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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结痂 都是二十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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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年过节,陈芥都会给老梁打视频电话,但上一次这么实打实见面,已经是两年前。
细看,父子俩的五官轮廓很相似,只是和梁迢脸上一贯的疏离淡漠不同,老梁如今已经退休,眉眼间都要比从前和善许多。
小时候开玩笑认过干亲,老梁一见她就喊“闺女”,此时比起一旁的梁迢,倒和陈芥更像是亲父女。
看着老梁状态不错,陈芥开玩笑道:“梁叔,看来你在三亚过得挺不错呀,难怪这么久不愿意回来呢。”
“你这孩子,嘴还是一点不饶人。”老梁被逗得直笑。
景园是开了几十年的老馆子,小时候他们就常被带着来这聚餐。
进了提前订好的包厢,于晓做主,今晚谁都不能喝酒,长辈们都喝茶。已经点过餐,服务员在旁边等候点其他饮品,陈芥纠结要喝橙汁还是椰奶。
老梁大手一挥:“两个都点,多拿两个杯子,喝不了的给梁迢。”
梁迢没说什么,用热水给长辈烫过碗筷,这会儿正拆开陈芥那一份。
纸张撕裂的轻声让她眉心一跳。
“来个橙汁就行。”陈芥没应老梁的提议,问道,“梁迢,你要喝什么?”
热水歪了一瞬,水流落在手指上,烫红一片。梁迢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的就好。”
老梁从前就是高精力的人,工作起来好几天不着家,现在身体恢复了很多,说话也中气十足。
“听说你公司就在梁迢单位附近,梁迢,你平时要多照顾小芥啊。”
老陈说:“哪还用的着你来叮嘱。今天下午小梁特意在单位等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接小芥一块儿回来。”
这话和梁迢在车上的说辞分明不一样,陈芥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想到段周和自己下午在公司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心里总有些忐忑。
梁迢将烫好的碗碟推到她面前,烫好的指尖因为用力显得泛白,重新松开的时候,灼痛尖锐。
在梁迢面前,陈芥天然学不会掩饰。但面对她有些急切的目光,梁迢表情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只是问:“改变主意了吗?”
仿佛什么异常也没有。
眉心跳了下,陈芥只好摇摇头,顺着往下答:“不用,还是橙汁就好。”
父母们都在场,其乐融融的氛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陈芥,她和梁迢背地里的纠缠,是始终没有过过明面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每次在梁迢出现逃避念头的时候,陈芥总是不满意地想要打破两人之间的屏障,但一旦梁迢真的开始往前迈步,她又只会下意识地立马后退。
明明还没重新在一起,就担心着分手要怎么办。
整顿饭,多数时候都是长辈们在说,陈芥和梁迢时不时接一句,倒也没被看出什么不对劲。
是在提起于晓下个月的退休时,老梁忽然又想起往事:“一晃眼小芥也上班了。以前我和你爸爸都背地里商量好了,要是你不想找工作,就每个月偷偷接济你。”
小时候老梁工作忙,再加上离婚闹得僵,性格远没有现在开明。
对陈芥来说,这只是位疼爱她的叔叔,但对于梁迢这个亲儿子,是能完完全全感受到父亲传递来的压力和阴翳的。
陈芥不上班可以当全职女儿,梁迢却被要求按部就班,妥协回到津南。
岔开这个话题,陈芥佯装生气:“你俩真是瞎操心,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哪能这么好吃懒做。”
老陈赶紧给女儿顺毛捋:“是是是,我闺女现在可敬业了,最近是不是还在弄那什么,摄影集来着?”
听到摄影集三个字,换成陈芥心里咯噔一下了。
偏老梁还挺感兴趣:“这么文艺呢?”
“小芥对这工作可上心了,前两天,已经晚上了,还在和作者打工作电话确定细节,”于晓对女儿总是夸赞多,“反倒是我觉得太累了……”
……
陈芥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这顿饭的,每个话题都要小心翼翼的提防。梁迢越是平静,就越是让她更加心虚。
直觉告诉她要和梁迢解释清楚,但每每开始提前措辞,就会有另一个声音在心里问她——
如果这样就代表想要和好,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在前厅结完账,家长们遇到熟人,少不了要寒暄。顾忌着老梁今天才刚回来,不方便多待,于晓特意支使两个小辈出去燃车,待会儿也有借口方便走。
夏天已经接近尾声,空气中还是盈满热气。
景园图的是闹中取静,车停在巷子口,路灯下,气氛安静。
“梁叔现在看起来身体挺好的。”陈芥这话出口,显得有些干巴巴的。
她手一直摩挲着包上的挂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梁迢收回轻瞥的视线,说:“嗯,那边气候很适合修养。”
“离我们上次一块儿去三亚旅游,也得有七八年了吧。”陈芥咬了下嘴唇。
她今天背的是方便工作的托特包,已经调成斜跨的肩带,单肩背就有些长了,不小心就滑落。
把包从陈芥手里接过来,梁迢纠正道:“刚好十年。”
大概因为从前常常见面,陈芥和梁迢在一起的时候,很难察觉到时间流逝的真实概念。
总感觉昨天是大学,前天是高中,以为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转眼也是十分之一个世纪。
昏黄路灯下,有飞蛾扑进灯光的灰尘里。
陈芥视线落在那个新买不久的玩偶挂件上,梁迢垂着眼,正在整理玩偶上面滑落的小装饰,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为她做着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细节,总是比时间流逝要更真实也更直观。
憋了一晚上,她心一横就想要和他坦白,自己最近不得已都在和段周共事的事情。
但很多事情就是这么刚好。
组织好的解释话语刚要出口,放在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语音来电的铃声在夜晚的安静角落十分突兀,梁迢握着手机递过来,陈芥久久没动作。
手机屏幕上,小小的方框里是一幅色彩鲜艳的意识流画作,和陈芥杂志社发布的、官宣最新出版签约消息时,艾特的作者,用的是同一个头像。
在她迟疑的、像是被吓到的目光中,梁迢语气平静:“不方便接吗?”
其中那点很淡的嘲讽意味被陈芥捕捉到,她顿了下,接过来:“你别多想……”
段周吊儿郎当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在相对安静的户外,被风刮着往外跑:“我就决定去日本了,你觉得怎么样?”
摄影集的内容显然还不够,商量之后,组里给段周提了几个选项,替他报销这一趟的行程。一个下午没确定好的事情,现在倒是想起来做决定了。
“随便你。”她抬眼观察梁迢的表情。
平时不耐烦多了,现在段周丝毫没听出她语气里还掺杂着的更多情绪,自顾自地说:“你们社里能报销头等舱吗?我回来给你们带伴手礼?吃的?还是什么周边?”
明明段周没说任何出格的话,他们之间也什么都没有,但梁迢表情越是淡然,陈芥就越发心虚。
“你爱买什么就买什么!”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挂断了电话。
其实她依旧没有改备注,也可以自欺欺人说这不是段周——甚至,即使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直觉告诉她,这是很需要解释的时候。
“那个,段周跟我们社里有合作,我试过拒绝,但刚入职……”抿了下唇,陈芥扬了下手机,说道,“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来着……”
高中离现在都多少年了,现在在陈芥面前摆一张毕业照,她都不一定还能想起有些同学的名字。
但即使段周存在他们校园生活的时间里并不算长,提起他,还是不需要任何的前缀铺垫。
陈芥知道,梁迢很在意。
家长们的寒暄过程总是冗长,有新来停车的食客走远了,他们两人站在路灯下,始终隔着两步远的距离。
漫长的沉默后,梁迢终于开口:“嗯,我知道了。”
陈芥皱眉:“知道什么?”
她察觉到不对劲,“你现在这样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面对她的反问,梁迢情绪终于显见有了起伏,语气里带着自嘲:“那你不觉得,你应该对我解释一下吗?”
陈芥不太喜欢他这样的语气:“解释什么?”
她刚刚不就在解释吗?
“解释明明上周我们还在接吻,现在你就在和初恋追忆往昔?”
下午看到段周在公司门口搭上她的肩,想起那个亲密的拥抱,而陈芥并没有拒绝的时候,梁迢只觉得讽刺。
明明知道他们没有什么,但高中时候陈芥不愿意分手,反问他凭什么干涉她的事情的场景,还是会一直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陈芥皱眉:“什么叫追忆往昔?”
谁的情绪都不对劲,一直反问,就很容易进入死胡同。
涩然感在心里止不住的翻滚,喉口滚动,梁迢移开视线,没有回答。他现在的样子很矛盾,外表看起来无坚不摧,眼角的泛红却分明易碎。
陈芥叹了口气。
想到毕竟是她主动吻了梁迢,也是她这几天在逃避沟通。陈芥往前一步,拉住梁迢的袖子:“我和段周真的没什么,实在不行,我明天就去和主编说……”
“那跟我呢?”
“什么?”
梁迢眼神里带着易碎的执拗:“你跟我之间,有什么吗?”
没有你往前我后退的拉扯,没有掩饰太平,真正的隔阂明晃晃袒露在眼前。
为什么她总是能快速抽离,为什么她总是能什么都不在乎?
还是说,只是因为不在乎他?
“你怎么能扯到这儿的?”
陈芥以为她需要解释的还是段周的事情,“我的意思是,你能别那么看不起我吗?我不会重蹈覆辙……”
其实从来都和其他人无关,他们只是都不敢正视当初的分开,像一个被草草掩饰掉的伤痕,小心翼翼不去触碰,发炎的疼痛却还是不断提醒着,一切都还没过去。
梁迢看着她的眼睛:“你跟我,又会不会重蹈覆辙?”
自始至终,他的语调都很平稳,甚至显得过分冷硬,像是在逼她做下决定,细听却没有半分胜算。
梁迢觉得自己很可笑,喋喋不休地抓住她话里的漏洞,期待从她模棱两可的答案里,获得哪怕一丝安全感。
一直以来的隐忍只是伪装,剥开外表,他就是这样一个偏执懦弱,又狭隘善妒的人,忍受不了陈芥喜欢除自己之外的任何。
长辈们终于结束寒暄,声音越来越近。
“……我是真的想好好跟你说明白的。”陈芥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正在谈论的是什么。
但要怎么证明、要怎么相信,再重新来一次,得到的真的会是好结果,而不是一错再错?
陈芥抿了抿唇,也有些无力,多数是对自己的,“再给我点时间,等我整理明白,好不好?”
她眼睛里的不确定和茫然,像是一双紧攥的手,扼住梁迢的呼吸。
“好。”
长辈们的声音已经很近,陈芥甚至能听到老陈和老梁互相挤兑的声音。
她正要松一口气时,忽然见梁迢盯着她的眼睛,眼尾压得很低。
“你现在亲我。”梁迢说。
“什么?”
他眼神沉甸甸的,重复了一遍:“你现在亲我,我就相信你。”
陈芥被他眼里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不信任钉在原地:“现在?”
“现在。”
陈芥眼角眉梢都挂上不可置信:“你疯了吧?”
梁迢忽然笑了,眼神里都是偏执,是在陈芥面前刻意隐藏的那一面。
被看得颇有些胆战心惊,陈芥稳了稳心神:“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再说……”
无论她现在说什么,在梁迢听来,都等同于抛弃。
“你做不到。”他点了下头。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唇,梁迢上前一步,按住她的后脑勺,低头,狠狠地碾压上去。
一瞬间的失神过后,陈芥立刻开始挣扎,唇上的温凉触感是真实的,她眼睛睁得很大,梁迢的的睫毛都在微微颤抖,捧着她脸颊的那只手也在抖,都忘了换气,吻到几乎窒息。
力道悬殊,无论陈芥怎么推搡挣扎,梁迢都不肯后退,直到牙齿磕碰到唇瓣,她露出吃痛的表情,陈芥才抓住那一刻的破绽,狠狠推开他,然后下意识地,直接甩过去一巴掌。
“你疯了!”陈芥大口喘着气。
那一巴掌扇得用力,根本来不及想待会儿被看到了要怎么解释,好在角度别扭,红印大半留在梁迢的脖颈上,下巴上那点痕迹并不很明显。
事情仿佛进入循环。
十七岁的时候,他们在黄昏里对峙,
现在都是二十多岁的大人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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