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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热汤 “为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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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体现在梁迢身上最明显的,是疲惫。
他微微低头,看向面前来得突然的陈芥,她眼眶里像是跳跃着两簇小小的火苗,活泼、生动,溢满生命力。
一把火烧掉那些混沌的雾气。
然后直截了当问:“为什么不加我微信?”
初夏的津南已经在酝酿过量蓬勃的热气,靠近热带的话,当然也会更容易催生暧昧。
将她滑到臂弯的帆布包捞起来,梁迢问:“所以,是要加微信的意思?”
肩带还虚虚挂在手上,重量却已经全无,陈芥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
她很有骨气地把包重新扯回来,视线从他裸.露在外的锁骨上挪移开:“你装呢?不然什么意思?难道找块黑板让你转达一下?”
一连三个问句,语气却已经没有多强硬。不过就是加班太晚,想找个可以容忍她无理取闹的出气筒。
“嗯。”梁迢煞有其事,“我外卖一块黑板。”
“……”
看了眼他穿的是拖鞋,陈芥半路转道,狠狠踢了下梁迢家的门。
梁迢自觉松开扶着的手,门因为惯性完全敞开,他往后退,陈芥就毫不客气地跟着往前走。
陈芥根本懒得想梁迢是什么时候多买了一双女士拖鞋,吊牌都没拆,穿着就径直走向客厅:“你就这么钟情性冷淡风?”
房间的装饰看起来,总充斥着一种安静和冷意。
“我冷不冷,你不是最清楚?”梁迢停住脚步,转身定定看她,眼眸漆黑。
这个话题太危险,陈芥语塞了下,果断转移:“……你赶紧去吹头发,待会儿感冒加重了,我爸妈又得心疼。”
她自说自话的本领实在让人佩服。
梁迢把毛巾撤下来,指尖触到潮气。
客厅里,两人的距离很近。进浴室前,梁迢叮嘱她:“等我三分钟。”
好像陈芥会连等待他三分钟的耐心都没有。
这边是小户型,浴室就在主卧里,这次梁迢带上了房门,视线一扫而过时,陈芥依旧看见了那套深灰色的四件套。
又开始被回忆反复凌迟,陈芥狠狠闭眼,又用力甩了甩头,好不容易,才总算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都暂时摒弃。
让她等三分钟,就真的只是三分钟。
但梁迢出来时,看见的就是空空荡荡的客厅,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安静的好像从来没人来过。
那种雾蒙蒙的感觉又重新涌上来,只要一枚火星,就能点燃。他眸光暗下去,无数次出现过的阴暗想法,反复又开始凌迟。
直到阴暗的思绪即将泛滥到极致前,门口终于出现响动。
“吹好了?你站那干什么呢?”陈芥完全没察觉到不对劲。
她弯腰撑着玄关的墙面,重新踢上拖鞋,转头看他。
克制这个词,仿佛是梁迢性格里自带的,一直以来,他都做的很好。而此刻,因为隐忍,却连眼睫都在微微颤抖。
她并不知道,这句随口的、短促的问话,居然足够让一个人平静下来,甚至连紧绷的骨骼和神经都慢慢放松下来。
梁迢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他指尖微微颤抖,克制住依旧想要拥抱她的念头,缓慢地看过去。
上班时偏商务的裙装已经褪去,陈芥回家换上了睡衣,短袖短裤都是柔软的绉纱面料,露在外面的皮肤光泽洁白。
“你回去了?”
陈芥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不是明摆着的:“上班穿的衣服不舒服。”
她顺便在玄关的抽屉里找到一把剪刀。
等陈芥再直起腰,拎着拖鞋上被剪掉的吊牌走过来,梁迢才终于回神。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陈芥随口问道。
“嗯。”他只知道要应答她。
却不能解释,自己站在这里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陈芥不明所以,歪头看他,梁迢却已经转身,避开她的视线。
他迫切地需要转移注意力,才终于想起什么,从电视柜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来,递给陈芥。
“什么东西?”陈芥边说边打开。
动作间,梁迢终于缓缓平复好一切,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刚把A4大小的文件抽出来,看清上面的标题和图片时,陈芥手上的动作顿住。
“梁迢,”她皱眉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被妥帖装订好的一叠东西,分明是配了图片的探店日志。
“你有意思没?”陈芥边骂他,又边忍不住笑起来。
梁迢也跟着勾起嘴角。
原本安静的客厅里,因为两人的笑声,和纸张抖动拍打的声音。
笑着笑着,陈芥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当年说分手的时候,她当面删除拉黑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联系方式,甚至还抢过梁迢的手机,用自己的指纹解锁,重复了同样的步骤。
完全贯彻彰显了公平,也是完全拒绝回头的姿态。
把文件拍在梁迢怀里,她拿起手机,流畅地输入梁迢的号码,发送了好友申请。他的头像依旧是某个暑假一起旅游时拍的海景,名称也还是单调的“L”。
茶几上,他的手机传来清晰的消息通知。
低着头的时候,陈芥想,要是梁迢现在问她就好了。
问她,当初这么轻易地删掉微信,现在为什么又要加回来?
“一点也不轻易,”陈芥就会回答,“你根本不懂。”
但梁迢当然不会问。他只是弯腰拿起手机来,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陈芥莫名有点委屈,再抬头,面上又完全看不出来了。
她也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有空没,”陈芥抬了下下巴:“给我煮个饭呗?”
她在外卖软件上看了一圈,都没有什么感兴趣的。
砂锅很快喷出暖洋洋的番茄香,梁迢站在流理台边接电话,身长肩宽,陈芥在厨房里乱逛,拉开冰箱门,拿出来一瓶牛奶,对他敲敲瓶身。
户型限制,厨房当然也不算大,冰箱门打开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身体都似乎贴在一起,能感受到熨烫的气息。
梁迢用平稳的语调回应那边,视线从陈芥莹白的指尖移到同样白净的脸上,从善如流地把牛奶接过来。
放在一边的手机开了免提,他从柜子里拿了新的杯子,剪开牛奶盒的包装。
微波炉门被合上,厨房里,电器运行的声音嗡嗡,让感官清楚地察觉到,这一切和悬浮无关,就是真实的生活。
梁迢听电话的时候多,时不时应答一句,期间掺杂的专业词汇,陈芥和大学时候一样,依旧听不懂。
他头发还带着一点点的潮,两人又都穿着居家的衣服,就像是原本就在一起。
等他挂断电话,陈芥小声嘟囔:“也不怕被我听到机密。”
微波炉发出“叮”的提示音效,梁迢将牛奶取出来,抽了纸巾裹住把手,才递给她。
“听都听了,还能怎么办?”
其实机密也不会在电话里说。
陈芥晚上不想吃米饭,梁迢给她煮的是牛肉番茄锅,特意多放了番茄,揭开砂锅,一股浓郁的香气扑过来。
暂时把或许要和段周共事的烦躁抛在脑后,陈芥蜷着腿坐在客厅茶几前的地毯上,用长柄勺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汤,满意地眯了下眼。
时隔两年,她又重新吃到了梁迢做的饭。
汤还烫,陈芥转身,试图从沙发上摸索电视的遥控器,就见坐在高处的梁迢又回了好几条工作消息:“你们单位怎么这么晚还要加班?”
“年中比较忙。”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刚成为社畜的陈芥深有同感,“不过你这也太忙了。”
她听老陈说过几句,系统内的工作一板一眼,要应付的程序也更多。
大概是现在的氛围实在太放松,她说话也就有些口无遮拦:“你当时拿了律所的offer,怎么不留在海市?”
两年前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过敏感,陈芥抿了下唇,装作继续找遥控器的样子,在沙发缝隙里摸索。
梁迢起身,到电视柜上拿了遥控器,俯身递给她。
“我都没看到。”陈芥哂笑一下,没了看电视的心情,拿起勺子又搅拌了一下锅里的食物,希望能凉得快一点。
梁迢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老梁当时希望我回来。”
“刚好,我也不太想继续待在海城。”看她搅得汤里的豆腐都快碎掉,梁迢只是这样说。
老梁工作忙,父子俩的关系甚至算得上生疏,但老梁一直希望梁迢留在津南。
两年前,除了两人分手,还恰好是老梁办病退的时候。
打拼了大半辈子的人,脾气和对待技术研究一样,既专注,又爱逞强,即使做了那么大一场手术,还是一样的犟。
那会儿陈芥刚到美国两个月,视频电话打到病房,老梁和老陈扯了张桌布,正在下象棋。
老梁对陈芥说话总是笑眯眯的,特意问过她在美国的生活,挂断电话前,还跟她说:“梁迢出去取餐了,待会儿就回来。”
梁迢其实已经到门口了。
电话开了免提,他听到陈芥的声音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来,依旧和从前一样活泼:“不用呀梁叔叔,我本来就是找你的。”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