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调部加班日常》whiSker0830

159、第 150 章 小安的礼物

　　头几年的巫明辰还是很乖的，睚眦开过会他就安生了，谢正教什么他都学，学得很快，快到让谢正费解他之前居然没有为着组长的位置争一争，随即挨了小狼崽一记白眼。

　　这份安静的背后藏着侥幸。

　　尽管他亲身和夏昭去过现场，亲眼见过满地的血色，甚至亲口打碎了夏昭的幻想，仍旧守在断掉的项圈边不愿意挪窝的他偶尔会这么骗自己：巫明雨留了一大堆后手，什么烂摊子都预想过，说不定也有办法教自己活下来呢？况且她连遗书都没写，怎么就不能是重返人间后无法面对黑历史呢？

　　可是一年，两年过去，五年，十年飞逝，最后半个世纪都翻篇了。等得太久，本就焦躁的他愈发地不耐烦起来，左右吃这一套的人瞧不见，他便更加懒得费心思继续装模作样了。

　　喔，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性？柳濯枝当年没说他有问题难道是因为他治不了？无所谓，会在意他心理问题，关心到大半夜不睡觉的那个人都未置一词，巫明辰同样不打算在这种时刻玩自我剖析的思维小游戏。

　　他顺手挥退捣乱的电子幽灵，拆开包装用的纸袋。

　　沈灵泽送来年轮蛋糕的意思很明确——阵法的最后一个点位布置完成。万事俱备，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和把大象塞进冰箱里一样简单：

　　首先，启动阵法重新清算因果；

　　其次，把凤玄英搬到太阳底下；

　　最后，跑远些看他挨雷劈。

　　对，最难的只有第二步。

　　巫明雨把阵法的循环砸了，原本汲取众生气运得来的隐蔽加护随之失效，信用分被扣到地心的凤玄英近几十年活得跟地鼠似的，窝在山洞里半点日光都不敢碰，生怕上边发现目标，攒了几百年的雷一道劈下来直接送他上路。

　　“啥时候走啊？”没有蛋糕吃的夏昭嘴很闲，扔出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打断他的思路。这鸟手上倒忙，正应付陆山水的消息。对于趁着月黑风高将袁可往死里揍了一顿的事，二人心照不宣，至少某鬼车的言辞之间毫无悔改之意。

　　拎着叉子品鉴锦鲤大厨手艺的巫明辰对他强占办公空间的行为嗤之以鼻：“容我提醒你一句，你俩什么关系都没有，死了也算不上殉情的。”

　　这句话堵得夏昭险些被自个儿的口水呛到：“殉什、你别造她谣好吧？”

　　“哦，”巫明辰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那你急什么？”

　　急？他都费劲等够七十三年了，他哪儿急了？因此自诩非常有耐心的夏昭回他：“我看他不顺眼想砍他两刀不行？”

　　他的应答砸下去，换得一声冷笑：“你用嘴去砍他好了，绝对比刀好使。”

　　实习生们敲门进来时，听见的就是这般对话。

　　怎么说呢，几小只在心态上诡异地得到了一丝丝的平衡——巫部长的攻击性原来是范围攻击，不是精准单点。

　　而夏昭立刻找到了转移话题的机会：“六天了，查出什么名堂没有？”

　　还查案呢，到头来全是沉浸式卷宗，看得人哪哪不得劲，林暮曦心里虽有些嘀咕，可前头刺他的话确实没拿捏住分寸，所以这会儿难得没回嘴。

　　打头阵的因而换成了韦丹景：“你们全知道了还让我们查什么？”

　　“就是说啊，”他们的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半点不给小朋友们锻炼的机会，哪有你这样搞培训的。”

　　五个小孩儿立时齐刷刷抬头，正对上挂在天花板上玩儿的报案灵。

　　和现任当康崽曾经描述的一般无二，小安的模样算不得惊艳，栗色的头发做了卷，但弧度不大，衣服也是简单的卫衣配牛仔短裤，完全就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走在校园里随时都会没入人群。

　　“小安······老师？”韦丹景是众人中唯一一个见过她的，可印象不深，故而此刻同对方打招呼的语气带着些迟疑。

　　另一道招呼声就没那么客气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于是朝着临时学生友好挥手的金牌教师立刻转向人模狗样的部长，冲他比划自己的拳头：“我劝你好好说话，不然给你打骨折！”

　　“哦？”巫明辰将空包装袋往垃圾桶里一丢，“区区电子幽灵何时生出了骨头，竟还知道骨折？”

　　“我呸，一身反骨的坏东西，改天就给你点个不限时的正骨套餐，拜托人家老师傅从头到脚整一遍！”挨他叨叨的小安立刻跳脚，指着他就骂，“哈，还什么部长，一天天的就知道虐待老灵！”

　　“那叫退休返聘，我没给你发工资吗？”

　　“你有病吧，一块苹果派摆我面前怎么吃，好歹烧个纸扎的啊！”

　　真的好像啊，夏昭多看了她两眼，下意识地跟着勾起唇角。可惜，小安只有外貌与他认知里的小店长比较相似，他遇到的巫明雨已经很累很累了，失了这样和人拌嘴的气力。

　　他垂眸，看回自动锁屏的手机屏幕，拇指抚过那张速写里温柔的眉眼，就如从前每一次望向窗外的沧源山那般，蓦地发起呆来。

　　与夏昭带着哀伤的沉默不同，实习生们此时的缄口不言只为围观。纪晓尘好像突然明白了师傅老往口袋里揣一袋瓜子的习惯，要是这会儿能来一把就好了。

　　“咳，部长，”刘纵云试图为二人的口角暂时休战，“报告先放桌上吗？”

　　巫部长冲小安丢出只纸折的毛毛虫，在对方无声尖叫的慌乱里得意地接过那叠大概率是废纸的玩意儿。

　　被那张纸片追着跑的小安一路逃进隔壁风余晚的办公室，在对方勾着怜悯好笑的嘴角弧度抬手捡走邪恶造物后，她才千恩万谢地穿墙回去，准备看看第三视角是如何评价“迷你安之死”的。

　　不过呢，小安瞅着巫明辰的表情，觉得几个小孩儿很有二度实习的可能性，忙不迭探头一瞧——嗯，居然在凶手栏填了“凤玄英”，他们完蛋了。

　　事实上，实习生们准备了两份报告，因为他们内部产生了不小的分歧。

　　韦丹景和朱晖认为，如果不是凤玄英作孽，巫明雨压根用不着死，这样一来小安一号也能活，所以锅该扣在凤玄英头上；纪晓尘和林暮曦则以为，巫明雨是主动要去的，她明明可以回避命运，却依旧选择赴死，所以她的主观能动性才是小安一号的死因。

　　被架在中间的刘纵云仍有顾虑，她想知道小安一号的用处到底是什么，隐隐觉得这和案件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恰如她的担忧，实习生小队得了巫部长好一顿嘲讽，和他们赶了一晚上的报告一起被打包丢出了门。

　　飘在天花板高度的小安摇摇头：“啧啧，菜菜，老师捞捞你们吧。”

　　话音刚落，门缝里钻出一只纸片毛毛虫。

　　“就一个问题！”

　　毛毛虫蛄蛹着蠕动回去了。

　　门外的小安于是发出窝囊版的无声叫骂，门内的巫明辰试图送客。过半小时他有两个总部的线上会议要开，下午得先核对卓雪搜罗来的数据，还要抽空盯着沈灵泽吃饭。简而言之，他忙得要死，夏昭若是忧心自己失控不如上隔壁找风余晚。

　　所以没人关爱的可怜鬼车后脚也被赶了出来，两位部长和金牌教师的默片表演撞个正着。巫明辰一挑眉，指尖动了动，口型非常不老实的小安立刻闭嘴认怂，裹着小实习生就往电梯走。

　　六个人并一只灵挤在同一部轿厢内，顺着往下飘小安趁机观察了一下夏昭的眼睛。

　　“怎么了？”

　　“她说你的眼睛像草莓棉花糖。”

　　然后桃城三人组惊恐地发现他们部长露出个温温柔柔的笑，说出句“初具人形，才通人性”的话来：

　　“本来答应送她两颗的，你要吗？”

　　听他的语气，真应下说不得还能看一出现场的挖眼，到手的还是新鲜眼球。小安光是想想就打了个哆嗦，自然没打算要，连带着面上的神色都颇有些一言难尽，指指自己，狐疑问道：“她那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吗？”

　　盯着那片半透明的焦糖色，夏昭嘴角的笑意不变，他沉默地回想着，直到电梯门开时才轻声答：“太久了，我记不住了。”

　　“······”这话简直是混在叹气里飘出来的，小安觉得巫明辰“不吃代餐”的行为非常有先见之明，她和他们的八字约莫是极不对付的。

　　待余下的五个人讨论好究竟该问什么问题时，小安已经严肃学习了一个半小时的扫雷技巧。尽管后面三连炸炸得她破防了，直接动用电子幽灵的优势，对着答案写过程，但她依然认定自己是有好好研习的。

　　——至少学会了开挂。

　　“迷你安的用途？”

　　刘纵云说服了其他四人，将最后一张特权卡用在了连卓雪这半个制作者都好奇的问题上。

　　要是他们想知道巫明雨在制作小安一号的最初怀抱着的愿望，只需看看那个微妙的时间节点就好——

　　那时，沈灵泽尚未回家，巫明雨仍梦想着成为旅行作家。是以，天真的她在手账本上一笔一划地记下预设的行程，又在对未来的畅想途中灵机一动：我的这份快乐，为什么不能分享给小时候的自己呢？

　　于是，小安一号字面意义上的需要□□神食粮。因为她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品尝巫明雨在旅途中的一切欢欣，用更接近她那个时间点的流行用语来总结，就是“重新把自己养一遍”。

　　但后来，她将启程的机票埋进了箱底。

　　其实巫明辰的怀疑没有错，巫明雨承担压力总有极限。在那个窗子开到不似吹风的夜晚，她或许真的生出过一些危险的念头，然而最终，小安一号把它们全都解决掉了。

　　“你已经决定好了。”

　　彼时，吃下强烈的负面情绪的她排异反应非常严重，毕竟这和她计划内的食物背道相驰，连形体都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可她是这么和巫明雨说的：

　　“我和你，我们从小对未来的想象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