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盛夏》Apptree

16、旧情 像是完全忘

　　单人间和双人房上下隔了一层楼，老陈和陈芥一前一后，一块从楼梯走下去。

　　老陈转过来问她：“你这嘴怎么了，这么红？”

　　陈芥的心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刚吃完宵夜呢，临城的烧烤太辣了。”

　　“不是过敏就行，”老陈没怀疑，又问，“小梁你俩一起吃的？”

　　陈芥心虚，含糊不清：“……他不饿吧。”

　　老陈没多想，叮嘱她：“吃东西还是要适度，太辣了对胃不好……”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梁迢就在女儿的房间。也不会想到，总是表现得像是在和梁迢冷战的女儿，坐在梁迢腿上，纠缠了快一个小时。

　　刚才，挂断老陈的电话，明明还隔着一道门板，陈芥下意识慌得不行，生怕她爸会闯进来，抓那什么在房。

　　她刚想站起来，腿就软到快发抖，甚至还能感受到脚尖和小腿残留的颤栗余韵。陈芥控制不住跌坐回梁迢腿上，双手撑在他手臂上，呼吸不稳。

　　“你别发神经了，快点……”睡衣前被撑起突兀的骨骼，她拍了拍梁迢的手臂，语调很着急，气若悬丝。

　　梁迢手掌拢了下，握不住，从指缝软软溢出来。

　　他轻咬陈芥的下巴，牙齿磨了几下，留下一小片潮红：“不能不去吗？”

　　“……不行呀，”陈芥难耐地扭了下腰身，气喘吁吁，“待会儿我爸要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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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芥重新对着镜子扎头发，梁迢倚在洗手间门框看她，姿态很闲适，难得出现尚未餍足的强势意味，几乎要用眼神将陈芥吞没。

　　“看什么呢你？怪渗人的。”陈芥从镜子里对上他的视线。谨慎地往手臂上点涂遮瑕，也顾不上管突兀的衣服。

　　梁迢进来，自然地伸手拉下来，重新搭好刚才被他解开的暗扣。

　　“出了这扇门，明天还认人么？”梁迢语调带着些哑意，问的很不经意，比起真心想知道答案，更像是在调情。

　　理智稍微回笼，陈芥用洗脸巾沾了冷水给脸颊降温，顾左右而言他：“什么？”

　　洗手间的顶灯明晃晃，梁迢捏了下她腰上的软肉。

　　现在再想起他的带着侵略性的眼神，以及在她出门前，用口型说的“骗子”，陈芥有些心虚。

　　偏于晓看到她，第一句也是问：“是不是过敏了？”
　　怕被父母看出端倪，陈芥出门前特意换掉了睡衣，也用遮瑕掩盖了痕迹，但接吻这么久，唇上的潋滟的红，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褪掉的。

　　陈芥连忙用同样的理由应付过去，又立马岔开话题，把手里拿的卸妆膏递给她：“假睫毛不舒服吗？”

　　为了上镜，于晓特意让陈芥给自己粘的假睫毛，现在已经无影无踪。

　　还没等于晓说什么，老陈就在旁边说：“唱到一首喜欢的冷门歌，你妈妈把假睫毛都哭掉了。”

　　“行了行了，”于晓多少有些难为情，“你说这个做什么呢？”

　　那天晚上，陈芥帮于晓P图，又被拉着她看录的视频，回去的时候，梁迢已经不在房间。

　　桌上的酒瓶、以及她手忙脚乱中弄乱的洗手台，都被重新整理干净。

　　依照陈芥从前的性格，不管已经多晚，都应该径直敲响梁迢的房门，不依不饶继续未完成的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没有。

　　打开和梁迢的聊天框，很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重新关掉。

　　*
　　老梁临时要在三亚招待一位朋友，回津南的时间往后推迟一个周。

　　那一个周恰好也是陈芥入职之后最忙的一个周，社里发布了和段周的签约公告，其他工作也紧凑地一起扑上来，让陈芥忙得脚不沾地。

　　父母心疼她，那阵老陈特意来接她回家休息，陈芥也就顺势没回过公寓。

　　周五那天，段周来社里补签一份附加合同，忙完了工作，忽然问她：“你上周末去临市了？”

　　她发过朋友圈，配图是于晓和老陈在体育馆门口的合照。

　　“嗯，陪我爸妈去的。”已经到下班时间，陈芥按了一楼电梯，看向段周，“你问这个干什么？”

　　段周状似无意：“突然想起之前同学聚会，有人提过，梁迢之前在临市上班。”

　　听到梁迢的名字，陈芥有一瞬间的愣神。

　　回津南之后，梁迢发来的消息，都被她搪塞过去。

　　问就是在忙。再问，就是瞎忙。

　　含糊的暧昧，并不能让人忽略海底下并未融化的冰山。她总是忍不住想睡梁迢，但对于重新变回情侣这件事，又没有准备好。

　　来回拉扯的姿态，确实很坏女孩。

　　陈芥面上表情不露声色，偏头看段周，等着他的下文。

　　这个话题开启的并不恰当，被看得有些尴尬，段周摸了下鼻子：“没别的意思，就是我听说梁迢你俩，后来谈过恋爱？”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秘密，何况时过境迁，只要不是被老陈和于晓发现，她也没必要不承认。

　　很快到一楼，电梯门打开，陈芥面色不变，没否认：“你倒是挺八卦的。”

　　正是晚高峰，交通拥堵、车水马龙。

　　两人停留在门口，陈芥始终没有主动开启任何话题。

　　“我没别的意思，就觉得，你俩挺适合的，他很护着你。”
　　段周伸手替她拂去肩上一枚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碎纸屑，笑了下，“高中生有那样狠劲的很少，他那一拳，我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疼。”

　　想不到段周要说的是这句，陈芥也愣了神，没来得避开他的动作。

　　当初分手闹得很难看，所以陈芥以前很讨厌段周，现在成熟了，也发现了当时的闹剧有多荒唐，才能接受和他共事。
　　但彼此都心知肚明，朋友是再也做不成的。

　　再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细节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当时被叫家长，最先来的段周的母亲。
　　那是很强势的一个人，上来就给陈芥扣上好大一顶帽子，言辞犀利，不顾儿子有多难堪，更不顾陈芥有多茫然。

　　陈芥中学时代并不懦弱，但毕竟还是学生，难免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辩解。

　　直到得知消息的梁迢冲进办公室，将陈芥挡在身后，她才终于回过神来，在一片混乱中，紧紧攥住他的校服下摆。

　　段母冷笑一声：“这么小就引得男生前仆后继，长大还了得？”

　　周围老师赶紧劝阻，她却不依不饶，继续说着那些冒犯的话。

　　梁迢看向一侧的段周，他脸色难堪，试图拦住自己母亲，手几次伸上前，到半空又犹豫着草率放下。

　　梁迢面色深沉，问他：“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段周没有回答，避开他的视线。

　　段母还在继续说，梁迢脸色更沉，侧身扣住陈芥的手腕，轻轻拉开她的手。

　　“怎么了？”陈芥不明所以。

　　梁迢摇摇头：“没事。”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一向是模范生，成绩好、性格稳重的梁迢，忽然上前，果断一拳狠狠打在段周脸上。

　　这下，没人再想得起争论段周和陈芥这段早恋，到底是谁对谁错。段母尖叫着去看段周的脸，梁迢也被老师隔开到角落。

　　他嶙峋的骨节沾上了段周的血渍，用另一只干净的手，重新握上陈芥的手腕，自始至终，都挡在她面前。

　　少年的侧脸冷硬，远做不到像现在这样不露声色，陈芥那时候站在梁迢的身后，第一次意识到，面前的人是梁迢，而非只是一个和她一起长大的邻居。

　　“怎么？”陈芥说，“想找他报仇？”

　　那就去找梁迢吧，找她也没用。

　　陈芥在心里想——他俩早分手了。

　　“算了，现在都多大了。”段周也忘不了这段往事，说，“而且我承认，他比我有担当。”

　　马路那边，线条凌厉的黑色车身，驾驶座的车窗慢慢落下，从段周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梁迢面无表情的脸。

　　“得了吧，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段周收回视线，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开口：“咱俩怎么也算老朋友吧？送你个礼物呗？”

　　说完，还没等陈芥反应过来，段周忽然就上前一步，直接张开双臂，虚虚抱住了她。

　　从另一个角度看，完全亲密无间。

　　很短暂的一个拥抱，陈芥反应过来，立马就想推开他。段周已经后退，回到应该有的位置。

　　“……你有毛病吧！”送礼物是个拥抱，这算谁占谁的便宜？

　　段周看了眼那边，驾驶座的车窗已经重新落下。

　　“你太慢了，”段周一语双关，笑得狭促，“推你一把咯。”

　　不客气地怼了几句，头也不回地下了台阶，陈芥一个人绕到路口，到平时等老陈的地方。

　　看见那辆熟悉的朗逸时，她愣了一下，脑海中凌乱的回忆被迫中断。

　　车上，陈芥低头系安全带时，能感觉到梁迢的目光落在她头顶。

　　车子很快重新启动，晚高峰松动了些，还是走走停停。

　　“你什么时候来的？”陈芥担心段周会被梁迢看见。

　　即使实情只是捏着鼻子工作，陈芥也并不想他们再碰面。

　　红灯，梁迢转头看她，只说：“今天加班。”

　　“你就没哪天是不加班的。”想着如果看到了段周，他应该不会是这样的反应，陈芥安心了些。
　　又随口问：“我爸怎么没来？”

　　“不方便让我来接你吗？”梁迢也问。

　　每天工作量不一样，两人下班时间也不一样，但在去临市前的好长一段时间，上班的时候，她常常蹭梁迢的车一起。

　　跳转绿灯，有车硬要加塞，梁迢按了喇叭，他语气很平静，像是随口一说，倒让陈芥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她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只含糊过去：“没什么不方便的，最近回家住，有点远，反正我爸在单位也不忙。”

　　车内重新变得安静，仿佛那天晚上的出格只是意外，现在才是两人本该有的相处氛围。

　　陈芥原本怕梁迢会追问，现在他什么都不问，又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索性打开手机，这才看到老陈之前发来消息。

　　原来他要先去景园那边，所以是梁迢来接她。

　　陈芥这才想起，今天是给梁叔接风洗尘的日子。

　　她打开消息提示音，回了群里的几条工作消息。恰好小贝又发来消息，问陈芥某个文件在手机上有没有备份。

　　两人怨气很重地加着班，期间还顺便讨论了最近某个圈里的八卦，小贝最擅长讲述这些，讲到好笑离谱的地方，陈芥忍不住扬起嘴角。

　　像是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

　　打字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蔓延开。

　　明明他们坐的这么近，陈芥却只是在和其他人隔着屏幕聊天。仿佛只要不是对梁迢，就可以和任何人袒露情绪。　　

　　陈芥唇角的笑在他看来格外刺眼，梁迢视线始终克制，极力控制住去探究她的隐私。

　　却忍不住去想，他们究竟在谈论什么，工作，或是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