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排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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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公布那天，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
上午第二节课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成绩贴出来了”，整条走廊瞬间沸腾。匡蕊坐在座位上，听见外面浪潮般涌来的脚步声、议论声、惊呼和叹息。她没有动，依然在订正昨天数学卷的最后一道大题。
“蕊蕊，你不去看看吗？”前座的女生回过头，脸上写满好奇和期待——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个一来就坐在沈祝星旁边、冷得像块冰的转学生，到底能考成什么样。
匡蕊摇了摇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清晰的辅助线。但她的呼吸，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放轻了。
窗外的喧哗声里，她捕捉到几个清晰的字眼：
“我靠……”
“真的假的？”
“沈小姐才第二？”
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戳出一个突兀的小点。匡蕊盯着那个墨点，两秒后，继续书写，但算式接下来的步骤，明显比之前潦草了一些。
走廊里的声浪越来越高。有人挤进教室，声音兴奋到变形：
“沈祝星不是第一！新同学是榜首！超了三分！”
教室骤然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匡蕊放下笔，合上习题集，动作依旧平稳。然后她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向门口。
走廊里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她经过时，听见压低的议论：
“就是她……”
“长得是好看，但好冷。好像刚转过来那天被沈大小姐调戏了……”
“听说坐沈祝星旁边，一句话都没说过。”
“这下有意思了……”
公告栏前，黑压压的全是人头。红榜贴在玻璃橱窗里，最上面一行，白底黑字：
第一名 高二（6）班匡蕊 总分732
第二名 高二（6）班沈祝星 总分729
匡蕊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看了很久。阳光有些刺眼，映在玻璃上，晃得人眼花。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搏动。
三年了。从父亲去世、母亲改嫁、转入温家、被安排进这所顶尖中学开始，她等的就是这一刻。一个证明，一个位置，一个“我配站在这里”的无声宣告。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并没有出现。反而有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在了心口。
“让让。”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人群像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开。
沈祝星挤了进来。她今天没扎头发，微卷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左耳的鸢尾花耳钉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校服外套依旧没好好穿，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她看起来完全没把眼前的阵仗当回事，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好像刚睡醒走进自家客厅。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红榜上。
匡蕊站在她侧后方，能清楚地看见她的侧脸。沈祝星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了。她微微眯起眼，目光从榜首的名字，移到分数，再移回名字，然后定格在那个“732”上。
三秒。
整整三秒，她一动不动，只是看着。
周围的人群也跟着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这位霸榜三年、从未跌下神坛的“沈大小姐”的反应。震惊？愤怒？难堪？还是……
沈祝星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很奇异的、从眼底深处蔓延开的、混合了惊讶、玩味和……兴奋的笑。那笑容点亮了她整张脸，让那双桃花眼里的光芒，骤然变得灼热逼人。
她转过身，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匡蕊身上。
“行啊，”沈祝星提高声音，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新同学。”
四周一片死寂。
匡蕊迎着她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回视，然后，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
“运气。”
沈祝星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径直走到匡蕊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匡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然后，沈祝星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带着气音，像羽毛轻轻搔刮过耳膜：
“下次，”她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匡蕊，像是狐狸盯上一只感兴趣的猎物“可没这么好运了。”
不是威胁。是陈述。是预告。
说完，她直起身，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抬手拍了拍匡蕊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走了。”她转身，拨开人群，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往走廊另一头走去。外套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
人群自动为她让路，目光复杂地追随着她的背影。没有预想中的阴沉或失态，她甚至看起来……心情不错？
匡蕊站在原地，肩膀上被拍过的地方，残留着轻微的、温热的触感。她看着沈祝星消失在楼梯拐角，第一次，认真地、仔细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挺直，放松，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仿佛什么都压不垮的潇洒。
心跳，在胸腔里，迟来地、重重地，撞了一下，敲得肋骨生疼。
然后，她收回视线，转身，走回教室。
经过公告栏时，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并排的名字。
匡蕊。沈祝星。
732。 729。
三分之差。
阳光斜斜地照在玻璃上，将那两个名字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走廊里的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低了下去，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已经在空气中悄然改变了质地。
回到座位时，旁边的位置空着。沈祝星的书包还挂在椅背上，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物理竞赛题集，上面有她随手画的涂鸦——一个抽象的小人，正对着一个分数做鬼脸。
匡蕊坐下，拿出下节课的课本。指尖碰到书页时，很轻微地，颤了一下。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
一声，一声，敲打着初夏上午闷热的空气。
而此刻，沈祝星正靠在楼梯转角处的窗边，看着楼下操场奔跑的人影。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眯起眼，回想着公告栏上那个名字，和那双隔着镜片、平静无波的眼睛。
“匡蕊……”她无声地念了一遍，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有意思。
真的太有意思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血液微微加速、神经末梢变得敏锐、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再来一次”的感觉。
像是孤星，在漫长的独行后，瞥见了另一道相似的光。
她把糖块在嘴里拨到另一边，脸颊鼓起一个小包。然后，她直起身，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小卖部的方向晃去。
脚步轻快，甚至带着点跳跃的意味。
经过高二教师办公室时，她听见里面传来班主任□□的声音，似乎在和谁打电话：“……对，是叫匡蕊，转学生……这次月考第一，超了沈祝星三分……嗯，我知道，我会关注……”
沈祝星脚步没停，嘴角却勾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排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