻,才道:“侍君是...是陪伴在你母亲身边的人。就像...就像你爹爹我,还有文瑾院的萧叔叔,雅正院的周叔叔...”
      “那燕绥姑姑呢?”安歌忽然问,“燕绥姑姑也是侍君吗?”
      晏清浑身一颤。
      他低下头,为女儿整理了一下衣襟,声音有些发紧:“燕绥姑姑不是侍君。她是...是太医,是郡主,是你娘亲最信任的人。”
      “可是燕绥姑姑对我可好了。”安歌天真地说,“比萧叔叔、周叔叔他们都好。她教我认草药,还教我背诗...”
      晏清没有接话,只是继续为女儿揉手。烛光跳跃,映着他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安歌却又问:“爹爹是怎么认识母亲的?”
      这个问题让晏清抬起头。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过重重宫墙,回到了多年前太后受寿宴上的惊鸿一瞥。
      “爹爹第一次见你母亲,是在一次宫宴上。”晏清的声音变得悠远,“那天...你母亲站在御阶下,一身朝服,威严又从容。爹爹那时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明明可以安享富贵,却偏要扛起整个天下。”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崇拜,像是爱慕,又像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那安歌是怎么来的呢?”安歌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让晏清彻底沉默了。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个小小的灯花。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许久,晏清才轻声开口:“安歌是...是你母亲和爹爹的孩子。是上天赐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可若细听,那声音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颤抖。
      安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母亲从不来爹爹这里看安歌?安歌想母亲了...”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刺进晏清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母亲很忙。她要处理朝政,要照顾天下百姓。等安歌长大了,就会明白了。”
      “安歌现在就想明白。”安歌固执地说。
      晏清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别过脸,假装整理桌上的笔墨,声音却有些沙哑:“安歌只要记住——你母亲是爱你的。很爱很爱。”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她的爱,要分给很多人。不光是安歌,还有这天下苍生。”
      安歌没有再问,只是低下头,继续抄写《千字文》。小小的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晏清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儿稚嫩的背影,眼中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他知道自己说的是实话,但也不全是实话。怀瑾爱安歌吗?爱的。可她更爱这江山,更爱她的责任。而对他...或许有愧疚,有感激,却唯独没有男女之爱。
      这三年来,怀瑾再未踏入后宫一步。她住在东宫正殿,处理朝政,召见臣工。而他带着安歌住在昭勇院,日复一日,守着这个名义上的家。
      有时候晏清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入宫,他现在会在哪里?或许还在边关,跟着父亲征战沙场;或许已经娶妻生子,过着寻常人的生活。
      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他就会立刻压下去。
      因为他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入宫,选择遇见怀瑾,选择...拥有安歌。
      这个孩子,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爹爹,”安歌忽然回头,“安歌抄完了。”
      晏清回过神来,走到女儿身边。宣纸上,稚嫩的笔迹虽然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整整十遍《千字文》,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安歌做到了。
      晏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心疼,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安歌太聪明了,聪明得不像个三岁的孩子。这种早慧,在这深宫之中,究竟是福是祸?
      “安歌真棒。”晏清抱起女儿,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走,爹爹带你去洗漱,该睡觉了。”
      “安歌想听故事。”安歌搂着父亲的脖子。
      “好,爹爹给你讲个故事。”
      那一夜,晏清给女儿讲了一个关于边关的故事——不是战争,不是杀戮,而是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是牧民的歌声,是篝火旁的舞蹈。
      安歌听得很入神,直到眼皮渐渐沉重,才在父亲怀里沉沉睡去。
      晏清轻轻地把女儿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烛光下,安歌的睡颜恬静安详,小小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烛火将尽,才起身吹熄了灯。
      黑暗中,晏清轻声说:“安歌,爹爹只愿你...平安快乐。”

      ---

      转眼到了四月,春深似海。
      东宫后苑有一片不小的校场,原是供侍卫操练所用。自安歌表现出对骑射的兴趣后,晏清便常常带她来这里。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校场上,晏清正手把手教安歌拉弓。
      “手腕要稳,肩要沉。”晏清站在女儿身后,轻轻调整她的姿势,“眼睛看着靶心,不要眨。”
      安歌很认真地学着。她今年刚满三岁,个子还小,用的是晏清特意为她定制的小弓。弓身是轻巧的柘木所制,弦也调得松些,适合孩童练习。
      “对,就是这样。”晏清退开两步,“试试看。”
      安歌深吸一口气,拉开弓弦。小小的手臂有些颤抖,但她咬紧牙关,努力稳住。
      “嗖——”
      箭离弦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在了离靶子前三尺的地方。
      安歌的小脸垮了下来。
      晏清却笑了:“第一次能拉开弓,已经很了不起了。爹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弓都拿不动呢。”
      “真的吗?”安歌眼睛一亮。
      “真的。”晏清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学骑射,最重要的是耐心。今天射不中,明天再练;明天射不中,后天再练。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能射中靶心。”
      安歌用力点头:“安歌不会放弃的!”
      “好,咱们再来。”
      父女俩在校场上练了一个下午。晏清教得很耐心,从拉弓的姿势,到瞄准的技巧,再到发力的要领...一点一点,细细讲解。
      安歌学得很认真。她虽然年纪小,但天资聪颖,一点就通。到了傍晚时分,她已经能稳稳拉开弓,箭也能射到靶子附近了。
      “爹爹看!”安歌兴奋地指着靶子,“安歌射到了!”
      晏清走过去一看,果然,一支箭斜斜插在靶子边缘。虽然离靶心还远,但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已经是惊人的进步了。
      “安歌真厉害。”晏清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比爹爹小时候厉害多了。”
      安歌搂着父亲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校场上,将父女俩的身影拉得很长。
      晏清抱着女儿往回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既为女儿的聪慧骄傲,又隐隐有些担忧。这深宫之中,太过耀眼未必是好事。可看着安歌开心的笑脸,他又不忍心压抑孩子的天性。
      “爹爹,”安歌忽然问,“母亲会射箭吗?”
      “会。”晏清点头,“你母亲的箭术,是陛下亲自教的。当年西山围猎,你母亲一人一弓,猎得猛虎,震惊全场。”
      “安歌也要像母亲一样厉害!”安歌握紧小拳头。
      晏清心中一动,轻声道:“安歌不仅要像母亲一样武艺高强,更要像母亲一样...心怀天下,仁爱百姓。”
      “什么是心怀天下?”安歌问。
      “就是...不只想着自己,还要想着很多人。”晏清想了想,解释道,“就像你母亲,她每天批阅奏折,处理朝政,是为了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就像燕绥姑姑,她钻研医术,济世救人,是为了让生病的人都能得到医治。”
      安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晏清看着她懵懂的眼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孩子,将来会走一条怎样的路?她会像怀瑾一样,扛起这江山社稷吗?还是会...有别的选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安歌选择哪条路,他都会陪着她,护着她。就像现在这样。

      ---

      这天是难得的好天气,清韵斋内,药香袅袅。
      燕绥正在教安歌认草药。案上摊着几味常见的药材:当归、黄芪、枸杞、茯苓...每一味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这是当归,”燕绥拿起一片药材,放在安歌手心,“补血活血,是女子调理的良药。”
      安歌凑近闻了闻,皱了皱小鼻子:“味道怪怪的。”
      “药都是苦的。”燕绥微笑,“可正是这些苦,才能治病救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你母亲当年产后体虚,就是靠这几味药调理过来的。”
      提到怀瑾,安歌的眼睛亮了:“母亲也吃过这个吗?”
      “吃过。”燕绥点头,“那时候你母亲每天要喝两碗药,苦得直皱眉。可她知道这是为了身体好,所以每次都乖乖喝完。”
      安歌想象着母亲皱眉喝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燕绥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脸,慈爱的眼神中温柔得能化出水来。
      这三年来,她看着安歌从襁褓中的婴孩长成如今这个聪慧伶俐的小人儿。她教安歌认字,教她背诗,教她认草药...就像教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有时候,燕绥会恍惚觉得——安歌就是她和怀瑾的孩子。
      这个念头让她既甜蜜又苦涩。
      甜蜜的是,她可以以这种方式,参与到怀瑾的生命里;苦涩的是,她永远无法光明正大地站在怀瑾身边,永远无法...让安歌叫她一声“娘亲”。
      “姑姑,”安歌忽然问,“安歌可以叫你娘亲吗?”
      燕绥浑身一颤。
      她手中的药材险些掉落。许久,她才稳住心神,轻声问:“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姑姑对安歌好。”安歌天真地说,“像娘亲一样好。”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刺进燕绥心里。
      她看着安歌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许久,燕绥才轻声开口:“安歌,姑姑...不能做你的娘亲。”
      “为什么?”安歌不解。
      “因为...”燕绥的声音有些发颤,“因为你有自己的娘亲。你的娘亲,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女子。”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姑姑只能...做你的姑姑。但是姑姑答应你,会一直陪着你,一直对你好。”
      安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姑姑可以偷偷当安歌的娘亲吗?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见燕绥怔怔地看着自己,安歌便以为姑姑是默认了,像只小猫一样扑进燕绥怀里:“娘亲!”
      这一声“娘亲”,让燕绥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紧紧地抱住安歌,将这个小小的身子搂进怀里。那一刻,她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可她也知道,这份幸福是偷来的。
      就像这深宫中的许多东西一样,见不得光,只能藏在暗处。
      许久,燕绥才松开安歌。她擦干眼泪,努力露出笑容:“安歌,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
      “连爹爹也不能告诉吗?”安歌问。
      “不能。”燕绥摇头,“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

      五月初五,端午宫宴。
      麟德殿内,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宫女太监穿梭其间。女帝端坐于御座之上,怀瑾与晏清分坐两侧。三岁的安歌坐在晏清身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小宫装,领口袖边镶着雪白的狐毛,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的粉雕玉琢。
      宴至中途,女帝忽然笑道:“听闻永乐郡主近日学业精进,不知可有所得?”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安歌。这个三岁的皇长女,自出生起就备受瞩目。她早慧的名声,早已传遍长安。
      怀瑾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却见安歌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殿中,有模有样地向女帝盈盈一拜。
      “安歌给皇祖母请安。”
      声音清脆,礼仪周全,完全不像个三岁的孩子。
      女帝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平身。安歌近日在读什么书?”
      “回皇祖母,安歌在读《千字文》。”安歌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女帝,“还会背几首诗。”
      “哦?”女帝来了兴致,“背来听听。”
      安歌想了想,忽然道:“安歌想给皇祖母作一首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三岁的孩子,能背诗已属难得,竟要当场作诗?
      怀瑾心中一紧,正要阻止,却见女帝已经点头:“准。”
      安歌站在殿中,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开口:
      “端午沐兰芳,菖蒲艾叶香。
      龙舟争渡急,黍粽慰衷肠。
      楚水千年恨,离骚万古伤。
      唯祈天下泰,岁岁共安康。”

      五言八句,一气呵成。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三岁的孩子,竟能当场作出这样一首诗?虽然稚嫩,却格律工整,意境深远,尤其是最后两句“唯祈天下泰,岁岁共安康”,完全不像孩童的口吻。
      女帝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好!安歌,这诗真是你作的?”
      安歌点头:“是安歌作的。前几日燕绥姑姑教安歌认菖蒲和艾叶,说端午要用这些驱邪避疫。安歌就想,要是天下人都安康,那该多好。”
      这话说得天真,却让席间许多老臣动容。
      英国公张懋率先起身:“陛下,永乐郡主天资颖悟,仁爱之心,实乃社稷之福!臣恭贺陛下!”
      “臣等恭贺陛下!”群臣纷纷附和。
      女帝笑容满面,对怀瑾道:“怀瑾,你教得好。”
      怀瑾心中却是百感交集。她既为女儿的聪慧骄傲,又隐隐有些不安。安歌太过耀眼,在这深宫之中,未必是好事。
      她看向晏清,见他眼中也是复杂情绪——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宴席继续,丝竹声再起。可席间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
      许多人看向安歌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这个三岁的皇长女,不仅天资聪颖,更得陛下宠爱,将来...
      萧策坐在文瑾院的席位上,手中的酒杯几乎要捏碎。
      他看着殿中的安歌,看着女帝眼中的赞赏,看着怀瑾脸上的骄傲...心中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
      这三年来,他努力习武,努力读书,努力讨好怀瑾...可怀瑾从未正眼看过他。她对后宫仅有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个孩子身上。
      凭什么?凭什么苏晏清那个莽夫,能得太女青睐,能生下皇长女?凭什么那个三岁的丫头,能得陛下如此赞赏?
      萧策仰头饮尽杯中酒,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宴散时,已是亥时。
      安歌玩了一天,早已困得睁不开眼,在晏清怀里睡得香甜。
      怀瑾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脸,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今日辛苦你了。”她对晏清说。
      晏清摇头:“不辛苦。安歌很乖。”
      两人并肩走在回东宫的路上。夜色深沉,宫灯在风中微微晃动,投下斑驳的光影。

      ---

      文瑾院内,烛火通明。
      萧策正在大发雷霆。桌上的茶盏被他扫落在地,瓷片四溅。
      “凭什么!”他俊美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一个三岁的丫头,凭什么得陛下如此赏识?我萧策苦练三年,却连太女的一个正眼都得不到!”
      贴身侍从战战兢兢地收拾碎片,不敢说话。
      “还有苏晏清!”萧策继续骂道,“那个莽夫,不过是运气好,抢先生了皇长女!否则,他凭什么在东宫立足?”
      他越说越气,忽然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花瓶碎成无数片。
      侍从吓得跪倒在地:“公子息怒...”
      “息怒?”萧策冷笑,“我怎么息怒?你看看今日宴上,陛下看那丫头的眼神!那是什么眼神?那是看未来储君的眼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若让那丫头顺利长大,将来还有我萧策的立足之地吗?”
      侍从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瑟瑟发抖。
      萧策在房中来回踱步,许久,忽然停下:“去,备车,我要去见叔父。”
      “公子,这么晚了...宫门已闭...”
      “我有腰牌!”萧策打断他,“快去!”
      侍从不敢违抗,连忙退下。
      萧策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东宫方向,眼中是化不开的嫉妒和怨恨。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那丫头只会越来越耀眼,而他...只会越来越边缘。
      他必须做点什么。

      ---

      凤仪宫内,灯火未熄。
      萧凤君还未歇息,正在灯下看一本琴谱。听到宫人禀报萧策求见,他微微皱眉。
      “这么晚了...让他进来。”
      萧策走进来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叔父!”他一进门就跪倒在地,“您要帮帮侄儿!”
      萧凤君放下琴谱,示意宫人退下,才缓缓道:“又怎么了?”
      “今日端午宫宴,您也看到了。”萧策的声音里满是怨毒,“那个三岁的丫头,竟能当场作诗!陛下那眼神...分明是把她当未来储君看待!”
      萧凤君沉默片刻,才道:“那又如何?她是皇长女,天资聪颖,得太女宠爱,被陛下赏识,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萧策猛地抬头,“叔父!这三年来,侄儿努力习武,努力读书,努力讨好太女...可太女从未正眼看过侄儿!她的心思,全在那个丫头身上!再这样下去,侄儿在东宫还有何立足之地?”
      萧凤君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策儿,你太急躁了。”他温声道,“这深宫之中,最忌急躁。你看苏晏清,他为何能得太女青睐?不是因为他多聪明,多能干,而是因为他...懂得等待。”
      “等待?”萧策不解。
      “对,等待。”萧凤君点头,“他等了三年,才等到太女有孕;又等了三年,才等到女儿长大...这六年里,他从未急躁,从未抱怨。他只是...默默地守着,等着。”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深宫之中,有时候,等待比行动更重要。你急急忙忙地往前冲,反而容易露出破绽,被人抓住把柄。”
      萧策不服:“可再等下去,那丫头就长大了!到时候,她名正言顺地成为储君,还有我萧策什么事?”
      萧凤君沉默许久,才轻声道:“策儿,你要记住——这深宫之中,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今日得宠,明日可能失宠;今日风光,明日可能落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宫城:“那个丫头...太过耀眼了。太过耀眼的东西,往往...容易招来风雨。”
      萧策眼睛一亮:“叔父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萧凤君打断他,转身看着他,“我只是提醒你——在这深宫之中,要学会审时度势,要学会...借力打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时候,你不必亲自动手。只需...在适当的时候,递一把刀,或者...推一把。”
      萧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萧凤君看着自己的这个侄子,心中难以言说。
      他知道,自己这个侄子太过急躁,太过张扬。可他也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若不争,就只能被边缘,被遗忘。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萧家在这后宫失势。
      “策儿,”萧凤君轻声道,“你先回去。这件事...让叔父好好想想。”
      萧策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叔父眼中的深意,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侄儿告退。”
      萧策退下后,萧凤君独坐殿中,久久未动。
      烛火跳跃,映着他沉思的脸。
      许久,他才轻声自语:“太过耀眼...未必是福。”
      这深宫长夜,暗流涌动。而那个三岁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这正是:
      稚子吟诗惊四座,深宫暗涌妒心生。
      慈父灯前教习字,神医帘后诉衷情。
      凤君授计藏机巧,侍君怀怨露狰狞。
      莫道春深花正好,夜来风雨恐相惊。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稚子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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