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是天堂》锦瑟无端五十弦bj

17、原野

　　自从在东华大厦顶楼被张欣开导后，黄小如内心的痛苦和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些，但毕竟多年的依恋转眼成空，她一时仍无法释怀，再加上被顾勇强令在家休息，黄小如每天都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日升日落，也无法做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一个周五晚上，黄小如吃过晚饭后，无聊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以前每个周五她都有权力去北边看望爸爸，想到自己现在的境遇，她不禁黯然神伤。自从被爸爸大骂后，自己就不幸住进了医院，想起爸爸暴怒的样子，黄小如不禁又胆寒又心酸，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她觉得也许是自己太单纯了，怎么会有这样虚无缥缈的爱情？也许长久以来，自己一直生活在想象里，自己跟自己谈了这许多年的恋爱。可是一度升华到爱情的亲情又让她如何轻易忘却？她知道自己的感情之路没有目标，至少目前是这样的。对爸爸的爱，她依旧无法释怀，可是不释怀又能怎样？进退维谷之间，黄小如把头深深地埋进被子里。但无论有多痛苦，自己都要面对现实，日子还要一天天过，必须让自己停止颓废下去，即使没有把握，也要尝试着走出家门。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欣的电话：“是我，你在做什么？”张欣说道：“没做什么，刚刚加班回来。这几天感觉怎么样？”黄小如说道：“心情还是很差，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张欣说道：“我周末要是没事的话一般就去打球，但你还在恢复期，就算你要求我也不会带你去的。”“呵呵。”黄小如勉强笑了笑，说道：“真的觉得很压抑，帮我想想哪里可以放松心情，可以吗？”张欣想了想，说道：“那好吧，让我好好想想。”“那我等你。”黄小如心里总算有了点希冀，放下了电话。

　　大约到了八点半钟的时候，黄小如收到了张欣的短信。听到铃声的她从被子里爬出来，拿起手机：小如，明天稍微穿厚点，记得一定要带帽子，把你家地址告诉我，明天六点半在楼下等我。“六月份的天气为什么要穿厚点？带帽子大概是担心我头上的伤吧。”黄小如一头雾水地把地址回复给了张欣，然后去洗澡了。洗完澡后，她从衣柜里拿出了一条牛仔裤，一件稍厚的粉色长袖帽衫，然后又把相机，化妆盒等一些物品装进了背包。收拾妥当后，黄小如满腹猜疑地上了床。

　　第二天一早，黄小如按时下了楼，抬头一看，张欣和他的摩托车一齐被保安拦在了大门口。黄小如走上前去和保安解释清楚后，说道：“我们去哪里？”张欣笑了笑说道：“把包背上，先把你的帽子带上，再带上这个。”说着，他把一个略小的安全帽递给了黄小如。“好吧，听你的。”黄小如戴好后，坐在了摩托车后座上。“你抓好，准备出发了啊。”张欣说完，踩动了油门，只见蓝色摩托车飞速向远方急驶而去，向北边越开越远。这是黄小如平时熟悉的路线，可这一次不是为了看父亲。骑在车上，感觉风很大，黄小如有些害怕地躲在张欣身后。张欣骑得很快，黄小如实在觉得有些胆战心惊，于是很害羞地从后面搂住了他。张欣认真地骑车，时而回头笑笑。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摩托车在一个小村前停下了。让黄小如没有想到的是，这里没有什么美景，四处都是缺乏植被覆盖的土山。“是这里？这里有什么？”她有些失望地说道，然后摘下安全帽，还给张欣。“带你感觉感觉。”张欣一边说着，一边推着车子。张欣显然很熟悉这里，黄小如跟着他，走到一家农户门口，张欣敲了敲门，里面走出来一个穿戴土里土气的小伙子，张欣对他说了几句，小伙子便把他的摩托车推进了院子里。因为不熟悉的缘故，黄小如躲得远远的。直到张欣交代完毕走了过来，才对黄小如说道：“你可以爬上那座山吗？”张欣指着前方一千多米处的一座小山。“没问题。”黄小如自信地说道。张欣接过了她的背包，说道：“我来吧。”黄小如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张欣虽然背着两个大包，里面装着满满的食物和一些琐碎用品，但是他走得一点也不比黄小如慢。

　　走到山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多年前铺设的小路，现在已经显得残破不堪了。山不算陡峭，两人卖力地向上爬着，过了不到半小时，两人离山顶已经不远了。黄小如问道：“今天不会就是带我来爬山的吧？”张欣回答说：“算是吧，等到了山顶你的心情就会好了。”“真的吗？”黄小如半信半疑地问道。过了没多久，两个人终于爬到了山顶，任张欣体格有多强壮，毕竟一路背着两个大包，也累得他上气不接下气。他找到了一块儿比较平整的岩石，坐了上去，把两个沉重的包放在脚边。“这里真的好美啊！”还没等张欣定下神，就听见黄小如激动地喊着。

　　只见对面是一片清翠的野地，早上八点钟刺眼的阳光，犹如泼洒般照射在绿地上，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再远一点可以看到几块稀稀疏疏的田地，周围散落着几户农家。在北京这个大城市，这里几乎是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黄小如平日里最爱玩，但基本都是在市里，看到听到的不外乎是灯红酒绿的繁华场所和喧闹嘈杂的都市男女。这里平凡朴素的美景，让她刹那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浮在半空中。“这里很普通，是吧？”张欣喝了一口水问道。“不会啊，这里很美。”黄小如张开双臂，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她已很久不曾有过这么舒心畅快的感觉了，张欣笑着说：“如果你喜欢这里，以后不开心的时候，我们可以常来。”“怎么？”黄小如好奇地问道：“是不是你以前不开心的时候都会到这里来？”“算是吧，我也常会有不开心的时候。”张欣静静地说道：“人都会这样，明明生活得很好，但还是每天都带着烦恼。我很喜欢这里，这里很宽广，能让我想通很多事情。”黄小如看着他说道：“以前我总觉得你是个任何事情都想的开的人。”张欣无奈地说：“以前我在乎的太多，现在不会再想那么多了，只想平平常常地过生活。”他接着说道：“还记得刚才替我存车的那个男孩吗？其实他是我的高中同学，高中时候我就被爸妈带到了北京，转到了新的学校。因为是外乡人，所以很多同学都瞧不起我，只有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家里很穷，爸爸是个普通的民工，妈妈没有工作，他还有一个妹妹。很不幸，在一次回老家的途中，他爸妈乘坐的长途车翻了，整车人都没有生还。从那以后，他就彻底失去了生活的依靠，退了学。大家伙儿给他凑了些钱，他用这笔钱去学机修，一边做小工，一边照顾妹妹，后来硬是把每个人的钱都还清了，还供妹妹上了高中。我觉得他很了不起，我不知道这些年他吃了多少苦。这些年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我开心或不开心的时候都会来看他。”

　　黄小如听完张欣的话，感慨地说道：“想不到他的命运这么坎坷，我是从小被人领养的孤儿，但是相比他，我的人生幸福多了。”张欣不怎么抽烟，除非是有心事的时候，他点了一根，接着说道：“是啊，你我的人生都比他幸福很多，或者说是不幸中的幸运，可我们都比他烦恼，不是吗？就像这座山，我们刚到的时候觉得一片惨淡，没有生气，可是谁能想到翻过它后，是这么美好的景色？”黄小如领会了张欣的意思，说道：“我明白了，我想之前是因为你知道了我是孤儿，才放下一切来照顾我。我真的，很感谢你。”张欣摇了摇头，说道：“下面的坡不算陡，你敢不敢跟我顺坡下去，到野地里走走？”“好啊，我刚才就想下去了。”黄小如说道。

　　于是两人开始慢慢地向另一侧山下走去。张欣走在前面，黄小如一手拄着刚拣的树枝，一手牵着他的背包带。没过一会儿，大约离山底还有四、五米的地方，两人已经看到了郁郁葱葱的青草。“我们到啦。”黄小如开心地加快了脚步。突然，她的左脚不小心踩到了右脚已经松开的鞋带，猛得向前栽了下去。张欣听到她大叫，连忙转身来看，猝不及防地和她撞了个满怀，脚下一滑，两人一齐滚了下去。由于没有多高的距离，两人除了摔得很狼狈，并没有受什么伤。黄小如满头是土趴在张欣的身上，因为害怕，她用力地抓着张欣的双肩带，双唇不小心挨到了张欣的嘴上。黄小如羞得无地自容，连忙推了他一把，站了起来。张欣本想站起身来，结果被黄小如一推，又失控地躺在了地上。突如其来的小意外，让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地蹲坐在地上，谁也不敢看谁。

　　过了半晌，黄小如还在害羞地坐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张欣慢慢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走到她身边坐下。沉默良久，张欣默默地说道：“真的不好意思啊，你也知道，是你平衡性太差的缘故，我不想的。”黄小如红着脸，矜持地向旁边挪了挪，尽量离他远了一点，嗔怪道：“明明就是你差，被我一撞就倒，还赖到我身上。”张欣脸上也泛起了红晕，说道：“我是打篮球的，怎么会差呢？这是，你第一次亲吻吧？”黄小如被他的话气得哭笑不得，向来不肯服输的她这时只好针锋相对地说：“是又怎么样？你呢？”“不是。”张欣低着头说道。黄小如没想到对方居然留有后招儿，羞得无言以对。张欣停顿了几秒钟，又问：“这是，你第一次躺在别人怀里吧？”黄小如气得答道：“是又怎么样？你呢？”“不是。”张欣又回答道。“啊！”黄小如闭上眼睛，捂着耳朵，对着天空大喊。“为什么打我？”她停止了叫喊，看着张欣说道。“我是帮你把土拍掉。”说完继续替她拍着。“不用了，我，我罚你一整天离我一米远。”黄小如虽不是真的生气，却也害羞得很。“随便你。”张欣笑着说。“哎，先别走，帮我找回我的拐棍。”黄小如见张欣背起包要丢下自己走开，急忙喊道。“你自己看吧，就在你脚下踩着，我可不敢靠近你。”张欣说着，继续向前走着。黄小如红着脸，低头拣起了那根树枝。“你等等我，这里全是草，我怕虫子。”黄小如着急地喊着。张欣听了没有理会她，更加紧了步子，假装喊道：“你说什么？我听不到。”黄小如被他气得忍不住笑了起来，喊道：“我说万一有虫子怎么办？”“什么？我还是听不到。”张欣干脆跑了起来。黄小如不肯放过他，也紧跟着跑去。“不要追上我啊，要离我一米远。”张欣笑着，不让她从后面追上自己。“你等等我，被我追上，我一定打你。”黄小如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张欣依旧边跑边笑着说：“打我可以，不要踩到人家的田地啊。”两个人互相追逐着，在原野中，仿佛两只嬉闹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