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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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阳从落地窗下爬起，客厅逐渐亮堂起来，整个家在晨光照耀下苏生。
段北一觉睡到自然醒，神清气爽。
摸到手机一看，10:52。
他记得调过闹钟了的！
所以才睡得这么安心，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还能再睡一会。
划了一下消息通知，才看到四个小时前段正初给他发的消息，“我跟舒姐说了，你今天请假一天，中午记得来接我放学。”
段北揉了揉眉心，认命般地起床洗漱，11:30收拾完就开车去学校。
……
段正初今早一来，教室外站了一排人，差点把门口那点地也堵了，莫北易站在中间位置，隔好一段距离冲他眨眼眨眼再眨眼。
不明真相的人大概以为这位同学有什么毛病。
段正初心说什么毛病。
结果脚尖刚踏进门，金属探测器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上下扫过一遍。
值得一说的是，站在门口后面的不是领导，而是班主任。否则就不是扫一周清洁区而是回家反省一周了。
当然，段北心里承认更喜欢后者。
没办法，一米八几的人，在班主任那里，也就能当个不能说话的门童。
“我可告诉你们了啊，今天本来是校长要来拿这个金属探测器的，我体恤他，所以我替他拿了，站了一早上，你们也体恤我一下，安安静静地站到开始早读，再去扫一周清洁区。”
“反正也没多值几天，都明白吧？”
可不是，要是全班都带了这些玩意儿，就和原来的值日安排一模一样了，如今外边站了大半的人，可不就是没啥两样嘛。
众人扯着嗓子，整齐道：“明白————”
班主任话锋一转，扯了扯嘴角，抬脚就踹上离最近的同学的小腿，“你们明白个屁，仗着有点小聪明就不老实，净做些校规不让做的事，是不是以为你们这点分够上斯坦福啊？说的就是你呢，莫北易你这个星期吃外卖被抓几次了？？！”
莫北易努努嘴，把话咽了下去。这谁不知道学校就不舍得放盐放肉，吃两天饭堂可以剃度当和尚去了。
段正初跟段北说完，后者砸了砸嘴，心道真是时代变了，他以前的同学一个月能吃28天外卖，剩下两三天是周日，不上学。
空闲时间难得，段北带着段正初吃常吃的饭店：点了一道杂菌汤，一道辣子鸡丁，一道爆炒牛肉，还有一道甜虾。
点完后段正初接着话补充道：菌汤少放盐，不要肥肉或者不要肉，炒牛肉不要用细蒜，不要葱和香菜，甜虾的蘸料不用上，麻烦了。
记录的服务员干了好几年了，听完都没动一下笔，收了菜单转头进入厨房时倒也能背得利索。
托他们两个人的福，都快给菌汤点成店里的招牌了，厨师每次做都会下意识少放一点盐，上一个客人还吐槽过他们店里的汤太淡呢。
两人吃饭的时候话不多，段正初忙着给虾剥壳，段北忙着用公筷挑去牛肉里面的葱。
可谓是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段正初11岁之前还不知道挑食两个字怎么写，然而跟着段北生活了两年之后，两人的饮食彼此影响，或者说，段北的饮食习惯单方面占领对方的饮食习惯。
吃饭太快，不消化，不可。
吃饭吧唧嘴，不可。
吃饭不端碗，不可。
吃饭嗦筷子，不可。
舔盘子，将菜翻来覆去，筷上有米粒，姜粒，蒜粒……统统都不可。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吃完饭必须将嘴擦净才能说话、离桌。
段正初光是背完这些，熊孩子上桌的特权还没来得及用上，就开始懂事了。
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睡有睡相。
用仅接受过的家庭教养和从网上看来的方针，将段正初的不良习惯一点点改过来，教他不把饭像粥一样灌入喉咙，不用手掌给擦嘴……再把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衣服理得干干净净。
这样收拾下来，段正初便开始展示出他天生优越皮貌的魅力，常让人送了情书与年少懵懂，惹得人脸颊粉红也是常有的事。
段北看着段正初讨人喜欢自己也乐，就好比穷小子养的小美猫到处受人夸一样，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原来他不仅能养活自己，也能养好一只段正初。
不过他总是想着，这样还不算好，还可以更好一些。
纵使现在近来买了房子，车子，卡里还有些存款，他也没想着放松。
例如说他可没忘记网络视频平均每个月32.21的微薄收入，今天得空了也不知道躺着休息，打开游戏就录屏录教程，然后剪辑，发布到平台。
冰箱里面的矿泉水喝完了，只剩牛奶，段正初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之后又给段北倒了一杯，温过之后敲响房门。
“进来吧。”
段正初打了个哈欠，“哥我下午不想去学校，想睡觉。”
“那我给你挂假条请假，别睡太久，还要去医院看手。”
“我现在觉得不痛了。”
段北抬头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又继续低头捣鼓怎么做视频转场才更燃更爽更得观众眼球。
“少找借口睡懒觉，要睡也是回来了睡。你这手关节处疼，大概率是腱鞘炎，这个东西还是要重视一下的，以后玩手机都不方便。
你也是当偷工减料一点点，这个月还没到底呢又写完一盒笔芯，哪只手遭得住你这样造？”
段正初连声应好，他走过去放好牛奶，看了会段正初的屏幕，自然地走到段北的床边，坐下，说：“哥，要去医院了你就叫我起来，”
“被子盖盖。”
“喔……”
不过10分钟，段北收拾完自己的草稿箱，再抬头发现段正初的呼吸已经平稳了。
他走进了看，对方眼下的青黑只有一点，却教人看了心疼。
段正初是那种通宵完再上一天课只是嘴唇微白的人，一点颓唐气息都不上脸。青春期的少年吃完汉堡炸鸡都有冒痘的风险，他却没长过这玩意。
是在烦忧些什么呢？
可以告诉哥哥的。
段北替他整理好被子，轻手轻脚走出自己的房间。
来到客厅，慢悠悠地回攒了半天的消息。
“段先生明天中午有约吗？”
有，老板每天都约我开会。
没有的……有，但是可以空出来……有点儿忙……
打下又删除，段北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空了。
正犹豫要不要拒绝，忽然听见很轻的脚步声。
“哥，几点了？”段正初揉红了眼睛，慢吞吞地走出来。
“只睡了12分钟，睡不好吗？”段北也不管回不回信息了，放下手机就去抓段正初的手，“别揉了，让我看看。”
眼白都泛红了。
“痒。”
“怎么上学上得一身毛病。”段北看着揉得杂乱的睫毛，吐槽道。
“说不定是玩手机玩的呢。”
“那我也给你收了，每天骑自行车回家，当锻炼了。”段北屈指轻扣。
段正初果然眨巴下眼睛，默了几秒，“……哥。”
段北叹了口气，“别再碰你那小兔子眼睛了，我们现在去医院，嗯？”
这个时间点公立的医院还没上班，段北于是找了一家风评不错的私立医院。
医院里的清洁和绿化做得都挺不错的，看着规模着实不小，应该还挺适合老人安享晚年。
“段正初是吧，今年几岁啦？”
医生缓解病人紧张情绪的手段之一。
“16。”但段正初想不明白眼睛痒有什么可紧张的。
“以前眼睛容易不舒服吗？比如觉得痒，涩什么的。”
“没有……”
几个问题问下来，医生有了大概的判断，开了些药，叮嘱他和他哥，主要是他哥：
不能再揉眼睛了，段正初现在的眼睛很敏感，暂时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容易红，后续继续观察。
段正初的手倒没查出什么问题。
段北看着检查报告从电梯出来，突然，有人喊了声“段先生。”
直觉得耳熟，于是他循声望去，竟是不久前向他发出邀请的曲婷。
这下是躲也躲不掉了。
“哥，这位是……？”
“你好，是段北的弟弟吗？”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是曲婷，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婷婷姐。”
“好巧……”段北还想着怎么寒暄两句，就被又快又急地打断。
“曲医生！7号床需要你去看一下！”
曲婷投来歉意的目光，“失陪了，今天下午之前，记得给我答复。”
“好。”
白大褂潇洒又稳重地铺展开，像一只纯白的鸥鸟，终日悬在段北的心头，搅乱因循规蹈矩而蓝的天空，大海。
过去，有时看到同事凌晨1点在朋友圈发对象给准备的宵夜，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家庭矛盾，幸福甜蜜的吐槽……
蛮羡慕的。
那是因为过去的自己连喘口气的机会都少得可怜，所以才羡慕安稳。
现在么……
“哥，在看什么呢？”段正初拽了拽他的袖子，问道，
“没什么。”段北下意识缩了手指。
段正初却不松手
“哥，你喜欢她吗，以后见面的话，我要叫她嫂子吗？”
“瞎说什么呢！”段北猛地抽了手，反手就敲在段正初的额头上。
后者顺势低了头，方便他敲头顶。
段北也不客气，又敲了两个，虽说没什么感觉，段正初还是委屈得不肯抬头。
回到家后，段正初照常做了两人常吃的菜，清炒青菜手抖放盐放多了。
段北暗暗喝水。
“是因为我吗？哥。”
低眉顺眼，眼波流转，看起来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黛玉模样。
“什么？”段北呛了一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怎么会呢，别想太多。”
“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