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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 149 章 彗星的拖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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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灵泽回家时情绪就写在脸上——不高兴。
岳流岚每次都这样,撺掇他把妖怪的事情和姐姐说明白。可他分明跟他讲过的,八岁那年,他向自认为是“唯一的朋友”的孩子透露身份,却因此招来了海城的特调部,还险些在童家夫妇的毒打中丢了命。
笨蛋紫毛鸟,嘴上说得倒轻巧,真要落实,风险不全是他来承担。
傻子鸟给他找不痛快就算了,结果他哥也跟着暗戳戳点他,告诉他姐姐在担心自己得阿尔兹海默症,晚节不保。坏狗,他那时不过是嘴瓢暴露了,才会一时情急把遗忘咒掐多害得姐姐晕乎了整整三天,后来都偷偷帮她抽卡弥补了的。讨厌的巫明辰,居然阴暗揣测他故意伤害,呸,就知道揪住锦鲤一点小辫子不放。
可惜,今天的巫明雨似乎在想事情,独自站在灶台前,盯着白色的水雾发呆。等她意识到沈灵泽回家时,后者已经烦闷地揣着一肚子心事上楼了,徒留半道侧影。
待三人互相道过晚安,预备各自回房前,巫明雨或许仍旧残留一点点的不甘心,喊住他:“小鱼······”她犹豫了几息,张口时声音矮下去,“你有事想跟我说吗?”
在手机上和岳流岚接着吵了几句的沈灵泽的第一反应是慌乱,他很仔细地心里排查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以至于此时根本不敢抬头,没能瞧见他姐眼中的小心翼翼。
不,可能的路径太多了,目前最要紧的,是摸清姐姐的态度——不对,为什么姐姐只问了他,难道不是妖怪的事情,是其他的问题?
或者,一道满含恶意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是她又一次的偏心,所以才单单来问他呢?
“······”
什么意思?
是······巫明辰是什么,巫明雨都可以无所谓,可以无限度地包容,但沈灵泽不行吗?
“······”
为什么是他呢,沈灵泽垂下眼,为什么都要逼他做选择呢,明明自己从一开始就从未有过第二个可选项。
于是那股郁结已久的怨气兀地自心口涌上来,他说:
“别管我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巫明辰不是很在意傻子锦鲤乱发脾气,他平时就没少挨连记账都缺个名目的水球,但眼瞅着巫明雨蔫巴了,他只得替河豚找补道,“咳,他最近和老岳吵架了,城门失火呢,不是故意烧你的。”
“嗯。”
巫明辰看她仍旧蔫蔫的,摸摸后脖颈,索性对着客厅里的行李箱问:“白姐不是还没回来么,你去找谁玩儿?”
“夏昭好像住院了。”
巫明雨答得很小声,轻飘飘的。
“······”
死鬼车对你的心思那么明显,怎么还要单独去找他呢?巫明辰摸不清楚她的心思,可想起频频提起同居的岳流岚,他的右手下意识攥紧,你也会有这一天吗?我们家不是只有三间卧室吗?到那时又该怎么办呢?
说不上来为什么,巫明辰似乎回到了那天晚上,整个人没进不安的深水区,有些奇怪,但他没来得及细想,那个念头重新占据了他的脑海——在她抛弃你之前,你主动放弃她不就好了?
时至今日,巫明辰也不知这句话是怎么从自己嘴里钻出来的:“我打算下个月搬出去住。”
巫明雨的嘴唇动了动,她原本想问一句为什么的,可是沈灵泽的话仍在耳边绕。
是她太麻烦了吧,她想,谁让她什么事都做不好,连信任感也没法建立足够,害得他们俩不得不守口如瓶,在家也得时刻顾及着她,压制自己的力量。分明是生来就带着的东西,她这样,简直就像强迫左利手只能用右边,生活上应该是很不方便的。
对不起啊······
密密麻麻的思绪闷在胸腔,仅能传递出一个单音节的“嗯”。
2x25年4月25日,平平无奇的一天。
巫明雨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巫明辰和沈灵泽半夜里就匆匆忙忙出了门,大概是有新的案子,估计又得忙很久,所以她没做早饭,优先处理了冰箱里容易坏的食材。待她将家里收拾妥当,再整理好随身的背包,她坐在太过安静的家里想了许久,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呢?
至少和大家告个别吧,就从······她眨了眨眼,就从太妃糖开始好了,因为就算太妃糖嫌弃她,尚未成精的小熊猫玩偶也没有办法开口骂她的。
家中的短暂送别会的终点设置在露台上,谁让与会人员有且仅有一人,巫明雨难得能拥有百分百的话语权。给花浇了水后,她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于是无端盯着壶口滴落的水珠开始发呆。
“啪嗒——”
下雨了。
早知道不浇水了,她丧气地放下水壶,我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
背上她最常用的黑色双肩包——这次的背包非常轻盈,可能是少了某个黑黢黢的毛线挂件——她在玄关找出伞,带上角落里的空行李箱,最后一次回头。
家里被一层灰蒙蒙的色彩笼罩,冰冷又僵硬。
“巫明雨,祝你幸福!”
冲着换衣镜里灰扑扑的身影,这句话脱口而出,而她的下一句是:
“再见。”
物业管理处总是很安静,毕竟小区内含人量极低,没有谁会不长眼地为了坏掉的水管或是不够美观的绿化找睚眦麻烦。
“崖先生,我来交钥匙。”
她回不来了,睚眦能看到,眼前人的命线已经烧到尽头。
“值得吗?”他没接钥匙,依然陷在那张沙发里。
“我不知道。”她想了想,这样回答,“做了就知道了。”
你办完事就死了,上哪知道去,睚眦不解,又问:“你图什么?”
“不知道啊,”巫明雨觉得自己偶尔也挺贪心的,“大概······什么都图点?”
他放下手柄,起身接过钥匙。
“一个心愿,我不喜欢欠人情。”
巫明雨的手里空荡荡的,其实她们家的指纹锁早用不着钥匙了,但她还是留着当纪念。她握了握掌心,试探着问:“可以······保护一下他们吗?他们俩,还有我的朋友们。”
“我问的是你的心愿。”睚眦着重念了“你”。
巫明雨摇了摇头,其他的没有了,她想不到。
于是睚眦再问了一回:“值得吗?”
“值得啊,我很喜欢他们的。”
可能是天阴久了,这人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睚眦觉得她大抵也算“乐天派”,尽管那是人类可怜的大脑出于自我保护的无奈之举。
果不其然,巫明雨眨眨眼,看向他:“大家都不嫌弃我,还愿意陪我玩。”
“嗤,”睚眦露出不加掩饰的冷笑,“他们会疯掉的。”
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在他们漫长的人生里占比不足千万分之一,巫明雨试图跟着笑,却只有唇角被熟练地牵动:“能不忘记我就很好啦。”
其实巫明雨后来转道去了特调部,给卓雪发去消息,在楼下等回复时,岳流岚恰好路过。
“你来干什么?”
“啊?我找小雪——”
“她们在开会,”岳流岚打断她,捏了捏鼻梁,一个普通人类往特调部跑,怎么看都容易出事,到时候那两兄弟和老师又该着急上火,“你没事别往这里来。”
“好,”巫明雨和他道歉,“对不起······”
好像说错话了,岳流岚蓦地心虚起来,打算先找夏昭问问怎么补救,绝不能给沈灵泽知道,否则他的腿这次该换假肢了。
在他思索如何解释的片刻,巫明雨已经离开了。只是她一路垂着脑袋,没看见匆忙路过的燕欢欢冲着她的背影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高铁发车的前一秒,卓雪的回复到了,她问她怎么了。
巫明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才说是自己要出门几天,想拜托她帮自己登一下游戏。
卓雪回了个好,后面似乎接着去忙了。
对了,她想,还有小高和小风。
她分别给二人留言,表示如果自己很久没回去,大家忙不过来,就先把店关几天好了。
虽然这份“如果”已经成为了必然,巫明雨偏过脑袋,看向车窗——玻璃的倒影里,她的邻座正有意无意地紧盯着她——抱歉,我说谎了,我没办法回去了。
这就是巫明雨最喜欢的大家留给她的最后印象。
她没能和任何人好好道别。
——
沈灵泽的失声在巫明辰看来也许是合理的反应,毕竟他俩都很擅长逃避,所以,和巫明雨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单方面指责的黑白写锦鲤自然会逃避开口。
——即使巫明雨的死讯传来的三小时前,这人还扭扭捏捏地问他晚上回家以后该怎么办。
怎么办?
巫明辰自己也想知道怎么办!
谁让他一时脑抽,大言不惭地说要搬出去。事实上,一进自己的房间他就回过味来了,凭什么啊,就算巫明雨真谈上了,他大不了就去拆散他们,拆不开就加入,总之他非得死死粘着巫明雨!哪怕争一等功的路上他一不小心死了,他还能改用灵体形态出击,扒着她不撒手。
唉,明天还是他俩生日呢,逮着大喜日子前来这么一出,巫明雨做蛋糕的时候都该走神了。不对,巫明辰在内心反驳自己,巫明雨今天回来吗?探病而已,看一眼就够了吧,顶天再送个果篮问候两句,今天怎么也该回来的,都养小狗了怎么能成天的不着家?不过车次大约只剩晚上的了。
于是他戳进绿泡泡,问她什么时候回临城,转过头,又问沈灵泽要不要晚上一起去接她。
一整个下午,巫明雨都没回消息,可能是死鬼车住院了也不忘闹腾,搞得大老板没空看手机。这样想着,巫明辰拎起报告书上楼去找谢正签字,小锦鲤生怕老古板部长磨磨唧唧耽误他同姐姐和好,非要跟着去。
然后,他们就在部长办公室遇见了该死的夏昭,和一整日不知所踪的燕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