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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布丁 “陈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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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学校举行过一场辩论赛,唯一的最佳辩手,颁给了梁迢。
陈芥没去看比赛,跑到隔壁班和朋友吐槽:“梁迢一个闷葫芦,到底哪里有辩论的潜力了?”
宋尔把练习题翻过一页:“梁迢?闷葫芦?”
宋尔有时候会看到陈芥和梁迢一起出校门,陈芥两手空空,挂满吊坠的粉色书包塞给梁迢。
梁迢比陈芥高一个头,总是微微弯腰,侧着脸,耐心地听她说话。
“因为很愿意听你说话吧?”宋尔想了想,说道。
时隔很多年,这句话又被陈芥回忆起来。
才不是。
梁迢只是惜字如金,要把最致命的一击留在关键节点。
陈芥耳朵红了一半,站起来:“……梁迢,你怎么这么玩不起?”
定定看她一会儿,梁迢悄无声息叹了口气,没再逼她,把吃到一半的饭碗放在桌上,去房间给陈芥拿门票。
他房间门开的不避讳,陈芥望见床上整齐的四件套是深灰色,很有性冷淡的意味。
门票装在信封里,递过去的时候,梁迢解释:“这两张是包厢的票,如果阿姨更喜欢内场,我再请朋友帮忙换。”
“这个应该就好了,”陈芥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抽出票来略过一眼,“我妈刷到视频,一直在夸舞美。”
离得远,反而更能看得清。
她低着头,脑袋上有小小的发旋。
陈芥就是这样,理亏也能张牙舞爪,装起乖来,又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既然拿到票,梁迢轻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
“赶我走?”陈芥抬头,下意识回。
“我早说了,我可不怕感冒。”
“陈芥,我玩不起。”
大概是因为生病,梁迢没有周旋,看着她的眼睛,直截了当,“你不是早就知道?”
……
回家后,陈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想起梁迢的那句话,和那个眼神。
似乎是无奈,又隔了一层陈芥看不懂的东西。
这种“看不懂”总是让陈芥觉得气馁,会让她感觉回到了小时候,梁迢总是能轻易帮她解决那些难题。
明明就在彼此身边,他们之间却隔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各种思绪和回忆交织在一起,直到已经入睡,陈芥也还是想不明白。
迷迷糊糊到最后,她陷入沉沦的梦境里,身下是深灰色的床单,夏天的冰丝布料又凉又滑,和腰线上游离的那只手,有着截然不同的温度。
梦里,陈芥浑身都像被淋上威士忌,带着汽油气味的刺激粘腻,轻易就能被那只手点燃,烧得她眼神迷离,声调也逐渐细软,不成轨迹。
漫长的放纵后,最后关头,她仰高脖颈,小腹止不住颤抖,无力中只能扣紧那只湿漉漉的手,就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腿也还在颤,陈芥分心,看清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轮廓筋骨无不凌厉,肤色冷白。
虎口处,俨然有一颗深褐色的小痣。
……
“怎么了?整天看起来都心绪不宁的?”换季前早晚温差大,流感来袭,办公室不少人都中招,陈芥也戴上了口罩。
同事小贝以为她也有了感冒前兆,说着待会儿回办公室要给她找感冒灵喝。
陈芥赶紧摇头,捏了捏自己烫红的耳根:“没事,估计戴口罩久了,太闷了。”
最近气温变化奇怪,人也容易懒倦。午休时间,两人没走远,就在出版社附近找了家饭馆。
最近几天都要戴口罩,陈芥没化妆,那点提气色的口红也在吃饭前擦掉,正宗是素面朝天。
没什么胃口,她喝了几口手边的冰美式,慢悠悠用勺子拨弄着盘子里的打抛饭。
小贝问她:“还在为那个摄影集为难呢?”
陈芥跟着二组的老大行动,之前报上去的几个摄影师都因为各种原因不合适,最后选来选去,居然还是暂定下了段周。
段周在网上名气不小,靠着留学时拍摄的风景和街拍,积累了几十万粉丝,两年前在其他社出版过一本摄影集,反响很不错。
按理他原本也应该是第一人选,但从未在陈芥交上去的提案中出现过。
陈芥没否认:“想到下午还要上班,烦呢。”
“这天气,是真不适合上班。”
早上就一直闷热,现在往外看去,大片乌云密集,雨水就快降下来。
梁迢隔着玻璃,在外面就看见陈芥百无聊赖的样子,素净着一张脸,显得很安分,也很乖。
随便又扒拉了两口饭,服务员忽然端来两盏布丁,不掺杂油腻的甜品,看起来总是更有食欲。
小贝问:“你刚点的吗?”
陈芥茫然摇头。
服务员适时解释道:“是那位先生点的,他提前买了单。”
顺着看过去,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梁迢穿一件黑色的薄线衫,身边看起来似乎是同事。
目光像被高温熨烫,在梁迢即将看过来之前,陈芥立马收回视线。
动作太仓促,让小贝有些莫名:“难道是什么讨厌的追求者?”
“没。”陈芥赶紧解释,“是我朋友,不过我看他旁边有不认识的同事,就不过去打招呼了。”
这么远的距离,倒是看不出梁迢身上还有什么病气,仿佛天一亮,又是无坚不摧的模样。
“那今天可是沾你的光了,白蹭一顿饭。”
服务员离开,小贝很容易就看到哪桌是陈芥的朋友。有些人哪怕外表风格截然不同,光看气质,也就知道是一路人。
小贝好奇道:“隔壁的?”
文化街很有意思,一面是他们这些气质不拘的“文青”,一面是多数着装正式的单位。小贝估摸着两人的装束,猜是检察院的。
“我有个小学同学在那边,听说这几年来的新人不少,各方面条件都是这个。”
小贝比划了个大拇指,“你这朋友,放相亲市场上,应该很抢手吧?”
“大概吧,我也不太清楚。”陈芥含糊过去,搅弄着杯盏里的布丁,恰到好处的甜味,很解腻,连带着那碗饭也多吃了几口。
两人边吃,边聊了一些行业内的八卦,小贝临时出去接一个电话的时候。
陈芥想了想,给梁迢发过去短信。
【布丁谢了啊。】
两人依旧没有微信,短信沟通显得很老派。
像小时候一块儿在家里等加班的于晓和老陈,有问题要解决的时候,陈芥就会在旁支使梁迢,用那部淘汰下来的小灵通给家长发消息。
梁迢回得不快不慢:【他们家奶茶也还不错。】
【我今天已经喝了两杯咖啡,晚上还想睡觉呢,你别害我……】
打到“睡”这个字眼的时候,陈芥手指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又暗骂自己简直有病。
【好,那下次再来。】
陈芥问:【你不是才刚调回来没多久?】
怎么会知道哪家店好吃。
【有同事喜欢探店,特意做过攻略。】
梁迢接着说:【你需要的话,我问他要一份?】
他像是随口一说,但总让陈芥联想到从前的百依百顺。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一会儿,直到小贝回来,才打出消息发出去。
【短信分两次发,你钱多烧的?】
发完这条,像是为了杜绝自己继续多想,她重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再看。
但真出了餐厅,陈芥又觉得自己有点无聊。梁迢既然愿意提供一点便利,她又有什么好心虚,好不接受的?
回到公司楼下,小贝先上楼。
借着一点冲动,陈芥直接给梁迢撂过去一个电话,没等他开口,就行云流水地一口气说道:“那个什么,刚才说的那什么东西,你微信发我吧,我同事也说,有点感兴趣。”
细听,语气其实不乏别扭。
不知道有没有察觉,总之梁迢声音低低的,带着鼻音:“好。”
好像无论陈芥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顿了顿,陈芥什么都没再说,挂断了电话。
午休还有四十分钟结束,雨淅淅沥沥落下来,她睡不着,趴在桌上,从臂弯里往外看落地窗。
树荫的绿意将上面雨水的痕迹印的很深,透明水珠从光滑的玻璃上慢慢滑落,末尾流连,像是某些未完成的课题。
整个下午,陈芥都异常忙碌,忙完下期杂志的稿件,又被老大找去办公室,讨论摄影集。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段周是博睿中学毕业的,跟你是校友,或许还是同届?总之沟通起来应该没问题吧?”
自动忽略了前一个问题,陈芥迂回道:“我看他微博IP还在澳洲哎?”
“IP还没更新,反正他人已经回国了,你做好准备,这个提案不能掉。”
“……”
陈芥当然不能跟主编说自己不愿意和段周共事,也不可能在她问原因的时候,说自己曾经和段周谈过恋爱,并且分手闹得很不愉快。
最后只能带着一肚子的烦躁,加了两小时班,关电脑的时候,楼下路灯刚好准时亮起来。
在打车软件上点了排队,她仰头,为自己漫长的牛马生涯哀叹。猛地想起什么,终于抽空打开微信。
陈芥点开通讯录那一栏,消息提示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的好友申请。
已经忘了是自己提出要加微信,也忘了自己现在才想起来料理这件事,加班的怨气本来就重,陈芥的脾气毫无预兆涌上来。
真要发作又很无理。
车上憋了一路的气,回去已经打开了自家的门,顿了顿,看着隔壁的沉默,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克制着凶狠的力道,敲响了梁迢家的大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即将按下拨号键前,门才终于被从里面拉开。
梁迢穿亚麻材质的家居服,肩上搭着一块儿深色的毛巾,漆黑的发尖还悬着水珠,轮廓在走廊的声控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
被潮湿浸润的时候,眼睫都显得格外脆弱。
压下自己莫名涌起的那点同情心,陈芥用讥讽做铺垫:“这时候又不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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