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壁上观》西风送

51、宋太傅寿宴三 “不

　　“不可打人！”陆云衣急急地跑过来，一个闪身，横在两人之间。

　　可因为那两人距离太近，昭兰又坐在地上，只能不可避免地将下盘不稳的赵元瑾撞开。

　　赵元瑾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幸而他身边一直跟着一个青衣侍卫，那侍卫眼疾手快拉住他，这才没摔到地上。

　　只是这赵元瑾他向来比昭兰还不可一世，今日不仅三番两次被顶撞，竟还被差点掀翻，心中不免有些烦躁，甩开侍卫就要去教训来人。

　　一转头瞥见的却是陆云衣那张莹润的小脸，心头的火顿时灭了几分。毕竟心中还有旖旎的心思，现下还没到手，还是不要太吓着小姑娘。

　　赵元瑾生生遏制住心中的怒火，敛去眼中的凶光，理了理衣襟，“罢了，兄长教妹妹是家事，昭兰，改日回宫，再好好教教你。”

　　陆云衣见赵元瑾看过来，赶紧睁圆了杏眼，一脸警惕地盯着他，生怕他继续靠近。

　　好在赵元瑾说完看了她一眼，便转身朝院子外走去。

　　昭兰见赵元瑾走了，陆云衣小小的身躯还护在自己身前，心中有些复杂，嘴上却还嘟囔道，“不用你假好心……”

　　那个取手炉的宫女恰好回来了，迎面却遇上赵元瑾，挡住了路，她赶紧避在一旁行礼。却瞧见自己主子摔在地上，又急急忙忙跑过来，去搀昭兰。

　　正好，陆云衣见照顾昭兰的人来了，也没有在意昭兰的嘴硬，起身朝赵元瑾的背影喊道。“二皇子，等等。”

　　还没走两步的赵元瑾停下脚步，不明所以，“云衣姑娘还有何事？”

　　陆云衣坚定地朝他道。“二皇子，你要道歉。”

　　“道歉？”赵元瑾眉头拧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堂堂大晋朝二皇子，母妃父皇最宠爱的淑柔贵妃，祖父是当朝百官之首的右丞。”

　　“你让我与这个宫娥所生的下贱胚子道歉？”

　　“她不是什么下贱胚子，她有名字，她叫昭兰。”

　　陆云衣又上前一步，直逼向赵元瑾，“你不仅要向她道歉，还要向昭华公主道歉！”

　　方才听赵元瑾与昭兰说话，虽时一知半解，可看昭兰的神情，还有询问采月时，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陆云衣便猜到定是一些不堪之言。

　　只是他身为兄长，不仅出言羞辱自己的妹妹，竟还侮辱昭华公主，这简直太不应该了。

　　“昭华公主舍身取义，不怕烈日黄沙，不惧豺狼环伺，为大晋背井离乡，只身远赴西域，只为稳住乌国，换边关安宁。昭华公主的勇气与担当胜过这世间许多人，如此大义，为世人称颂。”

　　“可在二皇子口中竟如此不堪。你可知道，你侮辱的不仅是昭华公主，也是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更是所有希望硝烟不再起，边线永安定的百姓们。”

　　昭兰握着宫娥刚刚递过来的暖炉，还未来得及将手心捂热，耳边骤然传来陆云衣字字珠玑的声音，顿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缓缓掀起眼帘，看着那个月白的。 娇小背影，站在冷肃灰青的园子里，好像周身散发着荧光。

　　昭兰冰凉的指尖紧紧箍住暖炉，太用力了，以至于有些微微颤抖。

　　姐姐主动请缨去往边关和亲，如此勇毅之举，有人称颂，但也有人不易与无助她知道，太后心疼，所以才待她宽厚了些。

　　可除此之外，宫中的人，虽嘴上不说，可背地里都认为昭华爱慕虚荣，与其在宫中当一个透明人一般都皇嗣，不如搏一搏，才主动去和亲，身后有大晋做娘家，那乌国只会将她奉为座上宾。

　　却没想到，陆云衣，一个几乎与它们素不相识之人，竟会站出来维护姐姐。昭兰突然觉得眼睛热热的，姐姐的付出还是有人看见的。

　　又听见陆云衣继续说，“一个弱女子尚且能为国为民牺牲至此，二皇子在这繁华的上京，安逸度日就罢了，竟还欺辱自己的妹妹。这不就是山下村民说的，软脚虾？只会欺软怕硬。”

　　“你！”赵元瑾没料到这陆云衣不只行事毫无界限，说话也是如此口无遮拦。亏他竟还想着找机会一亲芳泽，没想到竟个给脸不要脸的蠢货。

　　“扑哧～”昭兰的眼泪都挂在眼眶上了，硬是被笑憋了回去。

　　赵元瑾听到嗤笑声，更是怒不可遏，也不管先前陆云衣在他心中是如何娇美，现在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简直是活腻了。

　　“好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赵泠，拖下去，给我拔了她的舌头！”

　　话音未落，一个青衣劲装的男子立刻从赵元瑾身后跨出，直奔陆云衣而去。

　　“赵元瑾！这可是宋府，你敢？！”昭兰面上早已褪去笑意，她知道，赵元瑾这混球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耳边传来昭兰的告诫，赵元瑾却像是没听见，只怒目瞪向陆云衣。那侍卫却是被唬住了，顿住脚步看向赵元瑾，见自家主子神色毫无松动，又跨了两步就要抓住陆云衣。

　　陆云衣看着气势汹汹的侍卫奔她而来，也丝毫没有退缩的迹象，反而更加认真得看了看赵元瑾，继续道，“不过二皇子比起边关将士，你确实仪表堂堂，肌肤也很是白嫩。若是上不了战场，倒不如学学昭华公主，也去与西域和亲，也能为稳定边关出一份力。”

　　众人听了此话都在心中憋着笑，赵元瑾面色却越发阴沉，“你！……”

　　“不，不成……”陆云衣没等赵元瑾说完，飞快推翻了自己的说法，“你虽是娇嫩了些，却还是比不过昭华公主明艳动人，若换成你去和亲，也不知道西域诸国能不能同意？”

　　“他敢”赵元瑾脱口而出，“乌国什么东西，还敢不同意！”

　　自小身边的人谁不夸自己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在这小丫头口中竟然比不上昭华，若自己去和亲，那些个西域小国不得争抢着要他……

　　不对！

　　“和亲？”赵元瑾这才反应过来，陆云衣竟然说让他嫁去西域！这简直比“软脚虾”还骂得难听。

　　“臭丫头！我看你是真的不要命了，我堂堂大晋二皇子，谁敢让本王去和亲！”

　　“赵泠！还在磨蹭什么！赶紧拖下去！”

　　而此时的赵泠倒想去抓陆云衣，只是他的双脚被跪在地上的采月牢牢抱住。

　　“二皇子，云衣姑娘什么都不懂，她……她胡乱说的，您大人有大量，饶她一命吧！”采月早已吓傻跪在地上，可她还是强大着胆子求着赵元瑾，她也知自己人微言轻，赵元瑾连昭兰的话都像听不见，又怎么会搭理她。

　　她便只能重新想办法 —— 一边缠住这侍卫，一边盼三姑娘和宋姑娘快点回来。

　　昭兰也没料到这陆云衣真是一点都不怕死，一直出言挑衅，急急得想去阻拦，可身上酸痛使不上劲，一时之间难以起身。

　　只得一面冲赵元瑾高喊，“你不许动她！”一面推搡着自己的宫女，“快！快去拦着他！”

　　赵泠跟在赵元瑾身边多年，是其手下最得力的侍卫之一，瘦弱的采月怎么可能真的制住他，不过三两下便被掀翻在一旁。

　　眼看着赵泠马上就要到陆云衣跟前，却不知怎么的，脚下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他顾不上膝窝的疼痛，立刻警觉地看向四周，只见一个欣长的黑影飞快从月洞门掠出，还没来得及抬手出招，便被一脚踹飞，刚好摔在赵元瑾脚边。

　　“没事吧？”一身玄色锦袍的男子站在刚才赵泠跪倒的地方，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子，温声询问道。

　　身后的赵元瑾烦躁地扯出被压住的金线绣制的外袍下摆，退后了一步才看向来人，这一看，眉心拧得更紧，“谢随？”

　　陆云衣的眼前猛然间暗下来，她眨了眨眼睛，目之所及是一片用银灰色线密密纹绣的衣襟，随后一股熟悉的冷冽气息迎面扑来，她有些迟钝道，“我……没事…”

　　然后才抬眼看去，那条凌厉的下颚线染了几分冬日的寒气，陆云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少将军？！你来了！”

　　“早晨出门时也没见着你，还以为今日你也不会来呢……”

　　温软的声音入耳，一连几日奔波的疲惫骤然褪去，谢随垂下眼帘看着陆云衣亮晶晶的眼睛轻哼了一声，“嗯。”

　　随后移动视线将陆云衣头到脚一一查看，余光瞥见了已经被侍女扶起来一身凌乱的昭兰，陆云衣身上倒没有吃亏的痕迹，只是步摇有些乱了，他伸手将那朵乱跑的珠花拨回原位。

　　身后的赵元瑾盯着谢随宽大的背影，也不知立在那里在做什么。“谢随，你不是在家养伤？”

　　他真是有些疑惑，不是传言谢随快死了吗？现在看来哪里有什么病弱之相。难道传言有误？可父皇也准了他月余的假让他修养，“好呀！你竟欺君罔上，假装受伤！”

　　“二皇子，慎言！”谢随听了此言当即转过身，“欺君的帽子可不要随便乱扣。”

　　“二皇子久居上京大概不知，在边关作战，即使受伤也轻易不下火线，除非举不起来刀，杀不了敌！”

　　这话分明是说赵元瑾养尊处优惯了，可他却觉得寻到谢随破绽，“那你既能下地，为何不赶紧去禁军任职！”

　　谢随抬手朝东边一辑，“陛下仁慈，念我为大晋驻守关西多年，身上伤病繁重，此次新伤加旧伤，特命我好好修养养。”

　　看着赵元瑾吃瘪的模样，谢随没有理会，又继续说道，“今日宋太傅寿辰，无论宋太傅为当朝泰斗，还是宋太傅与我祖父当年的情谊，末将既在京，不论身子如何也该前来祝寿！”

　　“不过——”谢随顿了一瞬。“二皇子在宋太傅寿宴上喊打喊杀，是否不妥？”

　　“一个小丫头片子敢对本王出言不逊。”赵元瑾怒从中来，“拔了舌头都算轻饶了她！”

　　“是他先侮辱昭华公主的……”陆云衣忍不住从谢随身后探出头。

　　“回去！”谢随侧头扫了一眼，冷厉的眼神让陆云衣赶紧缩回他身后。

　　“我倒觉得她说的不错，”谢随低沉的声音从胸腔发出，陆云衣在他的后背都感受到了振动，听了这话，气的拿额头去撞眼前的这堵“墙”。

　　“昭华公主大义之举我等男儿都自愧不如，软虾蟹脚们自然望尘莫及，只能会在烂泥里张牙舞爪。”

　　后背都撞击也停了，变成了一连串的抖动，陆云衣靠着谢随笑得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