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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循环 他们都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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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每个小孩小时候都有过,期盼着自己能快点长大的念头,但陈芥不是这样。
父母几乎会满足她所有的正当要求,也给了她太多的爱,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大,陈芥从不觉得有什么是非要长大才能得到的。
有人打趣陈家出了个混世小魔王,老陈总是笑呵呵地摆手,说“孩子有孩子的造化,反正小梁看着,他们放心。”
小区里的邻居,甚至保安大爷,都看过装病的陈芥软磨硬泡,想让梁迢放开拉着她去上学的手。
梁迢在陈芥的心中,是额外的家长,是老夫子,也是最好的朋友。
他开始上奥数班、练习英语口语、被要求要考第一的时候,陈芥在守着电视傻乐,等待着偶像剧今天会更新几集。
没有什么压力的陈芥不紧不慢地长大,比起学习更擅长玩乐,好在她心里多少有些分寸,关键时刻还是会在梁迢的监督下努力。
上天当然是公平的,这种缺乏长线积累的突击努力,并不能时刻都让陈芥赢,越到后面,她就越感到吃力。
初三努力一年能考进博文,后来连考上海语都只是勉强。
和梁迢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他还是和从前一样,自觉肩负起照顾陈芥的责任,在压根不准备怎么学的陈芥那儿,他至少期末不要挂科的监督,就比以前还讨厌。
为这事两人陈芥和他吵过不少次架,但都是小打小闹,很快在一起后,更是吵着吵着就变成要在床上争个上风。
过了就过了,没什么大不了。
她对自我的认知清晰,知道自己先天不足后天又不肯努力,只适合当一条咸鱼。她本来就不像梁迢在学习上有天赋,世界上既然有人要做学术,也要有人做普通人。
陈芥想,反正她爱自己,也有人爱她,活得轻松点也很好呀。
直到临近毕业季,大家都开始在朋友圈晒保研录取界面,每天睁眼就有一大堆待确认的offer陈列在眼前,每个人都佯装苦恼实则十足自信,新生活是有无尽美好的明天。
陈芥人缘好,聚会的时候,总是会被各路朋友问,是要考研还是就业,拿到了哪里的offer,以后有什么打算呀……
被问多了,陈芥才恍然发现,原来成为大人的世界,是要考虑这么多的。
大学四年写成的简历,完全不足够让陈芥在这座城市立足,她想和梁迢黏在一起,不想毕业后就回到津南,就只能开始认真地规划。
她依然想做一条咸鱼,但不得不思考,接下来究竟要到哪里为自己找一个浅浅的池塘。
某天一起吃饭的时候,陈芥很认真地问:“梁迢,你说我考研怎么样?”
餐厅把她的脸上的线条照得很柔和,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翅膀的雏鸟。
梁迢将切好的牛排换到她那边:“考本校吗?还是想去其他城市?”
他习惯了在相对重要的时刻监督陈芥,并不是想让陈芥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也从来没有催过她找工作或者准备考研。
只是因为要用更多的努力来弥补窟窿的时候,陈芥并不开心。
现在梁迢不问的时候,陈芥反而有点不习惯,她自己都还没想好,纠结半天,有些犹豫地做了决定:“那就考本校吧。”
梁迢只说:“好。”
没说现在时间已经很仓促,也没有其他任何丧气的话,在陈芥再一次稍微下定决心,强调在自己已经做好了决定后,梁迢替她准备好所有资料。每天实习写论文再忙,也会尽量抽出时间来,陪陈芥学习。
照单全收她焦虑时的所有碎碎念,也像小时候一样为她托底。
有梁迢在身边的时候,陈芥的心再胡乱扑腾,也能安定下来。
那段时间,真的是陈芥大学以来最努力的时候。但上天是公平的,她的小聪明当然比不上别人四年的准备,考完对过答案陈芥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通过笔试。
陈芥久违地沮丧,关掉朋友圈,拒绝了所有好友邀请她出去玩。
没办法做到不在意的,即使心里早就明白自己只适合做条咸鱼,还是会被周围人裹挟着堆砌上焦虑,会把别人的成功,当成自己的差劲。
梁迢照例什么都不问,陪着她去吃考试前一直不敢吃的火锅,两人并肩坐在一起,陈芥的碗始终没有空过。
懒洋洋歪靠在他肩膀上,陈芥才发现梁迢的下颌线似乎变得更锋利,又难过又觉得好笑:“明明考研的人是我,怎么你还瘦了?”
声音闷闷的。
那时候老梁的身体已经不好了,温静拿到了国外的身份,迫切想让梁迢出国工作。
几重压力叠加在一起,梁迢什么也没说。
空着的那只手在桌下去牵住了陈芥,她的手和他比起来很小,几乎能被梁迢完全包裹住。
看着陈芥闷闷不乐的样子,梁迢哄她:“考完不肯好好吃饭的是小猪。”
边说边微微低头,脸颊轻轻摩挲过陈芥的发顶,像在和小孩说话。
“这是我说的,”陈芥嘟囔道,“你这个没版权的人说了不算。”
小时候,尤其是老梁和温静刚离婚那阵,梁迢变得对成绩格外在意,每次没有拿到第一名,就会格外沮丧。
陈芥却没心没肺,总是捧着饭碗催梁迢快吃,吃完好陪自己下五子棋。一边喊着:“考完不肯好好吃饭的的是小猪。”
她靠在梁迢的肩膀上抬眼,香喷喷的热气中,他眉眼始终平和,仿佛天塌下来都会替陈芥挡住。
陈芥一颗慌乱的心短暂平稳下来,但也第一次,因为自己走得很慢而感到不安——
难道一直要梁迢来迁就她吗?
迟迟未定的前程悬在额前,比起担心梁迢哪天终于不再愿意迁就她,陈芥更在意的,是自己真的能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迁就吗?
梁迢在实习公司附近租了房子,不算大的单身公寓,寒假留校,陈芥搬过去一起住。两人几乎算过上了同居的生活。
陈芥也开始看到从前被她忽略的、梁迢的另一面,在她心中无所不能的人,也并不是天生就无所不能。
梁迢会因为工作带来的压力而焦虑,也会因为论文而失眠。
从前只觉得梁迢陪着她复习期末考很烦,现在才知道,在那样的忙碌中,要抽出时间有多么不容易。
对成功不够渴望,并不代表就能大方地接受失败。陈芥下定决心准备来年的考研,开始主动去搜集各种资料,也是在这时候,她建了那个微信小号。
“……好多资料一去问,都要加各种各样的人,关注各种各样的公众号,烦都烦死了。”消息太乱太杂,陈芥也并不习惯做什么都要给好友分组,干脆重新建一个小号。
难得的清闲时间,并不算宽敞的沙发上,两人抱着躺在一起,陈芥像藤蔓一样缠着梁迢,听着他的心跳声犯懒,等待着他来操作。
“要起什么昵称?”梁迢握着她的手机问,声音从胸腔里传开,低沉得让她心一颤。
陈芥这时候已经心猿意马,随口道:“你室友之前分的水蜜桃好吃,就叫AAA阳山水蜜桃呗,跟那些卖资料的魔法对轰一下……”
边说,手边顺着梁迢的T恤伸进去,摸到纹理结实的腹肌。狭小的空间里,是他们最美好也最疯狂的二十岁。
那个账号也很快被她扔给梁迢来操心。
他们之间不需要重新适应对方的生活习惯,同居除了让两个人变得更紧密之外,对彼此的欲.望也变得更大方更直白。
无论是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甚至有时只是对上一个视线,都能心照不宣地从一个吻开始缠绵。
屋子里开着热融融的暖气,陈芥常常可以一整天都只穿梁迢的T恤活动,宽大的廓形罩住身体,少女的轮廓从布料中透出剪影。
她喜欢踩在梁迢的脚背上,在他弯腰时抱着他的脖颈接吻。年轻的躯体不知疲倦,在这件事上,谁也不会收敛力道,抵死缠绵时,都像要把对方吞进自己的身体里。
从客厅到卧室,天黑到天亮。
窗帘缝隙里是明晃晃的天光,陈芥咬着他的肩膀颤抖,梁迢把人抱进怀里,慢慢拍着背,等她平息。
微弱的光亮里,他连走神都不会有,轻柔的动作中,视线始终专注看着陈芥,像在看自己养大的珍珠。
在心跳声中,陈芥听见自己在感叹:“你好爱我啊梁迢。”
声音里都是满意的骄纵。
“嗯,”梁迢拨开陈芥汗津津的头发,轻轻啄吻她的脸颊,“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像是随口的情话,却有着沉甸甸的重量。
已经在一起快三年,两人的感情在那几个月却越来越好,过年的时候一起到浦桥和家人们汇合,发小们约着一块放烟花,躲在背地里接吻,那股黏糊劲怎么看怎么招人嫌。
堂哥周添背地里来问她:“你俩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芥还记着自己说过不能公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嘚瑟地抬了下眉毛。
看她这欠揍的样,周添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陈芥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周添还是忍不住提醒道:“算我多嘴,还是要多问你一句,毕业之后你们俩要怎么发展,考虑好了吗?”
周添比他们早毕业两年,看问题的角度也更现实,大家都是普通人,相爱的时候怎么都好,到了不能再爱的时候,也只能各奔东西。
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陈芥难得没和周添顶嘴:“我们说好了,梁迢接京市的offer,我明年考研也过去。”
她决定考京市的学校,挑了一个喜欢的专业和学校,也在认真备考。
但是一年太漫长,并不是只要付出行动就能万事大吉,安心等待最后的时刻到来。
毕业论文的困扰,背不完的知识,做不出的题,都渐渐构成对自我怀疑的一部分。
那段时间陈芥状态很差,父母越支持她,梁迢越迁就她,她就越容易觉得自己差劲。
真正让陈芥第一次感到崩溃的,是某次聚餐,无意中从梁迢室友口中得知,梁迢拒绝了某个海市的offer,是他一直想去、也一直在为之努力的。
拒绝的时间,就是芥决定了要考京市的学校,两人说好要毕业后就搬到京市的时候。
而陈芥对此一无所知。
室友只是无心之举,语气艳羡,由衷感叹梁迢实在太厉害,夸赞他总是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好。
没有发现两人同时变得微妙的脸色。
沉默了一路,回到家,陈芥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克制、冷静,但真正问出来的时候,话语里都是抑制不住的着急。
陈芥讨厌梁迢什么都不告诉她,更讨厌自己——别人都知道的事情,她却没有哪怕在乎过一次。
门在身后阖上。梁迢下意识就想把陈芥圈进怀里:“……你别多想,没他说的那么夸张。”
梁迢是后知后觉的。在陈芥生气之前,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不妥当——现在也只是在向她的情绪抱歉。
他也不觉得自己的决定跟着陈芥改变这件事,是有多么不可理喻,梁迢只想跟着陈芥打转,将她当做生命中唯一所需要的,再多的里程碑都不足以抵消心中的卑劣。
没有她的话,其实所有的决定都不算数。
从陈芥说,她要他的时候,梁迢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玄关昏暗的灯光中,陈芥眼尾通红,死死地盯着他:“所以我对你的生活完全没有知晓的权利,对吗?”
她连肢体语言里都是急促,不住地推搡他,抗拒他的怀抱,让梁迢更急切地想要安抚她:“当然有权利知道,但我不觉得接了海市这个offer会比京市的发展好!”
一个有着绝对目标的人,路上遇到的其他小分岔都微不足道。梁迢试图向她解释自己的想法,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因为害怕她哭,这时候甚至声音都微微发颤。
但是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陈芥的声音忽然陡然抬高:“那是因为你总是在迁就我!”
心疼、无力、委屈,层层叠叠在一起,最后变成愧疚。
梁迢是有很多选择没错,但并不是每个选择都是轻轻松松就能得来的。
她越说越着急,声音里盈满哭腔:“你明明一直想去,为什么就要迁就我呢,我现在觉得我特别没用你知道吗梁迢?”
梁迢伸出的手微微颤抖,摸到她脸上的泪珠,手指被淋得潮湿。
他想说话,张了几次口,都只能铺就一段沉默,终于出声的时候,低哄的声音里带着自嘲:“如果非要说是迁就,那你迁就我的,又要怎么算呢?”
老陈和于晓都很想陈芥回津南,陈芥一毕业就回去,也未尝不可。但她如果回去了,就等于站在了老梁的那一方,梁迢也一定会跟着回去。
是陈芥觉得,至少这两年,梁迢不应该被局限在津南。
大部分的争吵都源自于情绪,感情里非要论对错,只能是分开之后再来恍然大悟。
情绪发泄了,争吵也就仓促地结束了。
各种纷乱杂糅在一起,陈芥扑在梁迢怀里,哭到抽抽:“……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情绪……”
“不要控制。”梁迢很轻地叹了口气。
抱着她去卫生间洗漱,陈芥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不想看镜子里狼狈的自己,任梁迢用温毛巾为她擦通红的眼睛。
把人往上拖了拖,他用手指蹭了蹭陈芥的脸颊,“是我没有做好。”
吵架的时候说什么都可以,但看她哭,梁迢心被揪住一样痛。
那天晚上,两人什么都没做,只是聊天,从小时候聊到现在。
像在哄一个爱哭的小孩,梁迢收敛眼中的情绪,轻轻拍着陈芥的背,给她顺着哭嗝。变着角度哄她,希望她不要有这么大的压力,陈芥都点头说好。
她睡了很长、很好的一觉,在梦里,终于隐约窥见了对于未来的设想。陈芥还是想做一条咸鱼,但她想待在有梁迢的池塘里。
她更加努力,压力也更大,开学后每天在论文和考研中被消耗。
那天晚上的爆发仿佛变成了一个开关,陈芥的情绪波动越发起伏,常常因为一点风吹草动的小事而崩溃。
梁迢始终如一的包容,让陈芥慌乱和无措。她厌烦自己对他总是毫无理由的责备,又忍不住把他的接纳当成是高高在上的宽容。
仿佛有着某种预感,准备出国的室友在准备托福考试,神差鬼使的,她一起报了名,没有告诉梁迢。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在练手。
一切都陷入一种负面的循环当中,陈芥觉得自己正在日益变得陌生,偏偏越想挣脱,陷得就越深,只好尽力用沉默来减少对梁迢的伤害。
梁迢能感知到陈芥的不开心,却不知道她是为什么不开心,两个一直在彼此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流逝。
但没关系。
只要熬过最迷茫的那一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们都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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