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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雪后闲趣一(修) 两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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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大夫的诊断没有刻意瞒着,加之后来谢二夫人命人全京城寻找名医,已经让有心之人留意到定国公府的不寻常。
有甚者去打听了事情的始末,又对谢随的伤势也加以揣测。
不过几日,朝堂之上已经有各种流言传出,待火候差不多了,谢随这才拖着“病体”入宫见晋安帝。
谢倬早已向晋安帝上禀了谢随的伤势,又有崔院首和内侍的佐证。
今日看到谢随果真虚弱的样子,晋安帝特准他告病修养,至于禁军任职,便年后再去。
而谢随折子上提到的达摩达多之事,晋安帝倒是一点儿都不甚在意。
他的原话是,“一个和尚能在天子脚下掀起什么波澜?”
又言,谢随之所以在此人手下吃了亏,大抵还是太年轻了,需要再历练历练。
闻言,谢随也不多说,只叩谢了晋安帝,便回来了。
只是他早已叮嘱谢平和谢安,他们自己人绝不可放松警惕,要盯紧京中的情况。
“圣上体恤孙儿。特许我开春后再去任上,这段时间便可在家好好修养一番。”
谢老夫人一听很是欣喜。“那是最好不过了,这几年你一直在边关奔忙,也趁此机会好好歇歇。”
苏嬷嬷见谢老夫人心情畅快起来,也说道,“正好年关将近了,少将军今年可以陪老夫人在府中好好过个年了!”
谢老夫人夫人听了这话果然更熨帖了。
朝晖堂这边其乐融融,那边明月阁也热气腾腾。
这两日上京城终于落了雪,到处都天寒地冻的,院子里那棵桂树上也积着薄薄的雪。
各房都烧起了炭盆,每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今日早些时候谢安告诉采月,今日不必去霜华堂了,谢璇不知怎么也听说了,抱着一摞书就来找陆云衣。
两人窝在窗边的榻上,翻看着谢璇带来的话本子。
“这本最好看,”谢璇从一堆书里翻出一本,递给陆云衣,说道,“是讲将军小姐的……”
“将军?”陆云衣似乎有些兴趣,在谢璇殷切的眼神中,缓缓打开封皮,谢璇迫不及待地给她讲起了里面的内容。
“小姐出门上香路遇山匪,幸好少年将军出现,赶走山匪,救下了小姐……”
谢璇一边说着一边去瞧陆云衣的神情。“……小姐见那将军英姿勃发,又感念将军的救命之恩,便嫁与将军。”
陆云衣一页一页地认真翻看着话本子,这本书上除了文字,每个场景还配了活灵活现的图画,将小姐的柔美,将军的高大威猛,还有山贼的残暴都画在了书上。
翻到后面,陆云衣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这画画的不对,将军前面与山贼缠斗时伤的是右手手臂,怎么到后面小姐为他包扎的是左手?”
“啊?”谢璇没料到陆云衣看得那么认真,看的竟是画技,这不是跑偏了吗?谢璇赶紧将书合拢,怕她继续找画上的不妥,问道,“云衣,你看了这故事有没有什么感触?”
“感触?”陆云衣拧着眉想了想,认真说道,“虽然这姑娘是为母亲祈福去上香,但不该心急走小路,走大路便不会遇上山贼了,还平白害将军受了伤。”
“那将军就是喜欢这小姐,愿意为她受伤!”谢璇不想陆云衣又想到这里去,干脆她直接点明。
陆云衣更加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愿意受伤?受伤很疼的。”
正说着,采月提起茶壶,给两人添热茶,谢璇正说到关键处,她起身歪着头也要说道,“那大哥就是愿意……”
“这炭烧得真旺,正适合扔两块红薯进去。”陆云衣突然说道,
炭盆上的茶壶被拿走,露出了下面通红的木炭。
陆云衣不禁想起去岁冬天。
那时大雪已经封山了,寺里没什么香客。她和师弟们无事,天又冻人,于是他们便在禅房后面捡了一个柴堆取暖。
不知哪个小师弟去寻了几块后山菜地里没收完的红薯,他们将红薯扔进去烤着。这些红薯虽然个头不大,但经过柴火烘烤,外面的薯皮黢黑焦脆,但里面的芯吃起来又软糯又香甜,别提多美了。
连云在旁边笑道,“用上好的银丝炭烤红薯,这红薯也太值当了吧。”
谢璇看着陆云衣已经在和连云说起了烤红薯,方才那后半句只能咽到肚子里。
陆云衣看下谢璇,说道,“绾绾,不如我们扔几个红薯进去烤吧。”
谢璇见陆云衣是无心再与她说话本子了,只能点头同意,她又看了看窗外的落雪,说道,“光烤红薯差点意思,不如我们围炉煮茶如何?”
“正好外面落了雪,一边赏雪,一边饮茶烤红薯,也算雅事一桩!”
观雪品茶确实是雅事,但不知道那些文人雅士会不会在旁边支一个火炉烤红薯?
丫鬟婆子得了令,立马开始准备起来。
不一会儿就在院子置好了长案宽凳,架上火盆,木炭堆里猥着几个红薯,上面铺了一个铁网,煮着一壶热茶。
长案上面还摆了香炉、果盘、糕点和茶具。
只是两人也不坐下观雪品茗,挪了凳子围着火盆又研究起了烤橘子。
“绾绾,这个橘子烤过之后更甜了!你快尝尝……”
两人换着烹烤各种“美食”,年糕、板栗、红枣、花生、橘子……好好的“雅事”只是被她们玩得充满生趣。
谢随刚踏上悬光阁门前的石阶,一阵笑闹声便从角门传过来。
是陆云衣的声音。
将悬光阁和明月阁隔开的矮墙上,一排青瓦落着一层薄薄的雪。
“现在什么时节?”谢随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目光望向落满霜雪的院中。
谢安答,“已是冬月末了,少将军。”
霜华堂的冬腊月正如其名,一听就很冷寂。
整个院子空空荡荡,唯有的几棵草木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轻颤,满院的轻霜细雪在日月光华的照射下也依旧冷肃。
如同它的主人一样。
一阵香甜的味道从女儿墙上飘过来,一起飘过来的还有陆云衣甜糯的声音,“熟了熟了,绾绾,这个红薯好甜~~”
雪后的明月阁,如同披上了层轻纱,高高的桂树上零星地落着雪,像白色的雪莲在树冠上盛开。
地上也铺着一层薄薄雪,像是特意,只将院中的小径,和中央处的雪清理了。
四五个丫鬟并着陆云衣与谢璇正热闹地围着院中央的火盆忙碌,旁边上一个长案,放着茶具,香炉……
大家都兴致勃勃地研究着炭火的火势,还是陆云衣先看见谢随。
今日谢随身着一袭银灰色衣袍,又敛住了周身的煞气,少了些强势,增添了几分儒雅,与银装素裹的明月阁倒是相得益彰。
“少将军?”她手中还拿着一个夹子,正准备给火盆里的红薯反翻面。
见到谢随迈着四方步朝她们走过来,原本喧闹的院子,一下子噤了声。
特别是谢璇,自从发现谢随是个情痴后,更是不敢直视他。
再有,撺掇陆云衣去大慈恩寺避开他,反而让陆云衣陷入险境之事,她也是心虚。
她低着头小声说道,“大哥怎么来了?就这么离不开人?”
前几日她原本也很担心谢随,但后来听她爹和陆云衣都说谢随已醒了,而且向来谢随有什么伤病也很快就好了,如同今日这般,她是半分病容都没看出来。于是心中没有担忧只剩些惴惴,生怕谢随责骂。
瞬间手里拿着的半个红薯也不香了,她悄悄放了回去,又将沾了碳灰的手在桌面上蹭了蹭。
陆云衣没听到谢璇的嘀咕,看着谢随一步一步走过来,最后在长案前站定。
只是他身形太高了,陆云衣只能仰着头才能望见他的脸,“少将军,今日身子好些了吗?”
陆云衣脸上不知何时蹭上了碳灰,莹白的肌肤上一抹乌色格外显眼。阳光洒在上面,像一只慵懒的小花猫。
谢随压下想伸手去擦拭的冲动,只对她点点头,“嗯,好多了。”
他扫视了一圈,问,“你们在做什么?”
等了许久都没听到斥责的谢璇,惊讶地抬眼一看,谢随虽问的是“你们”,可眼眸中只有陆云衣。
她心中了然,果然,大哥一见到陆云衣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围炉煮茶!”陆云衣一脸兴奋,她还没这样玩过,真有意思。
又热络地邀请谢随,“少将军要一起吗?”
听了这话,谢璇心中惊了又惊,大哥怎么会和她们一起喝茶。
往常大哥若回京在家,不是练武演沙盘就是研习兵书谋略,何时有过品茶赏雪的闲情逸致?
但下一刻就见谢随双唇轻启,“好。”
竟没有一丝犹豫,就这样干脆地应下了?谢璇眼睛睁得溜圆,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过下一瞬她就接受了现在这个大哥,毕竟是自己的心尖尖在邀请。她小声嘀咕一句,“情痴。”
倒是连云机灵,立马道,“奴婢再去搬一个凳子来。”
谢随却抬起手,止住了她,侧目看向谢璇,“不用,这里不是有吗。”
谢璇看看四周,院子里只有两个凳子,她与陆云衣各坐了一个,哪里还有多余的给谢随?
她的目光游移,正好与谢随撞了个正着,谢随也不移开眼,就这么一直看着她。
不知怎的,虽然谢随面上的表情一直没变过,或者说一直没什么表情。
但她就是觉得不一样了,刚才看向陆云衣的眼神虽然很直接,但眼底始终有一抹温柔。
而现在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冷厉,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少将军,不如你先坐我这里……”陆云衣正要起身。
谢璇觉得后脖颈越来越凉,与谢随对视不过两息,她便慌忙移开视线。她按住陆云衣,急急地站起身来,“云衣,我突然想起母亲让我去帮忙一起打理过年的庶务,我…我就不先喝茶了。”
然后又赶紧让见晴擦擦凳子上根本看不见的污渍。
才恭敬地朝谢随道,“大,大哥您坐我这里。”
谢随倒也不客气,掀开长袍便坐了过去。“绾绾果然长大了,知礼懂事了许多,也能为二婶分忧了。”
谢璇一时语塞,心底在咆哮,“还不是被你逼的!”
可面上还是一脸乖巧,又朝谢随一福身,“大哥谬赞了,我……我就先过去了。”
说完又朝陆云衣瞟去,正好陆云衣也看着她,还以为她舍不得剩下的红薯,陆云衣安慰她道。
“绾绾你先去,待会儿红薯烤好了,我再给你送过去。”
“我……”谢璇看着单纯的小兔子即将落入大老虎的恶掌,欲言又止,“唉……”
眼神在陆云衣与谢随的身上飞快地瞟过。
见陆云衣是一点不懂她的意思,也只能默默地替她捏一把汗。“我走了,你……你们慢慢喝茶。”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等沿着游廊走出明月阁时,谢璇鬼使神差地退回来,躲在一根圆柱后,偷偷望向院中。
这被薄雪覆盖的素色院子里,哪里有人呐?
她分明只看见一只大老虎和一只小兔子。大老虎收起獠牙,故作温和,小兔子还浑然不觉,还悠然趴在虎爪旁。
只是多看了几眼,明明怪异的一幕却越看越养眼呢?
今日的谢随一身银色织锦长袍,宽肩窄背,看起来很是疏朗风华,而陆云衣月白绣花交领夹袄,背影依然纤姿出尘。
一个是威猛大将军,一个是天才美人画师,两人坐于一处,竟有种檀郎谢女的赏心悦目。
突然,谢随越过长案,伸出手,轻轻地擦拭着陆云衣脸上的污渍。动作温柔,神情专注,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珍宝。
“啧啧啧……没想到大哥居然还有这副样子。”谢璇不由地发出感叹。
下一秒,一记眼刀直直飞来。
吓得她立马往后退了两步,差点闪了她的腰,也不敢再多看一眼,趁老虎没发威,她还是赶紧溜了吧。
见谢璇彻底消失在余光中,谢随才收回眼神,又拉过陆云衣的手放在自己掌中。
刚才剥烤红薯,陆云衣一双手都沾上了外面那层黑炭,白嫩的小手变得黑乎乎的。
也难得谢随这么有耐心,他从腰封处掏出一块手帕,握着陆云衣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拭着,直到一双纤玉小手重新恢复了莹白。
“少将军,”陆云衣摊着手掌上下翻看,“你擦得真干净。”
话锋又一转,“可是待会儿吃红薯还是会弄脏的。”
谢随已经从火盆中夹出一个红薯,也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他将刀尖刺入一只浑身焦黑的红薯,顺着刺入的地方切成两半,顿时,一股热气升腾起来,露出里面红橙的薯心。
“好红啊!一看就很甜!”陆云衣迫不及待地要用手去拿。
“等等。”谢随握着她的手,“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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