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讼》桐砚溪

6、茶馆探幽露锋芒

　　天刚蒙蒙亮，青溪县的石板路还沾着昨夜的雨珠，水汽混着街边早点摊的烟火气，在巷弄里慢悠悠地飘着。

　　沈知棠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将那枚银簪仔细收在衣襟暗袋里，又把匕首藏在袖中，才缓步出门。青禾拎着食盒跟在身后，一路念叨着：“小姐，您说那萧公子看着油嘴滑舌的，会不会是坏人？要不我跟您一起去？”

　　“不必。”沈知棠脚步未停，“他若真想害我，昨夜便不会出手相救。”

　　清风茶馆坐落在青溪县最热闹的街口，雕花木窗半开着，里面传来说书人拍醒木的脆响。沈知棠刚踏进门，店小二就笑着迎上来：“姑娘，萧公子已经在二楼雅间等着了。”

　　二楼临窗的雅间里，萧珩正倚着栏杆喝茶，一身墨色锦袍衬得他眉眼愈发俊朗。见她进来，他放下茶盏，笑意慵懒：“沈姑娘倒是准时。”

　　沈知棠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萧公子昨夜出现在山神庙，绝非‘赏月’那么简单吧？”

　　萧珩拿起茶壶给她斟茶，沸水注入白瓷杯，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沈姑娘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他将茶杯推到她面前，“尝尝这雨前龙井，是我托人从江南运来的。”

　　沈知棠端起茶杯却没喝，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萧公子不仅武功高强，还能调动人手追查山神庙的案子，看来身份不一般。”

　　“哦？”萧珩挑眉，“那沈姑娘觉得，我是什么身份？”

　　“微服私访的朝廷命官，或者……”沈知棠抬眸，目光锐利如刀，“奉命查案的皇子。”

　　萧珩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出声：“沈姑娘倒是聪慧。没错，我正是当今圣上的第七子，萧珩。此次前来青溪县，是为了追查三年前大理寺卿苏文渊的冤案。”

　　沈知棠的指尖猛地收紧，茶杯在掌心微微发烫。苏文渊，正是她的父亲。

　　“你知道我是谁？”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大人之女，苏知棠。”萧珩看着她，语气郑重，“当年苏大人因弹劾丞相被诬陷通敌，满门抄斩，唯有你被忠仆所救，隐姓埋名至今。我说的没错吧？”

　　沈知棠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血色：“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不抓我？”

　　“抓你做什么？”萧珩放下茶盏，“我查了三年，发现苏大人的案子疑点重重，青溪县的权绅勾结，或许正是当年冤案的关键。我需要你的帮助。”

　　沈知棠沉默了。她隐姓埋名三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父亲翻案。眼前的皇子，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我凭什么信你？”她冷声问道。

　　萧珩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暗纹山茶，与她手中的银簪花纹如出一辙：“这是当年陷害苏大人的逆党所用的信物，我在山神庙附近发现了另一块。王小二的死，恐怕与他们有关。”

　　沈知棠心中一震，她从衣襟里掏出那枚银簪，放在桌上：“这是我昨夜在山神庙找到的，簪身内侧也有同样的暗纹。”

　　萧珩拿起银簪仔细端详，眸色渐沉：“这是青溪县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的信物。据说锦绣阁的老板娘柳三娘，与县令王有德往来密切。”

　　“柳三娘？”沈知棠皱起眉头，“我听说过她，是个寡妇，靠着丈夫留下的家产经营绸缎庄，平日里深居简出，从不参与世事。”

　　“越是不参与世事的人，越可能藏着秘密。”萧珩将银簪推回给她，“今日午后，锦绣阁会举办赏花宴，柳三娘会宴请青溪县的权贵。我们可以趁机混进去，打探消息。”

　　沈知棠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的清冽在舌尖散开，她却尝不出半点滋味。父亲的冤案，王小二的死，暗纹山茶的信物……一切线索都指向青溪县的权绅勾结，而她即将踏入这场漩涡的中心。

　　午后的阳光穿过锦绣阁的雕花拱门，落在庭院里的海棠花上，洒下细碎的光影。沈知棠换上一身华贵的绯红长裙，头戴珠花，扮作萧珩的表妹，跟着他走进庭院。

　　柳三娘果然在门口迎客，她一身紫色锦裙，容貌艳丽，眼角却带着几分凌厉。见到萧珩，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萧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萧珩笑着拱手：“柳老板娘客气了。听闻您这里的海棠开得正好，特来讨杯茶喝。”

　　柳三娘的目光落在沈知棠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这位是？”

　　“舍妹，苏知棠。”萧珩语气自然，“刚从京城来，听闻青溪县的海棠有名，非要跟着来看看。”

　　沈知棠屈膝行礼，声音温婉：“见过柳老板娘。”

　　柳三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笑道：“苏姑娘真是个美人坯子。快请进，里面已经备好了茶水点心。”

　　庭院里摆着几张圆桌，坐着青溪县的权贵子弟。县令王有德也在其中，见到萧珩，他立刻起身拱手：“萧公子，别来无恙。”

　　萧珩笑着回礼：“王大人公务繁忙，竟也有闲情赏花。”

　　王有德哈哈一笑：“柳老板娘的赏花宴，本官怎能不来？”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再多问。

　　沈知棠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柳三娘与王有德谈笑风生，时不时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伙计，似乎在传递什么信息。而那些权贵子弟，也都对柳三娘毕恭毕敬，显然她在青溪县的势力不小。

　　忽然，一个伙计端着托盘走过，托盘上的茶杯微微晃动。沈知棠眼尖地看到，伙计的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暗纹山茶！

　　她心中一动，故意撞了伙计一下。托盘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哎呀，实在抱歉。”沈知棠连忙弯腰去捡，指尖却悄悄勾住了伙计的令牌。

　　伙计脸色一变，想要夺回令牌，却被萧珩不动声色地挡住。萧珩笑着打圆场：“无妨，不过是个茶杯罢了。柳老板娘，不知您这里有没有多余的茶杯？”

　　柳三娘的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强笑道：“有，有，我这就让人去拿。”

　　伙计趁机溜走，沈知棠却已经将令牌藏在袖中。她抬头看向柳三娘，发现对方正用阴冷的目光盯着她。

　　“苏姑娘倒是不小心。”柳三娘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意。

　　沈知棠微微一笑：“是我太过莽撞，让老板娘见笑了。”

　　萧珩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拉着沈知棠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柳三娘没有挽留，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走出锦绣阁，沈知棠才松了口气。她从袖中掏出那块令牌，递给萧珩：“你看，这和我们之前发现的暗纹山茶一模一样。”

　　萧珩接过令牌，眸色深沉：“看来柳三娘果然是逆党之人。王小二的死，恐怕是因为他发现了锦绣阁的秘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沈知棠问道。

　　“先回茶馆。”萧珩道，“我需要派人去查锦绣阁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勾当。”

　　两人回到清风茶馆，刚踏入雅间，就看到桌上放着一封密信。萧珩拆开一看，脸色骤变：“不好，王有德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身份，他派人去你家抓你了！”

　　沈知棠心中一紧，青禾还在家里！

　　“我们快回去！”她拔腿就往外跑。

　　萧珩一把拉住她：“不能回去，他们肯定设了埋伏。我已经让人去接应青禾了，我们先去城外的破庙躲一躲。”

　　沈知棠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回去只会自投罗网。

　　两人趁着夜色，悄悄溜出青溪县。城外的破庙早已荒废，蛛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沈知棠靠在墙角，心中满是担忧：“青禾会不会有事？”

　　“放心，我派去的人武功高强，不会让她出事的。”萧珩安慰道，“等天亮了，我们再想办法进城。”

　　沈知棠点了点头，却还是睡不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父亲的冤案，想起王小二的死，想起柳三娘的阴狠，心中满是悲愤。

　　忽然，破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萧珩立刻警觉起来，将沈知棠护在身后。

　　“谁？”他冷声喝问。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竟是青禾！

　　“小姐！”青禾扑进沈知棠怀里，哭道，“吓死我了！幸好萧公子的人救了我，不然我就被王有德的人抓走了！”

　　沈知棠松了口气，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萧珩看着她们，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既然青禾也来了，我们就安心在这里待着。等我查明锦绣阁的底细，再一举端掉他们的窝点。”

　　沈知棠抬起头，看向萧珩。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俊朗的轮廓透着几分坚毅。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而青溪县的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