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调部加班日常》whiSker0830

157、泡泡的landing action 倒置的愚人

　　好开心啊，沈灵泽想，原来坦白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就知道姐姐最好了。抱着对明日的期待，他沉沉睡去。

　　沙发床另一侧的巫明辰偏过头，盯着睡熟的两人看了会儿，抬手让小纸人将茶几上那本《梦的解析》收了起来。

　　翌日一早。

　　“巫~明辰。”

　　正打哈欠的巫明辰顿住了，右手配合地滞在半空，眉毛一挑，这人今天心情这么好？

　　“小~鱼宝。”

　　小鱼同志从姐姐的笑容里读出满分的不对劲，立刻打开手机查看日期。

　　好的，四月一日，他点点头，指给他哥看，毕竟此狗就是他姐为他精心挑选的倒霉搭子，还是心里有点数为上，万一他能凭借天才头脑带着自己成功避险呢。

　　“大人，”巫明辰拨开沈灵泽的手机屏幕，看向餐盘中安然卧倒的荷包蛋时，眼神里带上警惕，“其中是否有诈？”

　　虽然闻着很正常，但矿工小熊猫此刻的正常恰恰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心情极佳的巫明雨递给沈灵泽一盘热乎的鲅鱼鲜虾馅煎饺，反问道：“有~没有呢？”

　　好消息，如果你问的是早餐，那答案是没有。

　　坏消息，如果你问的是今天，那太可怕了，巫明辰想，这人绝对又憋着招等他俩踩坑呢。

　　路过停车场时，巫明雨点点窗外正在倒车入库的那辆黑色不知名大车，问两小只：“那是夏昭的车吗？他今天也来诶。”

　　那很好了，巫明辰头一回见这位带教出差的夏部长如此顺眼。

　　“老板，”巫明雨一进门，高山就喊她，“今天的苹果好像比之前进的甜，备料要减糖吗？”

　　于是小熊猫店长匆匆忙忙地将包递给柜台处的小玲妈妈，又着急忙慌地往后厨跑了，只来得及给两兄弟丢下一句：“你们帮我把那个放柜台上清口的柠檬糖拿去试吃一下！”

　　大忙人，巫明辰抛了拋手中的糖，还未拆开包装，某鱼已经将糖果送入口中：

　　“······”

　　尽管味蕾接收到的刺激让他整个人都抖了抖，那尾锦鲤抬头时，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你问巫明辰信不信他是真的心平气和，那必然是不信的，所以他的声线也抖了抖，问：“鱼师傅，理理我？”

　　沈灵泽一使劲，将那颗糖和在它刺激下疯狂分泌的唾液全数咽了下去，随即飞快地眨掉双眸泛出的可疑晶莹，咬牙坚持：

　　“叫我干嘛？”

　　豁，扫雷还能出后手优势？笑话弟弟的溪边叫他能是为了什么，纯粹欣赏一番犟种小熊猫带出来的犟嘴锦鲤罢了。

　　所以他冲转角处那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喊：“大人，糖可不够酸呢。”

　　正等着看他反应的巫明雨：“······”

　　“你吃一个！”早高峰都快开始了，巫明雨还得去备料，索性把糖举到他嘴边，直接耍赖，“哎呀，糖纸都撕开了！就一个嘛！”

　　巫明辰故意拿乔的片刻，夏昭带着桃城的三小只，但是臊眉耷眼版本，进门来了。

　　“你当上副部长怎么还有官架子了，吃一个！”

　　“我副部长才当第三天，架子哪有你这店长大？”巫明辰随手往空中一抛，糖果稳稳落进他嘴里。

　　我靠······仅用十年便成功上位的巫明辰调动了几乎全部他能控制的面部肌肉，险险维持住风轻云淡的假象，但在内心深处，他是这么形容糖的味道的：

　　巫明雨开门的时候一个没注意，用门板把供货商拍死了，为掩盖真相，她干脆把一卡车的柠檬全浓缩在这颗糖里了。

　　“夏昭吃不吃呀？”

　　注意到狼崽子脸部不正常抽动的新任部长夏昭觉得很冤，他早练出来右脚进门的习惯了，怎么小店长回回缺德都有他的份？

　　小狼崽如今被白净秋和风余晚训出来了，上了谈判桌，就算见着故意拿小店长说事的人，也能先在面上回以一个冷笑。

　　之后的事？

　　没被抓到把柄的一律当诬告。

　　所以啊，夏昭看看这颗糖，心知它普通不了。

　　“还不快吃。”他转头把糖拍进朱晖手里，又替另外二人各拿一颗。

　　对于调回临城后愈发不靠谱的老大，林暮曦和纪晓尘定然是信不过他的。

　　——朱晖一次性吃了三大颗。

　　——朱晖失去了意识足足二十秒。

　　——朱晖理解了人类所说的“洗胃”。

　　隐隐察觉自己被偷师了的巫明雨眨巴眨巴眼睛，往小篮子里寻摸一番，锲而不舍地，再一次，往夏昭手里塞了一颗，并就保持着“拜托了拜托了”的可怜眼神盯着他瞧。

　　夏昭的纠结不可能长久，因为喝着蜂蜜水的两兄弟已经开始给巫明雨打掩护，一左一右地阴阳怪气他了：

　　“哼，来甜品店连颗糖都不肯吃，下次别让他进门了。”

　　“哪敢哟，部长的架子果然更大呢。”

　　“······”

　　小山雀的唇角高度正在急速下滑，即使明知这里头有她配合那俩小兔崽子的表演成分，夏昭依旧一咬牙一狠心，一抻脖子，径直吞下去了。

　　至于经过口腔时遗留的那点强烈的酸味，夏昭决定给它抹零。

　　——抹到就剩小数点以后也是抹零。

　　“好吃吧？”始作俑者期待地看着他。

　　差点给朱晖上心肺复苏的纪晓尘：？

　　刚要去扶就发现朱晖诈尸于是差点掏出符纸的林暮曦：······

　　呵呵，她俩对上视线，他能不发飙就不错了，就她们老大那狗脾气，呸！等着吧，一会儿那俩兄弟肯定要替店老板出头——

　　“好、咳，挺好吃的。”

　　刚清醒过来的朱晖听完这句话，嘎巴一下晕过去了。

　　索性巫明雨要坑的人一早上差不多来全了，她很大方地将这篮子糖送给他们仨。

　　抱着那只篮子，沈灵泽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可是目之所及没有生面孔，也没有说得上不合理的现象——

　　高山能说话，是因为囚牛真把发声器做出来了，他当时，好像还抱着那东西哭了好久，后来对着手机不知和谁发语音，眼泪一直没停过，是······太高兴了吧？

　　巫明辰升职，是因为白姐用了禁术，被领头龙调去当校长了，夏昭这个副部长又早早滚回了桃城当部长，所以，他哥是副、还是正部长来着？副的吧，刚才他自己说的······

　　夏昭带新人，是因为桃城和临城有实习生联合培训计划，所以他来的时候才会带着这么别致的“伴手礼”，一会儿帮巫明辰毒害一下部里那两个好了，他最会一碗水端平了。

　　临走前，沈灵泽脚下一顿。不知为何，就今天，他有点想要姐姐的一个拥抱，可系着小熊猫围裙的人影已经转至墙角后了。他再想跟上去时，巫明辰那狗早已钻进车里，此刻正摁喇叭催他上车。

　　急什么，坏狗！

　　算了，晚上回家再找姐姐好了，锦鲤是很大方的。

　　加上利息，晚上可以问姐姐要两个！

　　另一头可就没这么温馨了。

　　上车后，林暮曦与纪晓尘掏出两张符纸就要往夏昭身上贴。

　　“又怎么了？”某人上车前还在笑容满面地跟小店长告别，上车后瞬间收敛，一指头一个给她俩符纸弹成了灰，“你俩神神叨叨的干什么，还对上司搞封建迷信。”

　　“这是你一个封建迷信能说的话吗？”

　　“测试一下您的视力。”

　　除了朱晖，俩人接二连三的跳脚模样看得夏昭一阵冷笑：“什么意思？暗示我‘睁眼说瞎话’？”

　　她们最熟悉的嘴贱夏昭上线了：“你俩吃过吗就说不好吃，少诋毁我们小店长手艺！”

　　“朱晖就差吃死了，它能好——”

　　林暮曦说话的间隙，夏昭飞了一颗糖进她嘴里。

　　她边上的纪晓尘立刻悻悻然闭嘴，抽了两张纸给她，方便她吐掉，见她久久未有动静，轻声唤她：“······小曦？”

　　“还真······”林暮曦迟疑道，“挺好吃的？”

　　风水轮流转，这下轮到纪晓尘傻眼了，她半信半疑地吃下一颗，酸得她头皮发麻，脊背发凉，手指发颤，原本给林暮曦准备的纸巾由她自己用上了。

　　“等等，”林暮曦忙给她拿了瓶水，可她认为自己的味觉尚未进化到如此逆天的程度，“她不会是，把两种口味的全混在一起了吧？”

　　这确实是小店长能干出来的事，夏昭边开车边回忆，这么说起来，她给自己糖之前是不是还仔细挑了挑？好吧，自己人待遇，小山雀玩得开心就好。

　　“你给他拿边上那颗。”

　　天才如巫明辰，自然也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小熊猫包装不一样，拿普通星星的是正常糖，拿像素星星的是爆炸酸。”

　　沈灵泽仔细观察，发现自己手中的是普通星星。

　　奇怪，那种莫名的恐慌再次漫上来，如果是这样，那他怎么一开始拿成了爆炸酸呢？锦鲤buff失效了吗？或者，他甩甩脑袋，姐姐的开心就是他的幸运？

　　对，一定是这样！

　　可惜岳流岚被谢正抓去桃城当副部长了，否则这会儿也该美美踩坑了。

　　“······”

　　不对，既然岳流岚不在，那这颗糖，他是要拿给谁的呢？

　　韦钰？燕欢欢？韦钰他家小孩儿韦丹景？还是那个三分老成的刘纵云？

　　奇怪······

　　奇怪，奇怪，奇怪。

　　他······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他哥的部长办公室。

　　部长？

　　他哥已经升任部长了吗？

　　部长不是夏昭吗？

　　那他呢？

　　对了，他的工位在哪儿来着？

　　“······”

　　好奇怪，为什么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哥？”

　　办公桌后的巫明辰没有回应他。

　　坏人，他想，他要去找姐姐。

　　因为他生病了，姐姐会照顾他的，会帮他训冷眼旁观的哥哥，还会有热乎乎的抹茶牛奶，小房间里的单人沙发，黑白格纹的羊毛毯······

　　姐姐就在半碗春呢！

　　晕晕乎乎的沈灵泽踉跄着跑出办公室，而他身后的巫明辰终于卸下笑容，沉默地目送他离开，视线转向梦境的尽头。

　　“姐！”

　　为什么没有人呢？

　　他走的时候，姐姐已经在热锅子了，她、她穿好围裙，进了后厨。

　　可是掀开帘子，后厨里空空荡荡的，台面上覆着一层薄灰。

　　“······”

　　奇怪。

　　好奇怪啊。

　　姐姐······

　　这也是愚人节的一环吗？

　　这不好笑！

　　姐姐，她是不是······去旅行了？

　　是，这样的吧？

　　“沈灵泽。”

　　那是他哥的声音，可他不是在上班吗？他在，在当副······还是正部长？

　　“从一开始，你就没来得及坦白。”

　　一颗泡泡落到地上。

　　连最轻微的心碎声也不会有。

　　他的梦随着这句话落地，被摔得稀碎，只剩一点黯淡的水渍。

　　“······”

　　“······”

　　“······”

　　沉默，是巫明雨走后的沈灵泽最常见的姿态。

　　巫明辰带他去柳濯枝那儿看了很久，直到柳濯枝寿终正寝，他都没在柳教授面前开过口。除了偶尔脾气上来跟他吵架以外，这人半点声响都不会有，害得他偶尔怀疑高山能说话是不是把沈灵泽的声音拿去了。

　　但他连骂人都很偶尔，这么多年不超过十次——哦，算上前年巫明雨祭日那回，正好是七次。

　　“清醒了？”

　　沈灵泽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不想听他说话。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无论是锦鲤的彩色“黑白照”，小熊猫的一日部长，还是粉丝见面会。

　　全都是假的。

　　是卓雪代姐姐送给他的，替他解开心结的，一个幻彩却易碎的梦而已。

　　对巫明雨来说，她并不知道这份被保守至最后的秘密究竟背负着多么沉重的过去，她只知道自家小鱼出于谨慎或是后怕的犹豫不决不应该成为他走向未来的绊脚石。

　　所以她找卓雪订做了一个梦境，梦里的她会做出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反应——不会害怕他，不会讨厌他，也不希望他怨怼停在原地的自己。

　　全都是假的。

　　也全都是真的。

　　坏人。

　　他团起一颗小小的水球，砸到巫明辰的西裤上，洇开深色的泪痕。

　　我讨厌你。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