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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尽头 只与她和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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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等待一只被持续灌水的气球,起初要提心吊胆时刻提防,现在好不同意适应接受了迟早会爆炸的事实,水却在中途被停掉。
沉甸甸的橡胶球坠在半空,不上不下,一切都陷入尴尬的死胡同。
陈芥就正在看着这颗半空中的水球。
那晚之后,梁迢主动从她的生活中退了出去,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邻居、不常联系的幼年玩伴。
这种现状远比直白的冷战或吵架,更让陈芥难以接受,回到津南以来,她第一次发现按部就班的工作原来这么乏味。
而她更是显见堕落,在感情陷入进退两难的拉扯时,居然只能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考证书的事情被陈芥重新提上日程,光是参考书都买了一大堆。
打开单词记背软件,陈芥看着曾经欠下的几千个“待复习”单词,叹了口气。这几年反复仰卧起坐,现在利滚利,俨然已经变成新时代的网贷。
小贝给她加油打气了几句,正在摸鱼上网,刷到一张图,自言自语感叹道:“去超市怎么就买不到这么好吃的呢?”
现在任何事情都很容易吸引陈芥的注意力,她凑过去,借着小贝的手机看了一眼,是阳山水蜜桃的宣传图。
“这个桃子确实挺好吃的,之前大学朋友老家是阳山的,特意带来过。”
有什么东西从她脑子里划过,很快就消失,陈芥没抓住,“你爱吃桃子的话,可以试试看。”
“算了算了。我在网上买了好几次水果,直播间和宣传图夸得天花乱坠,收到货都是货不对板,退货又嫌麻烦,不敢乱买了。”
小贝连连摇头,又实在是被勾起了馋虫,问陈芥:“你那个大学朋友,现在还联系的吧?”
帮忙介绍买水果的渠道不是什么难事,问题是,那是梁迢的大学室友,大家只是一起吃过几次饭,陈芥当然没有联系方式。
不过陈芥忽然想到什么:“我之前好像加过一个卖水蜜桃的,但朋友圈好久没更新了,估计没在做了。”
小贝不介意:“没事儿,我问问看,说不定能帮忙介绍个同行,也省得我再去网上找不靠谱的……”
这么一打断,她也没了再开始的勇气,电脑里挂着的微信响个不停,是段周给陈芥发来的文件,迟迟没有得到回复,他一直在扣问号。
文件她早就处理完毕,并不是多重要的事情,一直不回复,只是公报私仇而已。
陈芥毫无愧疚,面无表情地打字:【差不多得了,你差点把我害死了:)】
那天晚上的窒息感似乎还没完全消失,陈芥毫不怀疑,如果不是那一巴掌,梁迢能直接在家长们面前公开两人的关系。
昏暗的路灯下,他当时的眼神一直浮现在陈芥的眼前,和当年分手时候的梁迢重合,共同构成她生命中永远无法消失的一道刻纹。
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到底有多荒唐,现在进退不能的场面,又到底有多矫情。
她叹了口气,没理会段周又发来的问号,手在鼠标上漫无目的地点。
小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陈芥这副样子,也不好意思再请她帮忙给老板发消息,早点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拍了拍她的肩膀作以作鼓励,搬着凳子回了自己的工位。
陈芥滑动鼠标,看到梁迢已经沉底的微信头像,又叹了口气,只觉得茫然。一边痛恨自己矫情,一边又怎么都没办法迈出最后一步。
完全没办法当一个体面的前任。
如果说这时候陈芥还带着点侥幸心理,觉得这次也能闪烁不清的糊弄过去,那老陈来接她回家过周末的时候,陈芥才意识到,梁迢这次是来真的。
车已经驶出去好远,陈芥还是忍不住问:“梁迢不回家一起吃饭吗?”
于晓已经在群里说过,今晚会做大餐,没理由不邀请趁梁迢,何况老梁也在。
正是红灯。
老陈闻言,转头看她,有些诧异道:“小梁周末出差,你不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梁迢最近似乎都不是很忙,上下班很准时,有几次陈芥下班了特意绕路走,都能看见他的车已经停在位置上。
骗子。明明中午还听见他在阳台的动静。
手指蹭着安全带,陈芥鼓了鼓脸颊,声音有些闷:“……他去哪儿我怎么会知道?”
完全是一副对抗路的样子。
老陈觉得这次有哪里不对劲,但压根也没多想,只当他们又为什么小事闹矛盾了。
还开导陈芥:“你们都工作了,各有各的事业,都要互相体谅一下。等以后各自成家了,就像我们和你梁叔一样,想吵都吵不起来咯……”
如果不是知道老陈一无所知,陈芥都要夸他一句恶毒。
看着老陈真心相劝的样子,陈芥难得生出一丝愧疚,恨不得坦白一切,说“爸还是算了吧,各自成家还要当朋友,那就真成一对狗男女了。”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接下来的车程,陈芥一言不发闭着眼睛装睡,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想回到小时候让爸妈和老梁绝交,想回到大学狠狠推开梁迢,想回到毕业季干脆真的留在美国……
想来想去,却只能想到路灯下梁迢的眼睛,仿佛沾染了湿漉漉的朝露,骨头却还是一样冷硬。
陈芥最受不了他这样的姿态,该死的保护欲总是会推翻她的破坏欲,让她只记得梁迢的好,转而忘记那些自以为的坏。
——好烦,
——真的烦,
——真的特别烦。
冰箱里还有上次买的冰淇淋,于晓做的硬菜总是有一道蒸螃蟹,长辈们问起陈芥的工作和生活,后面也总是会接上一句有关梁迢的。
怎么哪里都是他?
让她连一刀两断都缺少勇气。
在近似脑雾的状态中度过了好几天,再见到梁迢,离那晚在景园,已经过了半个月。
那时陈芥刚从驿站取了快递,是那叠在网上下单的参考书,很厚也很重。她垂着脑袋,抱着书袋走走停停,在电梯口碰到梁迢的时候,顿了一下,还是和他打了招呼。
“……好巧。”看到他脖颈上还剩下一点点没消散的印子时,陈芥还有点别扭。
不用加班的周末,梁迢穿得很休闲,手上拎着两个布袋。头发长长了些,没刻意定型,微微挡住眉毛,蓬松随性的样子。
电梯还停在高层,这边有好几个正在等待的人,她和梁迢刚好站在最外面。
梁迢没有接话,伸手要拎过那一大叠书,原本应该拒绝的陈芥也习惯性地就放了手。
她收回手,张了张嘴,还是把话憋了回去。在陈芥这里很难负担的重量,在他那里却仿佛薄纸一般。
进了电梯,两人并排站在外围,陈芥才借着侧边的反光偷看他。
目光灼灼,梁迢只当不知道。
他很说话算话,说好吻过就给她思考的时间,就真的毫不干涉,留给陈芥完全自我的空间去思考。
明明电梯里还有其他人,陈芥却怎么都觉得别扭,到了门口,还没等梁迢说什么,她就赶紧说:“你放地上吧,我直接拖进去。”
是有点赌气的意味的。见梁迢没说什么,只依言放下东西,陈芥又觉得不舒服。
梁迢把手上一直拎着的其中一个袋子递给她。
“什么?”陈芥接过来,看到里面是两个罐子。
“姑姑叮嘱带给你的。”半个多月以来,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对话。
梁迢的姑姑手艺很好,会做各种类型的咸菜,总会给陈家也留一份。这次姑姑从浦桥来津南看望老梁,知道陈芥搬出去住了,还特意多给她分出来一份。
“你回家了?”
“嗯。”依旧是很简单的回答。
梁迢在外人面前就是这样,生人勿进的淡漠。其实从前,他们之间多数也是陈芥在说,他在听。
但同样都是话少,现在就让陈芥硌得慌。偏偏现在的情形,有一半都是她主动要求的,也不能临时反悔叫停。
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问:“……你以后都不跟我说话了吗?”
陈芥很尽力地在装洒脱,语气也尽量骄矜,但她很少感到委屈,每当这样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很紧地咬住一点下嘴唇。
无意识的小动作,在说明她内心的忐忑。
梁迢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和小姑娘又有什么和好计较的呢?
但他还是忍住了想要伸手抹开她唇角的动作。
梁迢说:“没有不和你说话。”
陈芥依旧盯着他:”你现在不就是不想理我?”
梁迢应该剖白自己,让陈芥看到、相信,也怜悯,他们之间,他从来不是能做决定的那个人。
梁迢能这样配合一年、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但总有一天,陈芥是会厌烦的。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所以只能狠下心来逼迫她。
他喉结滚了滚,最后还是安静地退回等待的位置。
略显的对峙后,她听见梁迢很轻的叹气声,“但如果不是由我来给你压力的话,我们永远都只能在死胡同里打转。”
好烦。
“不管你想不想听,那天在公司门口是段周抽风,跟我没关系。”飞快撂下一句解释,陈芥率先关上门,不想再看梁迢那双眼睛。
她意识到自己捉弄了梁迢的感情,同时又愧疚于自己杯弓蛇影的胆小。陈芥讨厌现在这样的状态,像是回到了青春期。
刚拆开快递,她就已经快力竭,仰面躺在沙发上,正想搁置今天的学习计划时,忽然接到了小贝的电话。
起初聊的是工作,后来又岔到其他话题。
小贝随口问她:“备考还顺利吗?”
陈芥完全没有可以背着别人努力的想法,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别提了,我已经想放弃了,欠了三千多个待复习的单词,感觉完全没什么开始的必要。”
她本科专业对口,后来出国留学,如果不是陈芥天然恐惧考试,面对的又是没怎么接触过的考题类型,其实不用这么紧张。
小贝安慰了她两句,听到这忽然拍了一下大腿:“这个简单呀,我之前大学考四六级的时候,有个室友也是这样,她后来直接换了个账号登,你也换个号呀……”
“行啊小贝,居然还有这种逃避的高招呢。”
躺着也是躺着,陈芥一边和小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般慢悠悠地打开单词软件开始试。
最开始试的是Q.Q,高中毕业后就没再用过的软件,也不知道绑的是哪个手机号,连验证码都没地方可发。
小贝在那边问:“好友申请都过期了,这个人怎么一直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什么?”陈芥点了微信登录,想着干脆重新建一个微信号,“卖水蜜桃的吗?”
“对呀,不会真没在用这个号了吧?”
“不至于吧……”陈芥本来想说,他之前还点赞了我的朋友圈。
话说到一半,陈芥看着上面多出来的,除自己常用的微信号之外,另一个建议登录的账号,手指忽然顿住。
心绪像被放在太阳底下炙烤,在想起什么的时候,有种涩然地发紧。
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后落到声音上,陈芥居然出奇地平静:“不好意思呀小贝,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清楚了……”
屏幕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账号提醒着陈芥,一切都和别人无关。
只与她和梁迢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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