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壁上观》西风送

63、上元节三 “

　　“绾绾说送礼最好投其所好，”陆云衣思考着，“仙人喜欢什么呢？之前也没好好问问他。”

　　“不过依上次来看，仙人可能喜欢吃桃，”陆云衣道，“少将军，你说我送他一筐蜜桃如何？”

　　说完自己却又给否了，“不行，不行，大慈恩寺的桃花三四月才开，现在哪里去找桃子呢？”

　　“这冬日里还有什么与蜜桃一样呢？”陆云衣说了一堆都没听见回应，不由得想问问谢随，“少将军……”

　　转过头却没见着人，四处张望后才发现他站着在街边，望着不动了。

　　“少将军怎么不走了？”陆云衣疑惑地看着他，再定睛一看，原来旁边是个售卖玉石的摊子。

　　“其实玉佩也不错，我看谢二哥腰间也总挂着玉佩。”

　　陆云衣两步走回谢随身边，“我方才怎么没有看到，还是少将军逛得仔细。”

　　于是她弯下腰埋头挑选，又站起身，水汪汪的杏眼直直地望着谢随，“少将军，听说选玉很是讲究，我不懂，你能帮我选一个吗？”

　　只见青布铺设的台面上，陈列许多玉石挂件，颜色有白的，青的，绿的，红的，紫的；形状有方的，圆的，环形的，缺口的，上面雕刻着不同的纹饰花样，看得陆云衣眼花。

　　闻言谢随侧头扫了一眼，便看到了悬挂在台子正中的一块白玉玉佩，他这才站到玉石摊跟前，取下那块玉佩拿在手中反复一番，“就这个吧。”

　　“公子好眼光，”摊主见有主顾了，连忙上前说道，“这块玉佩通体油润，质地细腻，莹白无暇，是一块难得的羊脂白玉。”

　　他打量了一下陆云衣和谢随又笑眯眯地说道，“玉佩上雕刻的双鱼，相互依偎，最适合相赠有情之人。”

　　“老板，不是有情，是有恩。”陆云衣接过谢随手中的玉佩，还不忘纠正摊主的话。

　　她仔细看了看这双鱼玉佩，果然如摊主说的，通透温润，这样的玉便是好玉？

　　不过少将军选的，定然是不错的，而且“上面刚好有两条肥美小鱼，若仙人同我一样是个喜欢吃食的，定然也会喜欢的。”

　　“少将军，你说对吗？”陆云衣将玉佩翻到小鱼的那面举到谢随眼前。

　　红色的坠子在半空中轻轻地摇晃，晃得谢随有些心慌，他眼神飘忽一下，径直地将眼前的玉佩摘下，握在手心，就往前走。

　　陆云衣手上一空，谢随一言不发便将玉佩拿走了。

　　见男子走了，老板赶紧把陆云衣叫住，“姑娘，五十两。”

　　“哦。好。”陆云衣也顾不上叫住谢随，低头去拿银子，摸了一圈却没找到荷包，“遭了，我的银子在连云那里。”

　　“少将军！”

　　“少将军，等等我。”见，赶忙跟上。走了两步，停下下来，头也没回扔了一块银锭给老板，又继续往前走。

　　只留下摊主在后面小声嘀咕道，“双鱼玉佩，不就是定情之物嘛……”

　　谢随走出去好一段路，心中的那股躁动劲才渐渐平息，他放缓脚步慢慢停下来。

　　陆云衣终于跟上来了，她一来便去翻看谢随的手，右手没有，左手也是空的。

　　明明看见谢随拿走了呀，“少将军，玉佩呢？”

　　谢随收回自己的手，看了看自己的腰间，“收起来了。”

　　“啊？少将军，你怎么把我的玉佩拿走了？”陆云衣作势还想去扒拉谢随的腰封，被谢随一把捏住那只乱动的小手。

　　“不是要我帮你送给仙人的吗？我先收着。”

　　陆云衣愣了一下，可谢随的语气十分坦荡，找不到半分不妥。

　　“对哦，”陆云衣差点忘了，本来就是让谢随代她送礼，少将军收起来也合理。

　　她将手从那只温热的大掌中抽出来，拍了拍谢随的腰封，“如此就拜托少将军了。”

　　见陆云衣没有再坚持，谢随暗暗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热闹的街市，对陆云衣说道，“走吧，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嗯！”一说起吃的陆云衣就来劲了，拉着谢随就要继续往前逛。“正事办完了，我要敞开了吃。”

　　“哟，这不是谢少将军吗？”一个散漫的男音从身后传来。

　　“真是稀奇！少将军今日竟也会出门逛灯会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谢随面上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陆云衣正要回头去看来人，那人却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

　　陆云衣一下子就缩到谢随身后去了。

　　老夫人早说过今日街上人多杂乱，难免遇上登徒子，让她们都小心谨慎些。

　　这人莫不就是？还好有少将军在这里。

　　可那人还毫不觉得自己的样子太过冒犯，围着两人转了好几圈。

　　“这……这……这”

　　方才他远远的，就看到谢随身边有一个女子，以为是自己眼花。

　　现在人就在自己眼前，他还不敢相信，谢随真的在逛上元灯会，还带着一个女子，这要是被军营里那群人知道，不得眼珠子都掉出来。

　　“莫怕。”谢随揽住陆云衣，牢牢地将她护在身后。

　　随后斜睨着跟前这个发愣的男子，厉声道，“崔二，不会说话了？”

　　“不如我帮你把舌头拔了。”

　　崔衡直愣愣地看着谢随体贴的动作，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不对，梦里面也不敢梦这么大胆的画面。

　　谁能想到素来冰冷狠厉，不近半分女色的少将军，竟然也会温声说话，如此呵护一人。

　　“崔二！”

　　又一声冷厉的低喝，崔衡猛地打了个寒颤，一抬眼便那熟悉的森然的目光对视上。

　　是了，这才是他熟悉的谢少将军嘛。崔衡手脚立刻乖顺起来，规矩地在原地站好。

　　看着谢随已经十分不耐的面色，结结巴巴地赶紧道，“少……少将军，不……不劳您费心！”

　　“好不容易回一次上京，我这舌头还没有将上京中好吃的吃食吃遍呢！”

　　见崔二又开始没正形，谢随丝毫不想理会他，转头看向崔二身边那位锦衣华服的公子。

　　这男子看着年岁不大，估摸着只有十六七岁，是个俊秀的少年郎，举手投足之间看起来不像普通人。

　　谢随正色问道，“这位是？”

　　“噢，这位是平南王沐府的小世子——沐承风，”崔衡赶紧将那少年拉过来，介绍道。

　　谢随拱手行礼道，“谢随见过沐世子。”

　　沐承风见到谢随早就眼睛发亮了，回了礼还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少将军，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可惜万国盛会上只是远远地见过一次。这几日更是听崔兄讲起你的事迹，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今日终于又遇上了你，果然比我想象中还神武不凡。”

　　如此聒噪之人怎么又招来一个，谢随不咸不淡地瞥了崔衡一眼，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谢随虽不与朝中人来往，但沐家他当然知道。

　　沐家当年也是跟随先帝平乱，后来大局已定，沐家被封为平南王。但西南边却总是不安分，他们便留在西南，震慑蛮夷。

　　这平南王世子应当是去岁万国盛会时来的上京，如今昭华公主早已离京，他如何还留在这里？

　　崔衡却自顾自地说起来，“少将军，你不知道，我与沐世子真是一见如故。宋太傅寿宴虽是庆云楼的师傅掌勺，可那道醉蟹的滋味，但却不如庆云楼中做的。”

　　“谁曾想沐世子竟也与我想到一处，转头我俩便相约庆云楼再品醉蟹。”

　　“于是我们从庆云楼的八宝鸭，到宋五嫂家的鱼羹，几日不到我们都快把上京城吃了个遍了。”

　　听到醉蟹，陆云衣已经将脑袋从谢随身后探出来，那道醉蟹，她都没敢尝，就怕又吃醉失态了，竟有那么好吃吗？宋五嫂家的鱼羹也好吃吗？

　　这边崔衡聊起吃食就说远了，差点忘了谢随身边之人才更重要。

　　他赶紧收住话头，又朝谢随身后大量去，“少将军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个小美人？在军中可从来没见过你如此亲近……”崔衡还没说完，又收到一记眼刀。

　　这次倒没有再出口斥责，反而身体一侧，将身后之人露了出来，“陆云衣，府中表妹。”

　　他又转头陆云衣介绍道，“崔二，沐世子。”

　　陆云衣从谢随身后站出来，朝两人屈膝行礼，“沐世子，崔……”

　　“崔衡，”崔衡赶紧将自己的大名报上，“表妹也可以随少将军唤我崔二。”

　　“表妹？”

　　冷冷的声音传进崔衡耳朵，见谢随脸色不虞，崔衡不敢再皮，赶紧改口道，“陆姑娘……陆姑娘……”

　　陆云衣看了看谢随，又看了看这个姓崔的公子。

　　少将军虽然看起来还是横眉冷目，一副寒冰的模样，可面对崔衡已经多了不少情绪，也没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她又朝着崔衡一屈膝，道，“崔公子好。”

　　崔沐二人与陆云衣回了礼，沐承风便热情地邀请道，“少将军，今夜上元佳节，我在金水河包下一艘画舫，不如同我们一起夜游上京？”

　　“不必了，”谢随没有丝毫犹豫，拒绝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府了。”说着带着陆云衣就要离开。

　　见谢随要走，沐承风疯狂地给崔衡使眼色，白吃了这沐世子那么多顿饭，崔衡还是于心不忍，帮忙劝道，“少将军一起去吧。”

　　“沐世子特地带上了他府上的厨子，要做一桌地道云南菜呢。”

　　“云南菜？”陆云衣一听便已经迈不动步子了，扯住谢随腰间的蹀躞带，也不让他动。

　　崔衡见陆云衣不只能近谢随的身，竟还能冲他耍无赖，在心中悄悄对陆云衣竖起大拇指有兴趣。

　　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听说云南菜，酸辣可口，在上京可吃不到这样的菜。”

　　陆云衣咽了咽口水，将谢随的蹀躞带捏得更紧了，好奇地问道，“又酸又辣的菜能吃吗？”

　　“当然能！”崔衡仿佛没有看到谢随射过来的锐利的眼神，邀约着陆云衣。“陆姑娘，不如一起去尝尝？”

　　“好啊好啊！”陆云衣忙不迭地点头，说完了才看到面无表情的谢随。

　　她忙撒开手，又戳了戳谢随腰封那只凶狠的麒麟，“少将军，我们……可以去……尝尝吗？”

　　谢随侧头看向陆云衣，一双杏眼湿漉漉的，眼巴巴望着他。他眼中的冷厉之色骤然褪去，“你想去？”

　　陆云衣点点头。

　　谢随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息，终于点头应道，“那便走吧。”

　　见谢随答应了，其他三人具是大喜。

　　沐承风连忙引路，“这……这边请。”生怕谢随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