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心》独看夏栀

9、第 9 章

　　林荫道上的空气，像是被沈祝星那句平静的问话冻住了。
　　赵珠明脸上的油腻笑容僵了僵，随即强作镇定：“沈大小姐，这是我和我未婚妻的事，你……”
　　“未婚妻？”沈祝星打断他，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用下巴朝匡蕊的方向点了点，“她答应了？”
　　“这是两家长辈定下的！轮得到她……”
　　“轮得到你废话？”沈祝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我问你，她，匡蕊，亲口答应做你未婚妻了？”
　　赵珠明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身边的几个跟班面面相觑，有些畏缩地看着气场全开的沈祝星，谁也不敢先开口。
　　沈祝星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匡蕊身上。
　　夕阳下，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的身影，此刻脆弱得像是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被自己咬得毫无血色，只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屈辱、愤怒、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看向沈祝星时的微弱希冀。
　　沈祝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不疼，但很不舒服。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赵珠明，这次，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赵珠明，”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额角渗出的冷汗，“带着你的人，滚。”
　　“沈祝星！你别太过分！”赵珠明终于恼羞成怒，声音拔高，带着虚张声势的凶狠，“这是我和温家的事！你沈家再厉害，也管不到我们赵家头上！你……”
　　“吵死了。”
　　沈祝星忽然抬手，一把推在赵珠明胸口。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随意。但力道极巧，赵珠明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撞到身后的跟班，狼狈地稳住身形。
　　“你他妈敢动手？！”赵珠明彻底炸了，理智被当众推搡的羞辱烧断，他红着眼，挥拳就朝沈祝星脸上砸来！
　　“小心——！”匡蕊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沈祝星没躲
　　她甚至没眨眼，只是勾了勾唇角。
　　“温馨提示——包办婚姻违法。”
　　在拳头即将碰到脸颊的前一瞬，她头一偏，那记带着风声的拳头擦着她的耳廓挥空。同时，她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赵珠明的手腕，向下一拧——
　　“啊！”赵珠明痛呼一声，手臂被反向扭住，整个人被迫弯下了腰。
　　沈祝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左腿膝盖向上狠狠一顶！
　　“呃！”赵珠明闷哼一声，腹部遭受重击，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力气，捂着肚子弯下腰，像只煮熟的虾米。
　　沈祝星松开了他的手腕，在他因疼痛而弯腰低头的瞬间，一个侧踹，正中下怀
　　“砰！”
　　一声闷响。
　　赵珠明被踹得脑袋偏向一边，嘴角瞬间被咬裂开，血丝渗了出来。他踉跄着退了几步，被眼疾手快的跟班扶住，才没摔倒。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狠劲。
　　没有多余的缠斗，没有嘶吼叫骂。沈祝星打架的样子，和她平时那副懒洋洋、万事不挂心的模样判若两人。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动作精准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每一招都奔着让人丧失战斗力去，带着一股“既然动手，就别废话”的狠厉。
　　旁边的几个跟班都吓傻了，扶住哀嚎的赵珠明，看着沈祝星，愣是不敢上前。
　　沈祝星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手，这才感觉到左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刚才赵珠明的拳头虽然挥空，但指节还是擦到了她的颧骨。
　　她抬手，用拇指指腹抹了抹嘴角。
　　有一点湿意。
　　低头一看，指尖染上了一点淡淡的红。
　　啧，破相了。
　　她无所谓地想着，抬起眼，看向对面惊恐又怨毒的赵珠明。
　　“刚才，用哪只手推的她？”沈祝星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作业是什么。
　　赵珠明捂着脸，又惊又怒，话都说不利索：“沈、沈祝星！你等着！我……”
　　“看来是两只手。”沈祝星打断他，往前走了两步。
　　那几个跟班下意识地架着赵珠明往后退。
　　沈祝星停下脚步，没再逼近，只是含着意味不明的笑地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赵珠明，你给我听好了。”
　　“匡蕊，是我同桌，我罩的人。”
　　“今天只是利息。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或者听见你，用这张嘴，或者这双手，碰她一下，说她一句——”
　　她顿了顿，目光在赵珠明和他那几个跟班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赵珠明肿胀流血的嘴角，扯出一个戏谑的弧度：
　　“我见一次，打一次。小心下次……再也当不了男人”
　　话音落下，林荫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和赵珠明压抑的、痛苦的抽气声“沈、沈祝星你不知廉耻——。”
　　沈祝星不再看他们，转身。
　　然后，她看见了匡蕊。
　　她就站在几步之外，呆呆地看着她。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震惊、慌乱、茫然，还有……一种沈祝星从未见过的、剧烈的情绪动荡。
　　她的校服外套被抓得皱皱巴巴，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她看着沈祝星，看着沈祝星嘴角那一点刺目的红，看着沈祝星脸上那种混不在乎的、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的表情。
　　然后，很轻地，带着颤音，她叫出了那个名字：
　　“沈……祝星。”
　　不是“喂”，不是“你”，是连名带姓的“沈祝星”。
　　这是匡蕊第一次，完整地叫她的名字。
　　沈祝星愣了一下。

　　随即，她脸上那种好无暖意，纯戏谑的表情，像阳光下的冰，迅速消融。她看着匡蕊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忽然觉得脸颊那点刺痛，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处，轻轻“嘶”了一声。
　　然后，她对着匡蕊，露出了一个有点别扭、但真实无比的笑容。嘴角还沾着点血渍，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没事。”她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止一点，“小伤。”
　　梧桐树后，单青青死死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全程目睹了沈祝星动手的全过程——从冷静推开，到利落反击，再到那记狠厉的反踹，最后是那句帅到炸裂的警告。
　　我的天！祝星姐！太帅了！男（女）友力爆棚！啊啊啊！
　　当看到沈祝星嘴角流血时，她心疼得倒吸冷气。但当听见匡蕊那声带着颤音的“沈祝星”时，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全名！蕊蕊姐喊全名了！关系质的飞跃！冰山彻底崩塌！
　　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在沈祝星说“我见一次，打一次”的时候，偷偷按下了录像键。镜头有点抖，画面也有点远，但沈祝星那冷冽的侧脸、带着血渍的嘴角、和掷地有声的警告，全都被录了下来。
　　她知道这视频不能乱发，但她一定要珍藏！这是“星蕊”CP史上的里程碑事件！英雄救美！双向奔赴（虽然蕊蕊姐还没完全奔）的序章！
　　那边，赵珠明在跟班的搀扶下，恶狠狠地瞪了沈祝星和匡蕊一眼，摞下一句含糊不清的“你们等着”，便狼狈地匆匆离开，连头都不敢回。
　　林荫道上，终于只剩下她们三人。
　　沈祝星走到单青青面前，拿回自己的书包，随意地甩在肩上。然后转身，看向还站在原地、仿佛还没回过神的匡蕊。
　　她走过去，停在匡蕊面前，微微歪头，脸上又挂起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好像刚才那个眼神凶狠、出手果决的人不是她。
　　“喂，”她伸手，在匡蕊眼前晃了晃，“吓到了？我的同桌？”
　　匡蕊猛地回神，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嘴角那点已经凝固的血迹上，眼神复杂。
　　“……没有。”她低声说，声音还有点哑。顿了顿，又补充，“你……你流血了。”
　　“哦，这个啊。”沈祝星抬手又想抹，被匡蕊下意识地抓住了手腕。
　　“别碰，脏。”匡蕊说，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个动作，说出这句话。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手，别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沈祝星看着自己被抓过的手腕，又看看匡蕊通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亮晶晶的。
　　“行，听你的。”她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却没自己擦，而是递给匡蕊，眨眨眼，“那……匡大学霸，帮个忙？”
　　匡蕊看着递到面前的纸巾，又看看沈祝星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她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用纸巾一角，去擦拭沈祝星嘴角的血迹。指尖偶尔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便像触电般微微一颤。
　　沈祝星垂着眼，任由她动作，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单青青在旁边看着，激动得手指掐进掌心，心里疯狂呐喊：上药！包扎！近距离接触！眼神拉丝！我圆满了！今晚睡不着了！
　　处理完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口，匡蕊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心，低声说：“谢谢。”
　　“谢什么？”沈祝星挑眉，“谢我打架？”
　　“谢你……”匡蕊顿了顿，声音更轻，小得像蚊子叫“帮我。”
　　沈祝星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那微微颤动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但这次，夹杂了点别的东西。
　　“不用谢。”她说，语气随意，“说了，你是我罩的人。”
　　她伸手，拍了拍匡蕊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走了，送你到校门口。再磨蹭天要黑了。”
　　她率先转身，朝校门走去。走了几步，发现匡蕊没跟上来，回头看她。
　　匡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单青青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抱着自己的书包，脸上是压不住的、傻乎乎的笑。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晚上，温延收到单青青发来的、长达五分钟的语音消息，详细描述了放学时发生的“惊心动魄”事件。
　　他听完，脸色瞬间白了。
　　赵珠明……竟然真的去堵姐姐了。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
　　他立刻给匡蕊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姐，你没事吧？”温延的声音带着急切。
　　“……没事。”匡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还算平静。
　　“赵珠明他……爸也真是的……给你安排这么个对象……”
　　“已经解决了。”匡蕊打断他，顿了顿，补充，“沈祝星……帮我解决了。”
　　温延沉默了几秒。他想起单青青语音里，用激动到变调的声音描述的沈祝星如何“又帅又狠”地收拾了赵珠明，如何“霸气侧漏”地放话，还有匡蕊那声“破天荒”的“沈祝星”。
　　“她……受伤了吗？”温延问。
　　“嘴角破了点皮，不严重。”匡蕊的声音很低。
　　温延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姐，对不起，我没能……”
　　“不关你的事。”匡蕊说，“我自己能处理。”
　　“替我……”温延喉咙有些发干，“替我谢谢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嗯。”匡蕊应了一声。
　　温延轻轻呼出一口气，挂断电话，给单青青回了一条消息：
　　“谢谢告诉我。也……谢谢沈祝星。”
　　按下发送键时，他感到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微微松动了一些。
　　或许，姐姐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在那些他无法触及的角落，有人愿意，也有能力，为她挡住风雨。
　　哪怕，那人的方式，是如此直接，也如此……令人心动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