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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 156 章 你好,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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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时隔不知多少章,巫明辰再一次吃到了卓主任的拳头,若说区别,除了这次还伴随着白院长的冷笑,便是这回的伤口从深紫色降级为青紫色,为他七十余年来的努力训练正了名。
“你哥果然是天才,一句话炸出来这么多内鬼。”
被风副部长喊来医务室,好歹拦着部长先生继续发疯,但实际对此早有预料,于是干脆只顾着看戏的沈灵泽挖了满满一勺gelato,心说明明是你自己满世界嘚瑟,见谁打招呼都是:“今天天气真好,你活干完了吗?对了,说起来你知道巫明雨最喜欢的是谁吗,哈哈,你也知道啦,没错其实就是我。”
除去被他哥认定心理过于脆弱从而幸免于难的夏昭,就连刚从戈壁滩回来的谢正都接到了他的电话,老古板思来想去,碍着那篇帖子,还是不得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恭喜”当回复。
你知道的,沈灵泽眼皮半耷拉下来,很是无语地瞧着挽尊方式过于牵强的傻子溪边,这种情况,谁来都只能说是活该了。
唔,最初略显刺激的凉感过后是抹茶开心果的混合香味,再往后,舌尖微微发麻,正是传说中的“酥麻感”。沈灵泽捏着勺子,没觉得高兴,不满地戳了戳那片装饰用的薄荷叶,难怪小安临死前非要给他下预订单,还说是他亲自去买肯定出不了隐藏款······
这又不是在姐姐为他定制的梦里,以小锦鲤的运气,他怎么可能从冰激凌里吃到极轻微的河豚毒素残留。
但巫明辰暂时没记起这茬,只当他是在为电子幽灵的离开闷闷不乐,有意地将他拉进话题:“怎么了,又挂着个脸,你不是早为这事儿闹过了吗?”
“······”沈灵泽别过脸,短短三个字听着像是自碳酸汽水瓶底下一路漂上来的那枚泡泡,“又没成。”
七十三章的沈灵泽没能取得成功,这一章的巫明辰便更添两分得意:“承让,承让啊、喂!”
哼,傻狗,锦鲤大人往他青紫的伤口上补了一拳,将那盒隐藏款冰激凌塞进他手里,要毒就毒他哥吧,他要去隔壁科研组的办公室重新下单了!
“······”
巫明辰低头,盯着那颗缺了一角的绿油油冰激凌球,并没急着动作,只是心道终于能独处一会儿了。
他捏捏纸杯,突然感到些许没来由的疲惫。
“唉······”
可能是巫明雨让他一觉睡了整整三天,躺得太久了吧。
兄弟俩在表达不满时的小动作总会在某些时刻达到惊人的相似,巫明辰无意识地用勺子拱了拱那片倒霉的薄荷叶。虽说巫明雨觉得巫明辰只要成为巫明辰就足够了,但他应该能做得更好一点。
这样,万一哪天她回来,他舀起一勺,填进嘴里,苦得他舌尖发麻,说不定还能吓她一跳呢。
——
2x25年4月19日,谷雨的前一天。
“好好收拾行李啊,又寻思什么呢,小心CPU过热,家里可没鲜豆腐当配菜煮汤。”巫明辰路过发呆的沈灵泽,顺手薅了两把鱼头,再捡起茶几上巴掌大小的玻璃罐,“喏,你的宝贝青草膏。”
他哥果真和姐姐说得一样,笨笨的。这人前几天后知后觉姐姐的偏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自爆嘴贱,拱一圈火再引火上身烧自己玩儿,今天又紧张到来招惹小锦鲤。
于是在抬手接过那瓶青草膏之前,沈灵泽的手转换行动轨迹,往他哥大腿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在某人嗷嗷叫唤的嘈杂噪音里,冷静小鱼吐出两个字:“海城。”
当年那场给梁子明炸成不上不下的半灵悟客体质的灵力爆炸就挨着海城,岳流岚身体出了状况,好巧不巧被发配去的地方也是海城。现如今,沈灵泽按阵法推算出的最后一个布置点位同样在海城,就连凤玄英的地洞都在那附近。
奇了怪了,他自那天起就一直琢磨:这海城从前闷声不响的,怎么到了结尾突然就加了这许多戏份?
“就这?”他哥也认定此时过于巧合,但眼下提起先觉好笑,“老岳那倒霉玩意儿,呵······”
沈灵泽顿时撇撇嘴,早知道不提了,除了小锦鲤,紫毛鸟就没能靠自己遇见过几个好人。
“啧,你这么一说,我得让他去看看夏昭,死鬼车别一见完发小又去发疯了,我还指望他多挡两颗火球呢。”
喔,是胡晓吧,当初她和白绥绥踩着线领了证,给岳流岚知道后欲言又止了大半年,沈灵泽懒得提醒他,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让他一直着急好了。
至于夏昭?沈灵泽叠好毛线背心贴边放着,说真的,他不太在意死鬼车的精神健康状态。打从他俩在招聘会上的第一次照面起,他沈灵泽就深信这鸟绝不可能是啥正常人。
由于锦鲤同志十分顺手地将积攒的符箓全都整齐码进了溪边先生的行李箱,巫明辰只能将自己的衣服团吧团吧,给隔壁那只蓝色行李箱溜溜缝:“傻鸟还没跟你求婚?”
胡倪领证前夕没了老婆,胡晓才领完证就守了寡,胡家姐弟的“优秀案例”在前,岳流岚对领证这事儿能有什么好印象?更何况——
“不要立flag。”
什么时候说这话,沈灵泽瞪他,尤其你还是个灵验的乌鸦嘴。
被点名的当事人往嘴上比划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随即开口催他:“衣服放完了?该去店里解决一下那个东西了吧?”
代理店长慢吞吞地站起身,踹了官架子大到胆敢使唤他的狗贼一脚。
那阵做作的叫唤声哎哟哎哟地落在身后,临到门前才掺进一句提醒。沈灵泽没回头,沉默地拎起玄关处挂着的风衣,仔细披好走出门。
既然沈灵泽和巫明辰都在家,半碗春指定没开门营业,所以被单独喊来的明天很是惴惴不安。
门口的铃铛声响起,她赶紧站起来同他打招呼:“老、老板,你找我?”
真是孽缘啊,他想,不吃窝边草的兔子大老远地捡个什么东西回来不好,说她歪打正着都不恰当。
“你被开除了。”
短短一句话砸得她头晕目眩。可她分明每一单外卖都有及时送到,偶尔被脾气不好的客人骂了两句也没吭声,至今没有收到过任何差评。
“为、为什么······”
难道甜品店接入了外卖平台,不打算自己配送了吗?她就这样被、被“优化”掉了吗?为什么啊?她不是每天都好好地完成了工作吗?
如果没有工作的话,她就赚不到钱了,她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更不存在能帮衬的亲戚,没有钱,她就一定活不下去。可就算回到平台工作,又会陷入从前的困境,因为不会争抢,太守规矩,只能拣一些别人不想要的单子,面对最难应付的客人,然后、然后就像月圆姐姐捡到她那天······
明明是商家的包装没有封好,偏偏客人不听解释,商家不肯背锅,最后两头都在异口同声地指责她,平台更是理所当然地以此扣光了她的钱。
那一刻,许久没能吃上一顿饱饭的她抱着那盒仅仅洒出些许汤汁的外卖,哭得很大声。她总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活得这么狼狈,这么小心翼翼,这么碌碌无为,这么捉襟见肘······
她甚至有些茫然。
人,应该这样活吗?
······
不。
不该的!
此时此刻的她脑海中只剩一个想法:我不想离开这里。
半碗春的工作稳定,不会有杂七杂八的理由克扣工资,送完外卖单就可以回来找月圆姐姐,不管是聊天还是打下手都很有意思。来店里的客人也不会找稀奇古怪的理由拿她撒气,偶尔还能借机听到一些平时闻所未闻的八卦。
下班后,她可以和月圆姐姐学着挑新鲜菜,回到单人出租屋里自己学着做饭,慢慢吃完再点开月圆姐姐推荐的电视综艺,高山老师爱看的动漫番剧,或者陆迷先生喜欢的经典影片······还有燕欢欢小姐的live录像,她每次都会不由自主地跟着轻哼,并且梦想着终有一日能抢到她的演唱会门票,去现场听那首《苹果,星星,小熊猫》。
最后,她可以在对休息日去哪里玩的畅想中毫无负担地睡上一觉。虽然她开盲盒的手气很差,但多攒两个月的工资就可以端盒了。前两天,她还和月圆姐姐说好了,先开出隐藏款小熊猫的人请对方吃饭呢。
“······”
所以······所以为什么非得是我呢?难道是因为我上个月不小心摔碎了一只杯子?还、还是因为我只和月圆姐姐、高山老师玩,没有和网上说的职场心理学一样讨好老板?难道是我哪次会错意了?她的嗓子发紧,手心沁满冷汗,到底发生了什么样可怕的事,以至于我不可以继续过这样的好日子呢?
她试图为自己辩解声音有些发哑:“我······”
“不甘心?”沈灵泽坐到吧台椅上,调整出舒适的坐姿,毕竟他做过心理预期,这次的谈话得持续不短的时间,“以前的普通人,连不甘心的时间都没有。”
“或者说,是不被允许有。”
明天抬起脸,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起这个,从前的人怎样活,又怎样苦,为什么会使得现在的她不能好好活呢?
不过沈灵泽很清楚,他甚至有些厌恶明天面上的茫然——因为作为一个普通人,明天太过笨拙了。简直像是无菌室里得到最为精心的培育的那一盒菌株,于某一日被乍然重置,又紧跟着丢进了几乎啥都没有的对照组培养皿。
她被富养出来的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慢慢来”成了催单时绕不开的投诉;她的见解,学识从一开始就在帮倒忙,因为她被投放到这个世界时身无分文,一个人也不认识。这样的她别说面见那些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一展才华,随便哪个正经的银行柜员都不会批准她的贷款。
很奇怪吧,一个来历几近空白的普通人居然会有这些富裕的,特别是在时间上极度宽裕的环境里才能培养出来的特质。
因此,那一天,岳流岚要回答她的问题时,沈灵泽难得出手干预了。
眼前的明天是最没资格认识姐姐,甚至染指她的计划的存在。若非她太蠢,姐姐便不会经历那么痛苦的过去,更不会落进那样的道德困境,最终不得不用牺牲换取一线希望。
“你该回去了,”沈灵泽接过无支祁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小口润润嗓子,“新任天道小姐。”
“······”
被喊破身份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如泄闸般涌入。
她有全世界最好的处理器和内存条,并不会因此宕机,然而她依旧沉默着。
“······”
“不要······”半晌,她的声音想起,似低低的啜泣,“我不要回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明明也可以有血有肉地活着······活得像一个普通又幸福的人类。凭什么她非得回去,把自己压缩成一个莫名其妙的审判筛选机制呢?
他说的很对,明天的眼眶发热,她很不甘心。
“是她说的,”她吸了吸鼻子,“我得过普通人的普通日子的才能······为什么我不可以继续!”
“因为你现在过的日子根本就不普通。”
生存空间不断被挤压的世界里,普通人连一场无忧无虑的睡眠能没法保证,所谓的“幸福”早就成了奢侈品。
“普通人就全都过得那么难堪吗?明明也有人觉得自己足够幸福吧!”
“那被爻月圆捡回来之前的你,为什么不觉得自己‘足够幸福’?”
明天不说话了,两人之间安静的只剩她的泪水砸在地上的声响。
“因为你见过更好的,你甚至过过更好的。”沈灵泽像是要一口气把多年积攒的说话余额用完,“你有那样的认知,而网络在不可逆转地传播这样的认知。难以用小确幸来掩盖背后更大的痛苦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人类有一个理论,叫白纸黑点效应。通常来说,人们会用反过来的黑纸白点告诫彼此要保持乐观。”
“可如果这张黑色的纸过于大,大到足以遮蔽你的过去,此刻,乃至将来可预见的全部人生,你还能始终如一地将目光聚焦在那几个白点上吗?”
“······”
可我不想······
我不甘心······
我还没去过演唱会,也没开出隐藏款······
那部番剧还没有完结,那本电影的结尾我也留着,打算等下雨天,试一试很有氛围感地沉浸式观看······
那个综艺真的好好看,她还攒了好多好多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互动,预备明天上班的时候和月圆姐姐分享······
为什么明天不可以拥有多一个明天呢?
“我不想回去······”
撒娇的套路,对于铁石心肠的代理店长不管用,他不是爻月圆,而明天亦非巫明雨。
“那谁管事,我姐?”沈灵泽对明天的嫌弃之情已然溢于言表,他愈发觉得姐姐大赌特赌的对象生了颗货真价实的榆木脑袋,“你终于,也可以说是非常难得地聪明了一回,她肯定管得比你好。”
这下好了,明天哭得更大声了。
落在沈灵泽眼里,如今的明天并非姐姐预想中的“旧规则的最后一位受害者”,她充其量就是个开学当天赖在校门口,抱着父母的大腿,又哭又闹,死活不肯撒手,企图拖过早读时间,等校门一关,好达成不去上学目的的熊孩子。
当然,借用另一些,正在注视此刻的观众们的话来说,这更类似于新生儿的啼哭。
——作为一个人,明天终于出生了。
十分钟后,吧台椅上的代理店长抱着手臂,冷冷地打量这位前职工,玻璃杯早被无支祁洗好擦干摆回原位了。这人到底哭够没有?他的表情,与他的心情是一般的阴沉,他一壶水都喝光了。
再吵他耳朵,耐心告罄的锦鲤将火速跑路,找他哥来收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