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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磕糖进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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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教室玻璃,在匡蕊纤尘不染的桌面上投下一块规整的光斑。
她像往常一样,提前十分钟到校,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绒布,仔细擦拭桌面——尽管昨天放学前她已经擦过一遍。接着是摆放文具:笔袋在左上角,与桌沿呈精确的四十五度角;草稿本在右上角,边缘对齐;课本和笔记竖放在中间,书脊朝外,高度从高到低,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这是她的小小秩序。
是她在这个陌生环境里,唯一能完全掌控、不受任何人控制的东西。
然而今天,这份秩序被打破了。
在她那块光洁如镜的桌面正中央,躺着一颗糖。
透明的玻璃糖纸,包裹着晶莹的橙黄色水果硬糖,在晨光下折射出小小的、诱人的光点。糖下面,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便利贴。
匡蕊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那颗糖看了三秒,然后伸出手,用指尖拈起那颗糖。糖纸冰凉光滑,带着陌生的触感。她展开那张便利贴。
上面的字迹飞扬跋扈,力透纸背,和她本人一样嚣张得理直气壮:
“奖励好学生。——沈”
只有一个姓氏,连署名都省了,仿佛笃定她知道是谁。
匡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座位。空着。沈祝星还没来——她几乎从不早到。
每天六点到校,你决定不可能在五点五十九分看见沈大小姐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糖纸,匡蕊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奖励好学生”,语气轻佻得像逗弄宠物。她不喜欢这种被随意定义、被单方面“施予”的感觉。
几乎没有犹豫,她拿起那颗糖,连同那张便利贴,一起放回了沈祝星的桌面上——就在她摊开的、画满了涂鸦的物理竞赛题集旁边。位置精准,和她放回时一样,不偏不倚。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下,拿出单词本,开始晨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单青青走进教室时,恰好看见匡蕊“归还”糖果的全过程。
她的心瞬间揪紧了,内心哀嚎:不要啊蕊蕊姐!那是祝星姐的爱心糖果!你怎么能还回去!
她坐回自己的座位,假装低头找书,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瞟。看到沈祝星那颗孤零零躺在涂鸦本旁边的糖,她简直想冲过去把它塞回匡蕊抽屉。
但理智(和对沈祝星的敬畏)让她按捺住了。
她摸出手机,在桌子底下飞快打字记录:
**【观察日志】清晨,祝星姐在蕊蕊姐桌上放糖+字条“奖励好学生”。蕊蕊姐面无表情归还。推拉第一回合,失败。甜度-1,虐度+1。祝星姐,加油啊!小心你老婆被抢!】
早自习快结束时,沈祝星才晃进教室。她看起来没睡醒,头发有些乱,校服拉链依旧只拉到一半,手里还拎着杯没喝完的豆浆。
她瘫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点生理性泪水。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桌上那颗醒目的糖,和旁边那张熟悉的便利贴。
沈祝星愣了一下。
她拿起那颗糖,在指尖转了转,又展开便利贴看了看。然后,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匡蕊。
匡蕊正低头默写单词,背脊挺直,侧脸平静,睫毛在晨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沈祝星看了她几秒,嘴角忽然向上弯了一下。
不是生气,也不是挫败。那笑容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种更浓的、被激起的兴趣。
她把糖重新握进掌心,便利贴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抽屉。
早自习下课铃响,沈祝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晃出了教室。
第二天早晨。
匡蕊走进教室,放下书包,习惯性地看向桌面。
那颗糖,又出现了。
同样的玻璃糖纸,同样的橙黄色,同样的位置。只是这次,下面压着的便利贴,字迹似乎更飞扬了一些:
“真不要?”
“很甜的。”
最后那个句号,被画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匡蕊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
她盯着那张便利贴,盯着那两句简单的话,和那个丑萌的笑脸,看了很久。
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爬到了她的指尖,带来微暖的触感,照的指尖发白。
走廊里传来同学们的喧闹声,脚步声,椅子拖动的声音。
世界在照常运转,不偏不倚。
只有她,站在这片晨光里,对着一颗糖和两行字,陷入了某种前所未有的迟疑
还回去吗?
像昨天一样,毫不犹豫地,维护自己那脆弱的秩序和界限。
可是……
“很甜的。”
那个人写这句话时,是什么表情?是带着戏谑的调侃,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她尝一尝?
匡蕊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骚动,像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最终,在早自习铃响起的前一秒,她伸出手,拿起了那颗糖,和那张便利贴。
糖,放进了校服口袋。
便利贴,对折,再对折,塞进了笔袋最里层的夹层。
然后她坐下,拿出课本,像往常一样开始晨读。
只是指尖,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糖坚硬的、微凉的轮廓。
沈祝星余光瞥到——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斜后方,单青青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收了!她收了!蕊蕊姐把糖收下了!
她强忍着尖叫的冲动,手指在桌子底下比了个大大的“耶”,然后颤抖着摸出手机:
**【观察日志】第二天,糖再次出现!字条升级:“真不要?很甜的。(笑脸)”蕊蕊姐犹豫良久(我计时了,整整两分三十七秒!),最终收起!放进校服口袋!便利贴珍藏进笔袋!推拉第二回合,胜利!甜度+10086!嗑死我了!!!】
她拍下匡蕊侧脸(因为激动手有点抖,有点糊),但能看出那微微抿着的、似乎不那么冰冷的嘴角。
照片命名为:“冰山融化进行时·证据2”。
下午最后一节是生物课。老师宣布了本月的课外实践课题:调查校园内不同区域的植物种类,并分析其分布与环境的关系。
“两人一组,自由组合。”老师说,“下周交初步方案。”
教室里瞬间响起嗡嗡的讨论声,同学们开始寻找搭档。
匡蕊握着笔,指尖微微发白。她最不擅长这种需要“合作”和“交流”的作业。在以前的学校,她总是最后被剩下的那个,或者被老师硬塞进某个小组。
她垂下眼,盯着课本上的叶绿体结构图,准备等大家都组好了,再听天由命。
就在这时,旁边的椅子被拉开。沈祝星坐了下来,一条胳膊随意地搭在匡蕊的椅背上,凑近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喂,同桌。”
匡蕊身体一僵,没回头。
“咱俩一组呗?”沈祝星说,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反正你也没人组,我也没有,正好。”
匡蕊转过头,对上沈祝星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桃花眼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还有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匡蕊想拒绝,想说自己可以单独做,或者等老师安排。
“就这么定了。”沈祝星打断她,已经举手朝讲台示意,“老师,我和匡蕊一组。”
老师点点头,在名单上记下。
事已至此。
匡蕊看着沈祝星收回手,对她眨了眨眼,那表情像只偷到腥的猫。
她抿了抿唇,转回头,没说话。但心里那潭死水,好像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无法平复的涟漪。
小组作业的时间定在放学后。两人留在教室讨论。
沈祝星把课本往旁边一推,从书包里摸出个iPad,点开学校平面图,手指在上面划拉着。
“我觉得可以分这几个区域:教学楼周边、花园、操场、小树林、还有那个废弃的生物角。”她语速很快,思路清晰,“每个区域选几个采样点,记录优势植物,简单测一下光照、土壤湿度……”
她一边说,一边在iPad上做标注,动作熟练。
匡蕊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她停顿的间隙,补充一两个细节:“教学楼北侧背阴,植被种类可能和南侧有差异,最好分开记录。” “生物角虽然废弃,但可能有意外发现,比如耐阴或耐贫瘠的物种。”
沈祝星停下来,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有道理。那就南北侧分开,生物角单独做一个点。”
她修改了标注,然后撑着下巴,看着匡蕊,忽然问:“你其实挺厉害的,观察力强,思路也清晰。”
匡蕊垂下眼,继续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声音平淡:“正常分析而已。”
“干嘛总板着脸?”沈祝星凑近一点,声音压低,带着点探究,“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钱一样。”
匡蕊写字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和你无关。”她低声说,依旧没抬头。
沈祝星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气音,像羽毛搔过耳膜。
“迟早有关。”她说,语气笃定,带着她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嚣张。
匡蕊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笔,继续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条条冷静克制的分析。仿佛这样,就能压住心底那丝陌生的、慌乱的悸动。
最后敲定方案时,夕阳已经西斜,给教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沈祝星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她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看着还在仔细核对条目的匡蕊,忽然弯下腰,凑到她面前。
匡蕊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匡蕊能看清沈祝星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那双桃花眼里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惊慌的脸,与下意识逃避的眼神。
沈祝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明亮的笑容,然后,对她眨了眨眼。
“合作愉快,”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搭档。”
说完,她直起身,哼着不成调的歌,晃出了教室。
匡蕊还坐在原地,手里握着笔,保持着抬头的姿势,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她微微发烫的耳根。
搭档。
她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自己工整的字迹旁边,沈祝星那飞扬跋扈的、画着箭头和圈圈的批注。
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奇异地交织在一起,竟然不显得突兀。
就像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讨论。
混乱,却和谐
像某种未经允许,却已然发生的……越界。
一周后,实践方案上交。
生物老师在课上特意表扬了几组,其中就包括沈祝星和匡蕊。
“方案严谨,思路清晰,考虑周到,可行性很高。”老师说,“特别是将教学楼南北侧分开考察的建议,很细致。沈祝星,匡蕊,做得不错。”
下课后,沈祝星用笔尾轻轻戳了戳匡蕊的手臂。
匡蕊转过头。
撞进褐色眼眸。
沈祝星对她扬起一个灿烂的、毫不掩饰得意的笑容,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看吧,”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我早就知道”的嚣张,“我说了,我们搭档,天下无敌。”
匡蕊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张扬的弧度,看着她整个人沐浴在窗外阳光里的、生机勃勃的样子。
许久,她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浅到几乎看不见。
但沈祝星看见了。
她眼睛一亮,笑容更大了,像偷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
而斜后方,目睹全程的单青青,已经激动得快要晕过去。
她颤抖着手,在桌子底下,在“星蕊观察日记”上,用红笔,重重地写下两个大字,并画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
“官配!!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