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桐砚溪

19、静心归处，岁月长闲

　　温家冤案昭雪的第三日，京城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静心斋的院墙外却已是一片清净。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温玉衡便已起身，换上一身素色布裙，挽着竹篮去了后院的小菜园。园子里种着她亲手栽下的青菜、萝卜，还有几株爬满架子的扁豆，晨露沾在菜叶上，晶莹剔透，衬得满园生机盎然。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掐下几颗鲜嫩的青菜，指尖沾了些许泥土，却浑不在意。前世困于深宅大院，勾心斗角，从未有过这般贴近烟火的自在。如今卸下所有仇恨与执念，只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真正的人间值得。

　　“小姐，沈世子和侯爷送来了新的书册，还有城南书院的先生托人捎来的信。”张嬷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温玉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回头望去。只见沈淮序一身月白长衫，正和朱泓澈并肩站在院门口，两人手中各抱着一摞书册，身后的侍从还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你们倒是消息灵通，知道我这里的书快要看完了？”温玉衡笑着迎上去，目光落在那个木箱上，“这又是何物？”

　　“城南书院的先生听说你不愿入仕，特意送来的孤本，说是镇院之宝，只借不卖。”沈淮序将怀中的书册递给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还有这木箱里的，是我寻来的上好宣纸和徽墨，你不是想重开温家的书坊吗？正好用得上。”

　　温玉衡心头一暖。她前些日子随口提过一句，想重拾父亲当年的旧业，开一家小小的书坊，没想到他们竟记在了心上。

　　朱泓澈则是将手中的书册放在石桌上，翻开其中一本：“这是我托人从江南寻来的算经，你之前说对水利测算感兴趣，或许能派上用场。”

　　三人说着话，一同走进屋内。张嬷嬷早已沏好了热茶，摆上几碟精致的点心。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满室皆是岁月静好的气息。

　　“对了，相府那边遣人来过了。”张嬷嬷忽然想起一事，低声道，“说是周氏被削去了诰命，温玉柔也被发落到家庙悔过，她们想求你回去看看。”

　　温玉衡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淡淡一笑：“回不去了。那座宅院，早已不是我的家。”

　　沈淮序闻言，连忙道：“不必理会，她们如今是自作自受。陛下已经下旨，温家的祖宅归你所有，你若是想回去住，我即刻派人修缮。”

　　“不必了。”温玉衡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小菜园，“这里就很好。有书可读，有地可耕，有友相伴，足矣。”

　　朱泓澈看着她眉眼间的舒展，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你若喜欢清净，我已让人将静心斋周围的几处宅院买下，日后不会有人来叨扰。”

　　温玉衡心中感动，却也知道他们的心意。她放下茶杯，认真道：“多谢你们。只是往后，我想靠自己的力量，把静心斋经营好，把温家的书坊重新开起来。”

　　“那是自然。”沈淮序挑眉笑道，“我们只是帮忙，可不是要养着你。再说了，以后你的书坊开张，我还要来当第一个顾客呢。”

　　三人相视一笑，满室的茶香里，尽是轻松惬意。

　　午后，温玉衡坐在窗前练字。沈淮序在一旁翻看兵书，偶尔与她讨论几句前朝的战事；朱泓澈则拿着那本算经，细细研读，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

　　阳光渐渐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孩童的嬉笑声。温玉衡放下笔，走到窗边望去，只见几个邻家的孩子正趴在院墙上，好奇地往里张望。

　　“是巷口那家的孩子，听说你这里有很多书，想来看看。”张嬷嬷笑着道。

　　温玉衡想了想，转身对沈淮序和朱泓澈道：“不如，我们把静心斋的前院改成一个小小的书斋吧？免费向街坊邻里开放，让孩子们也能来读书。”

　　沈淮序和朱泓澈对视一眼，皆是含笑点头。

　　“好啊。”朱泓澈道，“我来找人修缮。”

　　“我来捐书！”沈淮序立刻接话，“靖安王府的藏书楼里，多得是适合孩子读的书。”

　　温玉衡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前世的血雨腥风，早已化作过眼云烟。今生的她，不求权势滔天，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守着一方小院，几卷诗书，三两好友，静看流年，安稳度日。

　　夕阳落下，余晖洒满庭院。静心斋的门前，不知何时挂上了一块新的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娟秀的小字：砚溪书斋。

　　风吹过，木牌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