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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给谢随说亲 陆云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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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衣扯了扯谢璇的衣袖,悄悄问她,“你大哥算不算外男啊?”
“自是不算了。”谢随与谢璇为同宗同族,虽不是同一父母所生,但是在同一祖父母名下的,是宗亲内最亲的兄妹了。
谢璇贴心的补充到,“我大哥和哥哥都是谢家子弟,自然不是外男。外男得是那些非亲非故没有血缘的外姓男子。”
陆云衣若有所思的地点点头。
这世间的礼法繁多,慢慢学吧。
谢二夫人看着懵懵懂懂的陆云衣说到,“没关系云衣,这些弯弯绕绕的规矩,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和老夫人。璇姐儿也整日在与你一起,想来是不会轻易遇上这些的。”
不过她有些好奇,男女之防,不算什么独特的规矩,陆云衣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呢?
若陆云衣从在就待在寺中,那里虽都是些出家之人,简单纯净,不讲究繁文缛节,不懂得一些处事规矩倒可以理解,但常理也该晓得。
况且听老夫人说她是这两年才到的大慈恩寺,也不知陆云衣从前在何地,或许风俗人情与上京大相径庭。
“对了云衣,你来大慈恩寺前,在哪里生活?你的家乡是哪里啊?”
家乡?
“对呀云衣,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是从哪里来的?”
谢璇也很好奇,陆云衣从前在寺中不爱说话,后面和她熟悉起来才慢慢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和谢璇说话最多,性子也渐渐被谢璇影响,有时有些跳脱。
两人整日在一起就是吃吃喝喝,打闹玩耍,也没有聊到过这些。
从哪里来?
陆云衣似乎很久都没有想起过那个洞窟。
脑海中又出现那片绵延起伏、刀刻般的三危山,茫茫一片只有黄沙大漠,唯一的水源,便是夏日的宕泉河,雪水消融,河水清冽。
连片的崖壁上,洞窟一个一个被开凿出来,佛塑一座座被立起来,壁画一幅幅被描画上去。
一开始,车水马龙,斧凿声声;
后来,战马嘶鸣,刀枪凛凛;
最后,只剩下风沙呜咽,和长久的寂静。
是哪里呢?
陆云衣回想着那些匠人和供养人曾说过的只言片语。
敦煌郡,是从前最繁华时候的叫法,然后叫沙洲,后来有一段时间又叫萨迦,现在又叫回了沙洲,也有叫瓜州的。
“瓜州。”陆云衣迟疑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瓜州是哪?”很陌生的地名,想来不是上京周边之地,也不是什么大城名县。
怎么说呢,陆云衣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地方离上京很远。
师父带着她在沙漠戈壁中,走了好久才到一个镇子,后来一路到上京,只看见小草从嫩芽长出小花;看见满树鲜花变成香甜的果实;看见树叶变黄,直到飘落;到大慈恩寺时,刚好遇到后山的红梅在白雪中开得正盛。
“不知道,”陆云衣摇摇头,“但师父是从那里带我到的上京,他还带回来很多经书。”
老夫人倒是知道玄通法师曾经西游寻找佛经,曾在西域各国云游过,还曾在关西的一处小城找到了许多失传的经书。
谢二夫人也想起来,“是不是在关西呀?”
她看向老夫人,“有一回大伯的家书就是从一个瓜州的地方寄回来的”
“那说起来云衣的家乡和定西军的驻地很相近。”几人一下就明白的陆云衣的来处。
“云衣,那你定然听说过名震关西的玄铁军和破虎将军吧?”
陆云衣摇摇头,“我在那里不常见到人。”
想来关西很大,若在偏僻处,人烟稀少,不通消息,也是会发生的情况。
谢璇自顾自地说起来,“前几年大晋与西戎时有战争。我大哥原本是定西军的先锋部队,在一次战役中,与大部队失散了。但却意外地发现了西戎大将呼延柞的踪迹。我大哥当机立断,仅带着不到一百人的小队就敢杀敌深入,更是一枪斩杀了呼延柞。”
“虽然被后来围上来的西戎二皇子贺兰朔冷箭射中,但西戎损失了一元大将已经不成气候。虽然后来西戎小胜了一段时日,但大哥恢复后,迅速杀了回去。他带领麾下的先锋军将贺兰朔的西戎军打得落花流水,只能一战一退,一退一战,被大哥赶回了关西。”
谢璇说的眉飞色舞,陆云衣虽不太懂,但她看谢璇的语气颇为自豪,以及老夫人和谢二夫人与有荣焉的表情,也明白谢随应当是很厉害的。
果然,下面就听着谢璇接着说,“大家都说我大哥领军面对那些西戎贼子有气吞山河的气势,所以才被晋安帝封为破虎将军,他麾下的先锋部队个个骁勇善战,也被封为玄铁军!”
听起来这些名号就很响亮,若是听过就算不懂,也肯定能记住。
陆云衣想起两年前刚遇到玄通法师时,原本师父已将她托付在一户农妇家中,自己继续独自回到洞窟中誊抄经卷、临摹壁画。
只是后来农妇家中见西戎又打来了,便仓皇逃了,兵荒马乱,自己的家人都不易保护好,又怎么有余力带上不相干的人。
被撇下的陆云衣吃光了他们留下来的食物,不知道可以去哪,便只能回到洞窟之中,自然又遇上还沉浸在佛国世界中的玄通法师。
于是陆云衣便跟在玄通法师身边,看他抄经,临画。
可经卷、壁画太多,玄通法师无法一一临下,便只能选一些经典的的佛经、经变图。
无意中竟发现陆云衣对这些壁画很是熟悉,甚至无师自通,很会画这些佛像壁画。
玄通法师想,既然陆云衣无处可去,若将她留在此处,漫漫黄沙,荒无人烟,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子在这大漠中,恐怕连果腹都成问题,根本无法独自在这里生存下去。
便决定将陆云衣带回大慈恩寺,在她知晓这世间如何运作之前,可以留在寺中,继续作画,若她能将那些来不及临摹的佛像继续画出来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他们走出三危山时,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宕泉河中已经流淌着雪山融化的涓涓细流。
玄通法师带着陆云衣找了一辆马车,满载一车的经书与佛像,路上没有多作停留,直奔大慈恩寺。故而没来得及在路途中听说破虎将军的威名。
“大将军真厉害!”陆云衣感叹道,“难怪手劲儿那么大!”
“哈哈哈”
“是云衣你太娇嫩了”
她的手摸了摸脖子,她想摸摸胸口,又想起众人刚刚说胸口这种隐私部位不可当众随意触碰,手便在脖颈处停下。
陆云衣从来没想过把谢随伤她的事告诉大家,上次也是她吓得太厉害了,才被谢璇发现。结果大家都责怪谢随,他一定很难受,所以这次陆云衣也不打算将谢随将她胸口伤了的事说出去。
别的地方受伤还好说,这次受伤的位置太过敏感,丫鬟们也不敢说出去,好在这次伤的没有上次重,将养几天便好多了。
所以大家都以为陆云衣说的是她刚到定国公府,与谢随发生的误会。
这么一调笑,谢二夫人也没注意到,从西风烈烈的关西来的陆云衣是不该如此性子软糯不知世事,也不应有如此白嫩又娇软的身段与肌肤的。
又过了不到两日,谢二夫人已经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不少京中闺秀的画像,拿来给老夫人过目。
老夫人看着这些姑娘,都觉得好。相貌或清丽,或娇艳,家世也是上京中有名有姓,妥帖知底的人家。
晚间谢随来请安,老夫人也不多话,言语自然地让他将画像都带回去仔细看看,若有合眼缘的,就找个好日子,相看相看。
谢随正在喝茶的手一抖,茶汤差点撒出来。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受宠若惊。
“祖母,这事,孙儿不急。”他放下茶杯,“等送昭华公主回到乌国,孙儿还要回到关西继续驻守,恐没有多少时日留在京中。”
老夫人耐着性子劝说道,“慎之,如今你年岁几何?你还要等几年才肯说亲?”
谢随还想说什么,还未开口又被老夫人打断,“你不想想你,也想想你的弟弟妹妹,他们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都被你耽误了下来!”老夫人语气逐渐冷了下来。
谢随站起身,双手握在胸前,弯腰恭敬道,“祖母,孙儿心中唯有保家卫国,儿女私情只会让人优柔寡断。弟、妹若要说亲,无需顾忌我……”
“砰!”一个茶盏碎在谢随脚边。
饶是身经百战的谢随也惊了一下,老夫人向来和气慈爱,对下人都不曾疾言厉色,今日却对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祖母息怒!”谢随赶紧跪下,更加恭敬。
“你倒是不要儿女情长,天天尽搞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老夫人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双眼渐渐泛红,“待我百年之后,该如何面对你九泉之下的母亲。”说完拿着手帕掩面拭泪。
谢随他虽在外一贯冷心冷面,但对老夫人向来恭敬,老夫人对他也慈爱有加。
从前倒也劝说过他成亲之事,言语间都是心疼他,被他拒绝也不多说什么,总怜惜他母亲早逝,又担心他整日在危机四伏的边关戍守。
今日如此悲怒交加,急心他的婚事。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什么事。
谢随乖顺地跪在冰冷的堂下,心中暗暗将谢安鞭笞了几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