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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 155 章 而爱是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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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快递,”送货小哥把箱子拣给巫明辰,好奇问了一嘴,“你姐今天不在家啊?”
很突然的,巫明辰的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不过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嗯,今天不在。”
关上门,他低头,没有动,静静地看着这只属于巫明雨的包裹。
他和它都没再言语。
可是巫明雨没有过来领快递,更没有要拆开它的意思,巫明辰只能自力更生。
塑料纸里包裹的是新衣服,男款T恤,两件,XXL码和L码。
四月份买夏装是不是有点早了,临城要等过了梅雨才开始升温呢,这样想着,他回头,下意识地要同她贫嘴。
哦。
翕动的嘴唇紧紧闭合。
他忘了,她不在家。
明天,后天,大后天。
她永远不会在了。
“······”
“永远”,他在心头咀嚼这两个字,好遥远的词,仿佛一个始终无法抵达的时刻。
“哗啦”。
那件黑色的短袖落回箱子,他双手搓了搓脸,最后垂下脑袋。不知过了多久,也不清楚为什么,他听见自己轻轻地笑了一声:
“大老板,现在才刚五月,买夏装是不是早了点?”
无人应答。
好安静啊,这个家······这间屋子,原来就是这么安静的吗?
“我拿去洗了,明天就穿。”
没人应声。
不过是地狱而已,他又不是头回进来,没关系的。
“巫明雨大人的面子不能不给。”
“······”
维持“正常”而已,我能做好的,对吧?
可他拿起衣服时,心底依旧抱着希冀:
你能不能也礼尚往来,给点面子快些回家呢?
能不能······再原谅我一次呢?
——原谅听闻你死讯时,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巫明雨真的不要我了”的我。
——
“······”
保险箱里,居然埋伏了一场雨。
而你,竟然想要寻求我的谅解。
多么讽刺,远超他看过的所有讽刺喜剧。
所以他笑了出来。
很大声。
融进雨水滴落的声音里——
滴答作响。
“你就这么喜欢把自己复制粘贴吗?”
“只要在脑海里重新经历一次过去就能做到,这对我来说是最具可行性的方案了。”
哈,痛苦麻痹了你的味觉吗?所以再吃已经没感觉了?
“我偶尔也挺恨你的。”缓过气来的他说,“你把巫明雨养得一团糟。”
面对他的指控,巫明雨极轻地叹出一口气,她收起那把只剩骨架的伞,下意识地往一旁甩掉水珠。徒劳的动作后,她抬眼望向他:“你也没有把巫明辰养得很好啊。”
“······”
雨声在二人之间回荡,没叫场面陷入长久的沉默。
“所以你讨厌我。”
他陈述。
“是‘讨厌过’。”
她纠正。
“我不喜欢你不把自己当人看。”
巫明辰往前走了两步,皮鞋的鞋尖漾开圈圈涟漪:“‘死士小狗’的说法对你而言就这么惹人厌吗?”
伞尖在地上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巫明雨忽的收了笑容,言辞也再无往日的委婉:“对。”她展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攻击性,“还有让我‘利用’你的说法也很可恶,可恶到让我想揍你一顿。即便现在提起,我都巴不得能用这根破伞骨往你太阳穴上狠狠抽一记,好帮你清一清脑子里的废料。”
“······”巫明辰哽了哽,“这不叫‘物化’,是‘社会化’。”
于是他认识的巫明雨露出一种陌生的讽笑:“你的这种想法就该和所谓的钢铁丛林法则一起埋进热带雨林最深处的地底。”
“至少活跃的微生物可以在第一天就为你们烂到骨子里的劣根性挽回些许颜面。”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吧,它为你们提供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而一群好不容易进化成人的猴子终于也能解一解乡愁,回到他们心心念念的故乡。”
“······”
现在,巫明辰知道巫明雨平时为什么说话喜欢拐弯了,更何况她放归山林那句用的是“他们”,并不包含他巫明辰。
“你答应我让我给你当小狗的。”
“我倒宁愿你能更狗一些,至少想要就说出来,而不是偷偷摸摸地幻想自己当个冷冰冰的挂件。”
“死士”对你的打击就这么大吗?巫明辰抿了抿唇:“只不过平时看不见而已,你······”
哦不,在巫明雨停滞的时间线里,可怜的巫明辰因为自己大半年不着家的行为狠狠挨过一次“放生”——她足足六十四个小时二十九分五十八秒没理他。
“那当普通侍卫呢。”
巫明雨冷冷一笑:“所以你还是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护卫工作而已,哪就牵扯到丢命了,亏她平日总哄自己说是小天才······
“我哪有。”
“哪怕是现在,你也没想过要从凤玄英手里活下去,”她戳破了他伪装用的不满,“你觉得只要把天雷引来就行,还想留在现场看,至于雷顺手劈到你······”
“嗤,你还觉得终于能陪我一起死了,很浪漫吧。”
“······”
“不想让我死的话,”巫明辰终于忍不住了,“那你又凭什么能死。”
“因为你欠我的。”
敢和姐姐大小声,十有八九是真欠抽了,巫明雨手上紧了紧:“不是喜欢扣扣搜搜算账,计较价值吗?你算啊,我退让了那么多回,任性一次怎么了?这是我应得的!”
“那你抛下我玩牺牲,死都死了,凭什么管我去死?”
“都说了你欠我的,我要你活你就得活。”
“暴君,”巫明辰咬牙,“你搞独裁!”
巫明雨面上的笑意愈发刺眼:“是你先说要当狗的,要当就拿出当狗的样子来!”
“你他妈的分明是猫派!”
“你再敢说一句脏话试试!”
这下好了,巫明雨又不笑了,握伞的姿势酷似他拿棍子,语气里裹着十足十的威胁,比先前瞧着还认真两分,巫明辰简直不可置信:
“都这时候了你还管我说不说脏话?!”
“对!”
霎时间,巫明辰有些茫然,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啊,小学生吵架吗?他和······和巫明雨吗?这也太魔幻了······
“那,你想让我当什么······”
总该有个定义吧,没定义也该有点个人偏好吧,个人偏好都没有,那该不会是······从一开始就不想要他所以随意了吧?!
“巫明辰。”
她在喊我,巫明辰抬头。
“······”
“啊?”
哇,有小天才装傻扮相呆头鹅,巫明雨撇撇嘴:“你是笨蛋吗?我让你当巫明辰你没听见?”
“你还认识第二个叫‘巫明辰’的、”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巫明雨活动了两下肩膀,那柄伞很有即将强吻他太阳穴的嫌疑,再说就不礼貌了。
他俩都是。
“我、那,”他突然有些委屈,“那我本来就是巫明辰······”
终于开窍了,巫明雨欣慰地放松胳膊——
“还是说你觉得‘巫明辰’这个名字本来是锦鲤师傅的所以、”
“哐——”
啊,舒坦了,巫明雨扔开凸出一截怪异造型的伞骨,抻了个懒腰,她就说孩子老不听话多半是欠收拾了吧,总算消停了。
“你居然······家暴······”谁家好人给思维空间配备痛觉的,巫明雨不会是早有预谋吧,巫明辰脑瓜子嗡嗡的,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
“对,”知法犯法的小熊猫有恃无恐,冲狼崽子挑衅道,“你报警吧,到时候我就说是正当防卫,你先装傻充愣精神攻击我。”
他甩甩脑袋,却感觉更晕了:“是你自己不说清楚。”
“你只要是你就行了,”巫明雨薅了两把坏狗脑袋,将那阵眩晕感团吧团吧扔出去,痛觉姑且留着让他长长记性,“别的就当陪你玩角色扮演了。”
自诩成伤员的巫明辰干脆盘腿赖在地上不起来,仰起脸看她:“让我演‘巫明辰’吗?”按在他发间的手指瞬时收紧,他立刻讨饶道,“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
“就是······总之······”
哼唧半天,他总结出来:“我对你来说很重要的意思,对吧?”
巫明雨沉默地盯着他,五秒钟后,她回头,作势要去找那截伞骨。
警铃大作的巫明辰连忙抱住她的腰:“干什么干什么,你还打上瘾了不成!”
“小戏精。”
温柔版本的巫明雨回来了,开关键居然是加诸在他身上的一点皮肉之苦吗?那也还可以接受吧,就是这份使用说明不能给她本人看见,不然又该切回暴君模式了。
如此想着,他在小熊猫的肚皮上狠狠蹭了蹭,权当利息了。
“所以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很喜欢我的,是吧?”
“不喜欢还对你好,你充钱啦?”
哼,口是心非,明明就超喜欢我的。
“巫明雨······”
他的尾音掉下去,但巫明雨的回复却是上扬的反问:“嗯?”
“为什么是我啊?”
对你来说,我是不一样的吗?“巫明辰”是特别的吗?
“嗯······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巫明雨揉揉他的苦瓜脸,“你自己看吧。”
他于是安静地窝在巫明雨的怀抱里,观看这场由她主演的独角戏。
“爱”是什么呢?
巫明雨不知道。
她长在一个内敛含蓄的社会里,人人都羞于提及这个词。
仿佛“爱”这个字眼天然地只属于“情爱”,总与滚烫的欲望和原始的冲动挂钩。
所以,她听到的,最接近于“我爱你”的话,大抵是父母的那句:
“爸爸妈妈怎么会害你呢?”
没有人直白地对她说过“爱”。
可她偏偏对世界天然地抱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
如果爱是一种即使血亲都不会慷慨给予的感情,那——
它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东西吧!
小小的巫明雨憧憬着“爱”,正如唯有图书光碟作伴的她渴望亲眼看看世界的模样。
就这样,于她而言,“爱”成了一道虚影,抓不到摸不着,却自带滤镜与光晕,宛如故事书中无所不能的神像或象征。
而“喜欢”,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成了巫明雨认知范围内的最高情感。
虽然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但我很喜欢大家啊,她想,只是看见就会很开心,这不就是“喜欢”吗!
巫明雨喜欢世界。
她喜欢天边的晚霞:
“不只是金色橙色哦,偶尔还会有紫色,蓝色,粉色的,好漂亮好漂亮······我全都拍下来啦,可以和大家一起看!”
她喜欢树叶的缝隙:
“惊!树叶是天生的漫画家,居然一出生就自带漫画格。无论是抬头看到的天空,还是脚下的阴影,每一小块里的景色居然都是不一样的好看,放《走近x学》能一路拍到大结局吧!”
她喜欢路边的水洼:
“里面倒映着我们的世界,还是说里面另有一个世界呢?不管怎么说,换一个角度看的话······嗯,两个世界都很好看嘛!”
她喜欢所有的朋友。
她喜欢秋秋,喜欢小雪,喜欢小高,喜欢小风,喜欢小玲妈妈,喜欢崖先生,喜欢露露,喜欢孙先生,喜欢方圆,喜欢柳阿姨,喜欢小虹姨姨,喜欢兰兰,喜欢曾经的麦麦······
是真的呀,巫明雨想,不是俏皮话或者漂亮话,她只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大家:
“这怎么能叫花心呢?明明是因为大家都很可爱啊,会喜欢,那叫人之常情,我一个人类做这种事很正常吧!”
她喜欢自己选择的家人:
“我们阳阳和小鱼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宝宝!”
“——长大了也是最好的小狗和小鱼。”
就算不能给出“爱”,巫明雨很努力地给出了许多许多的“喜欢”。
要是有人能爱我就好了。
孤独的夜晚,她偶尔会有这样的想法。
真的是偶尔,因为在她的心里,“爱”的模样已经无尽宏伟,成了某种难以企及的广大概念。她觉得自己大概无法习得这样的感情,哪怕止步于拙劣的模仿。
没有那么神奇的,巫明辰想,电视上播放的只有“爱情”,课本间游走的只有“感恩”,社会中流淌的只有“贬低”,他不认为巫明雨应该被这种简单的情感所困扰。
“什么时候才到我的戏份呢?”
巫明雨捏捏他的脸:“当然是现在。”
人们常说,父母天然就是爱孩子的,但在巫明雨看来,情况似乎正好相反,孩子才是天生带着依赖而来的那一方。
因为当小小的巫明辰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指,睁着眼睛望向她的时候,她很难形容那种充盈的幸福感。
我终于,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一个孩子的诞生,带给了另一个孩子第一位听客,第一位观众,以及,第一位朋友。
“那只是,”他再一次握住她的手指,“那只是一些生物本能。”
“是的,但如今的我愿意将这种生物本能称之为‘爱’,”未能抵达三十二岁的她说,“是你先爱我的。”
巫明雨接受到的,最初的,最为澄澈直白的爱,来自巫明辰。
尽管他们都不知道那叫“爱”。
“所以你就一直偏心我?”
“所以我就永远最喜欢你。”
“······”
既然他得到了答案,那这场雨,很快就要过去了。
“我不保密,”他抹了下眼睛,雨水第二次为他打出满分的掩护,“我要告诉沈灵泽,告诉夏昭,还有白净秋和卓雪,我要告诉全世界。”
“好啊,支持巫明辰占领全世界!”
她的笑容让他记起了家里的柔软沙发,他不合时宜地产生了困意,可我不想走,我不想要你走。
“巫明辰······”
视野的最末尾,她的声音像是一层水雾,被呼唤的人陷入沉睡前,唯余眼角传来些许碰触的感觉。
他知道,那不是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