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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假如 “或许我们 ...

  •   碰见温静阿姨的时候,陈芥论文初稿刚完成,是久违的、难得状态不那么糟糕的时候。

      三月的气温还未回升,她到海大找梁迢一起吃饭,穿着厚厚的摇粒绒,几乎是挂在梁迢的手臂上,打闹着一起往外走。

      梁迢动作略微僵住的时候,陈芥还在笑:“你是不是要投降啦?”

      “中场休息。”

      他拍拍她的手臂,视线停留在不远处,看着对面的女人,语气很快变得疏离,喊:“妈,您怎么来了?”

      陈芥顿了一下,赶紧要和梁迢分开,立马又被他牵紧。

      其实她当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面前这个眉眼间有些熟悉的人,是很久不见的梁迢母亲,但语气下意识拘谨:“温静阿姨好。”

      温静出国之后,大概每两年会回来一次,挑寒假或暑假的时候,接梁迢过去生活。

      每次梁迢回来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会变得更沉默,整天都在学习,也会更黏陈芥。像是害怕失去什么。

      温静对她点了下头,眼神只停留在梁迢身上:“你不想读研,工作也迟迟没有定数,难道我没有资格来看看?”

      陈芥想起从前的鸡飞狗跳,担忧地抬头,果然,见梁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起去餐馆的路上,陈芥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在他低头的时候,快速比了个斗鸡眼。

      即使眼神里的情绪依旧不轻松,梁迢还是勾起嘴角,轻声对她说:“没关系。”

      那天晚上的晚餐从火锅变成西餐,温静全程话都不多,只在梁迢把切好的牛排放到陈芥盘子里的时候,看了他们很久。

      整顿饭,陈芥心绪都很乱,最后只吃了半饱。买单的时候,梁迢下意识想牵着陈芥一起去。

      被温静开口阻拦:“怎么,两分钟都不舍得?”

      她视线直直落在陈芥身上。

      赶在梁迢开口反驳之前,陈芥赶紧松开他的手,笑了下:“你去吧,我和阿姨在外面等你。”

      门外,树干被吹得胡乱摆动,凌冽的风刃如同刀割。

      比起看,温静更像是在打量陈芥:“你们俩的事,他们不知道吧?”

      他们,指的是另外三位长辈。

      面对这样明显的不友善,窝里横的陈芥难得耐下性子:“嗯,……很快会知道的。”

      想起温静从前的歇斯底里,她心中难免忐忑。

      “你还像小时候一样聪明,”温静点点头,像是真的在随口聊天,“大张旗鼓的,分手了反而更难堪。”

      这句话里的预见太过分,让陈芥忍不住想反驳,说出口前却顿了一下,有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确定。

      也就是这一下停顿,让陈芥错过了辩解的时机。

      “你大学和专业都一般吧,梁迢要去京市,也是你提出来的?”温静像是在随口聊天,问句逐层铺叠,却并不需要陈芥的答案。

      “早说清楚最后要折腾到京市,梁迢那时候也不用放弃京大,非要来海市。”

      “……”

      在京大和海大之间,选择海大的top专业,对梁迢来说并非遗憾,周围人也都理解这样的决定。

      但温静的提醒,恰好横亘在陈芥状态最差的关头——备考的这半年,她也常常在想,如果没有自己拖累,梁迢是不是会过得更肆意一些?

      梁迢出来的很快,就撞见两人沉默的僵持,看见陈芥表情不对,几乎是立马变了脸色。

      “太冷了。”陈芥抓住他的手,打断道,“风吹得我脸好痛。”

      看了她两秒,梁迢最后只将陈芥的围巾系紧一些。
      她很快调整好状态,在梁迢疑虑的目光中,笑得和平时一样。

      温静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没必要防贼一样防着我,梁迢。”
      “无论怎么样,我是你妈,不会害你。”

      ……

      那天晚上,陈芥像是不知疲惫一样,缠着梁迢,怎么都不愿意他抽离。

      浴室蒸腾的水汽中,陈芥抱着他满是抓痕的背,借着放纵,任声音染上哭腔:“……你会讨厌我吗?”

      “什么?”声音太轻,被水声掩盖,梁迢没有听清。

      陈芥牙齿咬住下唇,承受着坚硬和轻缓的啄吻,只是摇头。

      温静的话盘旋在陈芥脑海中,怎么都没办法散去。

      温静想让梁迢到新加坡工作的事情,陈芥从来没有知道过,如果是从前,她多半会闹着和梁迢问个清楚。

      陈芥很想直截了当问他,你为什么总在迁就我?

      她知道梁迢的答案会是什么,也知道他的答案是遵从内心的,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答案,都无法说服当下的陈芥,所以最后,她什么都没问。

      胡乱说了一大堆自己都不记得的胡话,陈芥最后一直喃喃重复:“梁迢我特别高兴,咱俩在一起我特别高兴。”

      细密的吻流连在脖颈和锁骨,梁迢吻她的姿态几乎是虔诚,最后一刻,两个人一起抵达。

      漫长的余韵后,梁迢贴在陈芥耳边,声音微哑:“公主,我也爱你。”

      陈芥分不清自己脸上的泪水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流,但很多事情,分明都不一样了。

      陈芥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在梁迢平稳的呼吸中,安静地睁着眼直到天亮。

      京市的公司要求提前跟岗实习,梁迢在两个城市之间来回奔波,陈芥每次都表现得若无其事,在他走后继续失眠。后来她搬回宿舍,周末也借口方便学习留校。

      每次和家里视频,陈芥都表现得若无其事,化着全妆,装出不爱学习又不得不学的糊弄姿态。

      挂了电话,看着一遍遍写错的题,只能用力咬着嘴唇,责怪自己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好?

      陈芥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但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网络上不同的人在吐槽,处境都比她糟糕一万倍。翻了很多帖子和评论,陈芥都找不到可以给她帮助的答案。

      她像是一个无病呻吟的异类,明明一切都光鲜亮丽,偏偏就走进了死胡同,无论如何都不得出路。

      梁迢越是关心,她越是觉得自己累赘,像个不点自燃的炮仗,将所有的负能量都倾注在他身上,反应过来,又立马重复道歉。

      直到于晓来海市出差,一直打不通陈芥的电话,被室友带着在图书馆找到她。

      女儿的状态究竟对不对,是瞒不过妈妈的。

      面对于晓,陈芥居然还记得装成冷静,提醒她,梁迢现在在两个城市跑,很忙。

      于晓摸着她的头发,道:“要不然还是回津南?工作反正能慢慢找。”

      陈芥不肯,说:“妈,我真想考研。”

      于晓心疼得不行:“你想考,妈妈不反对,但尽力就好。大不了咱们就出国,被把自己逼得太近,爸妈永远是你的后路……”

      出国。这两个字眼被提起的时候,那两张刻意被陈芥忘记的成绩单,又浮现在她眼前。

      再一次,因为预感到什么,她狠狠在心中划掉了这个选项。

      直到那年的考研公告出来,陈芥选定的那所学校,在那一年,正式停止了相关专业的招生。

      梁迢买了最快一趟航班,从京市请假回来,在图书馆走廊找到陈芥的时候,她还在背专业书。

      “你怎么回来了?”看清在身边台阶上坐下的人是梁迢时,她有种如梦初醒的迷茫,过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

      梁迢说:“忽然很想你。”

      她也很想他,失眠的每一个夜晚,复习的每一个间隙,能填满陈芥思绪的,都是梁迢。

      此刻他真的出现在她身边,陈芥的第一反应,却是逃避。

      她笑了下,很若无其事地说:“没关系的,还有其他学校呢。”

      陈芥低头,看见梁迢鞋面上的泥泞,才反应过来,窗户外面是雨天。

      梁迢牵过她的手,说:“嗯,我们重新挑。”

      顿了下,陈芥收回手,用收书的动作,掩盖过她的无措:“我想,这两天要不休息一下吧。”

      梁迢掩盖住眼里的担忧和疲惫:“好,想去周边哪里玩吗?”

      陈芥垂眸,一遍遍抚平书封上的小小折角:“你别为了我请假了。”
      在梁迢开口前,她打断道,“学校这两天有招聘会,室友们都约我,一起去看看。”

      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工作的群聊消息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梁迢只说:“嗯,那到时候你和室友一起逛。”

      那时候,老梁在京市的医院由护工陪着拍片,温静游说他出国工作的电话总按时打来。各种事情堆在一起,又是初入职场,梁迢能力再强,也只觉分身乏术。

      如果不是这样,他一定就能看出,陈芥眼里伪装的若无其事。

      好可惜,他们都只是普通人,最后也只能走到一个仓促的结局。

      为陈芥再完善过简历,梁迢帮她准备好各种材料,整个招聘会,陈芥和室友一起行动,他带着电脑,就在海语的图书馆等着她。

      某个下午,陈芥隔着玻璃窗,远远看正对着电脑处理工作的梁迢,明明眉间都是拧紧的忙碌和烦躁,等到她进去时,又变成一贯的平静。

      看他为自己这样强撑,陈芥忽然觉得鼻酸。

      也就是那个晚上,在沙发上做完之后,陈芥很平静地说:“梁迢,我想过了,我大学成绩太差,又不想工作,还是出国更加保险。”

      黑暗中,梁迢用湿纸巾给她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到要出国?”

      “也没突然吧,只是之前没想起来告诉你。”陈芥抽回手,“而且你们都挺忙的,我总不能就一直这么无所事事。”

      顿了下,梁迢俯身,按亮了旁边的夜灯,也看清了陈芥脸上的平静。

      他抽了干纸巾,在她下意识躲避的时候,只是递给她就收回了手:“和叔叔阿姨商量过了吗?”

      “差不多吧,”陈芥含糊道,“他们也不会反对的。”

      “那这几天和朋友们一起吃饭,算是告别?”

      陈芥抬眼,看着他,没有回答。

      空气中的安静将人浸泡其中,有种转场前濒临溺水的窒息感。

      “你别问了,”她移开视线,“我已经查过申请条件了,都是够的。”

      “好,”于是梁迢真的不再问,只是说,“我下个学季过去找你。”

      梁迢对她越是纵容,陈芥就越是觉得自己没用。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往前走,而她要停在原地,还要拉上梁迢一起?

      被刻意压制的情绪反扑上来,在四肢百骸里流动撕咬,陈芥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梁迢,你有自己的工作。”

      她这样的语气,让梁迢意识到什么。

      在他做出其他的让步之前,陈芥借着这一瞬间的冲动,说出了原本以为自己会没有勇气说出来的话。

      她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先分开吧。”

      几乎是立刻,梁迢问:“分开之后呢?”

      陈芥顾左右而言他:“我已经查过攻略了,一个人出国上大学的人多得是,何况我是去读研。”

      梁迢打断她:“你休假的时候,我飞过去找你……”

      从小到大,明明总是她在使唤他做这做那,但现在,只是这样一句话,就让陈芥条件反射,想起怎么也背不下来的知识点,想起明明已经很努力,还是什么都做不好。

      “梁迢!”她站起来,又重复一遍,“我说的是,我们分手。”

      身上套的甚至还是他的T恤,却和旖旎的氛围毫不相干。

      陈芥语气坚定:“我们再这样下去,总会一天,连朋友都做不了的。”

      梁迢看着她执拗的眉眼,瞳孔里划过一丝涩然。

      “我今天真的很累,”他从来不会在她面前展露疲惫,“我们先不闹了,好不好?”

      他压着情绪,下颌崩得很紧,眼底闪过狼狈。从前总是想,陈芥真的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原来是会毫不犹豫先推开他。

      梁迢最清楚她有多好,所以才更明白,仗着小时候的近距离能和她在一起的自己,到底是有多么卑劣,才会到了这一天,连挽留的方式都想不到——
      能在一起,原本就是他强留的。

      陈芥不敢看他的眼睛,各种情绪堆叠在一起,怎么也找不到源头解开。

      那天晚上,她安静地躺在梁迢怀里,依旧是那么近的距离,近到后背都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切都在流逝。

      临时决定回津南,只买到凌晨的票。

      去高铁站的时候,天还擦黑,这个点的公寓大厅很安静。空荡的电梯里,四面金属像扭曲的镜子,照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陈芥肩上还披着梁迢的外套,忽然扯着嘴角,像是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说,假如我们俩没在一起,现在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她说:“或许我们都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长长的睫毛遮住眼里翻涌的情绪,留给梁迢的,只有压抑到令人心惊的死寂。

       梁迢把她送到高铁站,明明才是清晨,工作消息已经响个不停。

      分开前,他语气笃定地说回答:“没有假如。”
      “我跟你做不了普通朋友。”
      “即使我们真的是兄妹,我也会控制不住自己,和你乱.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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