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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送老夫人经卷 ...

  •   花厅外的红枫逐渐零落,园中的《红枫瑞石图》已变成了更具风骨的《枯枝寒石画》,时节却是已到暮秋。

      雕花的窗扉已经合上,挂上了厚厚的宝相花棉绸窗盖,厅中虽还未生火盆,但比外面的秋风凛凛,已足够温暖。

      谢璇正玩着投壶,她在上京贵女中投壶算是好手,谢二夫人没掌家前没什么正事,便喜欢琢磨一些有意思的趣玩,谢璇耳濡目染,会的玩意儿也甚多。

      无矢木箭掷出去,一支一支全都投中了,她的手好久没这么顺了,谢璇越投越有劲。

      谢二夫人和老夫人在上座喝着茶,一边说着话闲聊。

      “慎之,翻过年便二十五,像他这么大年纪的男子,还未说亲的,在京中也找不到几个了?”

      老夫人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但稍微压低了一些。

      按理说男子弱冠,就该准备着说亲了。

      可定国公府大房没有主母,在京中便没人为谢随操持这些事。

      大伯谢谌又常戍边关,那里艰苦荒凉,也不可能有合适的人家。

      如今老夫人提起,恐是起了心思,要做主为谢随操持了。

      说起来,谢随不常参加京中宴会,但风评却很是不错。

      时常听谢倬说,同僚们多对谢随赞誉有加,说他英雄少年,骁勇善战。

      谢二夫人倒常出门,后院的女子们说起来,皆是仰慕这样的英雄男儿。

      若放出口风说亲,定国公府的门槛还不得蹋烂。

      “是啊,”谢二夫人俯首朝老夫人进一步,“儿媳每次去参加宴会,总有夫人伯娘旁敲侧击问我随哥儿亲事如何安排的。”

      老夫人浑浊的眼中有光闪了一下,“是该安排了。”

      谢二夫人话锋一转,“这是随哥儿的意思?”

      谢随随了他的父亲,主意大。

      自从谢随他娘过世,不知多少人家想结亲做谢谌的续弦,可他统统不理。

      老夫人也劝过多次,他同样充耳不闻,后来甚至常驻边关不回京。

      再说谢随,一个军令都敢违抗,主意大得比起他爹,有过之无不及。

      只是这事儿还是得他自己愿意才行。

      没想到老夫人声音陡然亮起来,甚至有些愠怒,“这事儿由不得他。”

      突然的变化把谢璇惊了一下,手一抖,木箭投歪了。她朝老夫人走去,“祖母你怎么了。”

      “谁惹你生气了?”谢璇轻拍着她的背顺着气。

      又瞧了瞧她母亲的脸色,也是有几分诧异。

      老夫人拿下谢璇的手,握住,说道“我们商量着给你大哥说亲的事。”

      又转过头朝谢二夫人道,“昀哥儿明年就要下场科考了,璇姐儿也快及髻了,都该说亲事了,他们大哥不先说,他俩又该如何说。”

      这事儿,谢二夫人心里一直想着,也挺为难的。

      她不便说出口催促谢随的婚事,也想着没那么急,不过这几年走亲访友的,也在暗暗观察是否有合适的人家。

      “令仪,你让倬儿给他大哥去一封信,就说老婆子要做主随哥儿的亲事了。你近日也帮着留意一下那些贤良淑德,家世清明的姑娘。”

      老夫人言语间还是有些无奈,谢随若不愿,她押也得押着他把这事办成了。

      “再不给他找个身边人,不知道他还要长多歪。”

      “是,母亲。”

      谢璇有些明白为什么老夫人突然要给大哥安排说亲了,定是那日听自己说的那几句话,往心里去了。

      可不是嘛,老夫人连着几日没睡好觉了。

      她时而可怜谢随幼年丧母,身旁没有母亲照料,心中缺乏慈母关爱;

      又叹他年纪轻轻便驻守边关,风餐露宿,整日打打杀杀,情感的缺口越来越大,最后滋生了那样古怪的心思,竟偷偷收集女子的贴身之物。

      如今幸好只是首饰,再不阻止,还不定会收集何物。

      得早点断了他的念头,以免他陷得太深,既于自己身心不好,门风也得被他败坏。

      思来想去良久,谢老夫人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找一门亲事。

      谢璇很赞同,是得找个人管管大哥了。

      忽然一阵冷风漏进来,原来是陆云衣进来,掀开了帘子。

      陆云衣今日出门难得带足采月和连云两个丫鬟,她在厅中站定,福身问安,“老夫人,二夫人安。”

      终于来个玩伴了,谢璇立刻上前拉着陆云衣,“云衣,我都等你好久了,快来,我教你投壶!”

      “等我一下绾绾。”陆云衣示意采月和连云将佛经展开。

      陆云衣朝着上座乖软恭敬地说道,“老夫人,云衣别无所长,潜心抄了这卷《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愿您无烦无忧,福德绵长。”

      烦心了良久的老夫人,听着这话很是熨帖。

      随着经卷列列展开,大家都朝着佛经前靠拢。

      足足十六尺的卷轴上,莲花卷草花纹的棉绫装裱着的巨幅洒金宣纸上,写满了娟秀的字迹。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全册经文,共三十二品,五千多个字。

      陆云衣将全本的金刚经一笔一画,描写在一张卷轴上。

      落笔处清丽脱俗,工整隽秀,笔触间更有一种沉静如水的气韵,可见抄经之人的虔虔之心。

      经卷太长,丫鬟都来帮忙端着,在厅中绕了两圈才完全打开。

      长长的经卷将众人包裹在中间,满目应接不暇的佛言禅语洗涤着她们的神魂。

      良久,老夫人止不住地说着,“好,好,好!”深陷的眼眶里盈满泪。

      太震撼了,她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见过如此完整的金刚经。

      她亦很感动,能将金刚经一字不差,从头至尾,完完整整地写下,定是有最纯净的虔心,和最沉稳笃信地定力。

      谢二夫人与谢璇也被震惊了,谢璇更是连嘴巴都合不上,“云衣,你太厉害了。”

      随即谢二夫人便察觉到老夫人情绪逐渐感性起来,扶她坐回榻上。

      “将经书收起来。”老夫人拾起袖口,轻拭着眼角的泪。“一定要择一个好日子,沐浴焚香将这经书请入佛堂。”

      苏嬷嬷指挥着丫鬟们小心地将卷轴收起。

      老夫人将陆云衣唤到身边,拉着她的手,“好孩子、真是让你费心了。抄这经书受了不少苦吧。”

      其实,常人眼中极需定力的事,对陆云衣而言太寻常。经历了千百年的枯守,不过关上门抄了几天经书罢了。

      但也有让她头疼的事,便是这手字,着实难登大雅之堂,前两日都仅仅停留在练字阶段,后几日才逐渐上手,全力沉心静气抄写经书。

      “母亲,云衣抄经定然辛苦,又说了这么久的话,你快让云衣坐下吧。”谢二夫人提醒道,又让刘妈妈端了一套茶点上来。

      “云衣,尝尝,厨房新做的金丝枣糕,很是甜软。”谢二夫人对陆云衣说道,“前些日子你定然是没闲着!”

      “这佛经一看就是下了不少功夫的,又忙着给璇儿姐画首饰样子。”

      “多吃几块,好好补回来。”

      “多谢二夫人,云衣倒也不忙,佛经前几日便写好了,只是拿出去装裱又废了时日。”

      “给绾绾画首饰样子,那不是一起入股的吗。”

      “我才要谢谢绾绾都给我分红呢!”

      这幅经卷太长了,装裱起来也颇为不易,好些书画斋都不想接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只最后,有一间叫观山堂的书斋愿意做,但价格也贵的离谱,竟要五十两。

      连向来机敏的连云都没讲下来价格,还想再寻寻。可陆云衣不想太麻烦,既然有人接就赶紧做吧。这下刚拿到手的分红又花的差不多。

      “哈哈哈!”

      陆云衣老实巴交的话让听惯了体面话的谢家人都忍俊不禁。

      谢璇也坐过来,“是金丝枣糕呀,确实香甜。”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腰身,“只是我最近腰太圆润了,如此甜腻之物可无福消受了。”

      谢二夫人让刘妈妈给她倒了一杯清茶,“你是该管管你这张嘴了,进点货就全显在腰上了。”

      谢璇摸了一把陆云衣的腰,依然紧致纤细,“我怎么不像云衣啊,我们近来都是一起吃的,你比我吃的还更多,怎么不长肉呢?”

      陆云衣也摸摸自己的腰,好像她的腰身一直是这样的,没怎么变过。在大慈恩寺中整日白菜豆腐也这么纤细,下山之后,整日大鱼大肉,又爱吃点心,也不见发胖。

      不过她还是有肉多的地方,比如腰上面的部位,鼓鼓囊囊的,跟许多人都不同。

      “可是绾绾,我这里肉好多。”她突然拉过谢璇的手覆到自己胸口,谢璇睁大眼睛,连忙摆开,有些羞臊,“云衣,你,你…”

      老夫人和谢二夫人一时也愣了一瞬。

      谢二夫人赶紧走过来替陆云衣整理好衣服,语气肃然“云衣,女子胸口这样的隐□□,怎能当众随意被人触碰呢?”

      “尤其是男子!绝对不可以。”

      不可以吗?

      那日少将军还按住自己的胸口推了一把呢。

      现在还有些红痕,原本能早几日好的,可谢随上次给的药膏用光了。

      那日问谢安要,也一直没有回音。只能一直用街市上买的,效果聊胜于无,大概率是身体自己恢复了。

      陆云衣看着年岁与谢璇相当,世事常理却全然不知的样子,一副懵懵的样子。

      老夫人想起玄通大师的嘱托,说陆云衣无父无母,不谙世事,望她多担待。

      看来不只是不太懂规矩,连这些常理都没人教,不知道以前是如何过来的?老夫人心中对陆云衣的怜爱又增加几分。

      唉~

      如今既住到府上,自己自然也得适当提点些。

      老夫人摇了摇头,屏退丫鬟们,正色道,“云衣,平时家里人玩闹便算了。

      在外面绝不可让身体随意被人触碰,尤其是男子。

      这世间对女子苛刻,最重名节。世人不会指责男人不耻,倒只会说女子水性扬花,不知廉耻。”

      这也是不知廉耻,可明明是男人的错,男人才是不知羞耻。

      “璇姐儿,你平时多教教云衣。莫要被人欺负了都不知。”

      谢璇忙不迭地点头应好。

      老夫人又接着说,“若有外面的男子对你不轨,你便回家来找老身做主!定国公府还是有人在的。”

      陆云衣乖顺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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