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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雷霆雨露 俱是天恩 紧接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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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那杨姓官员嘲讽地笑了起来:“不必等了。徐中丞将你置于此地,是死是活,他已不会再多问一句。你对他而言,已无用处。”
“不……不可能……”文理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但我还愿意给你指条明路。”杨姓官员话锋一转,“明日三司会审,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文理扒着栅栏,带着哭腔道:“求……求大人明示!贫道不想死!求大人给条生路!”
杨姓官员见他心智已彻底溃散:“生路,就在于‘实话实说’。记住,是‘部分’实话。”说时,加重了部分二字,而后继续慢条斯理道:“第一,咬死你师兄文心真人主动勾结金人,献出霍岩家眷,此乃叛国铁案,不容置疑!第二,言明你当年曾尽力劝阻,人微言轻,劝阻未果,此节关乎你的动机,至关重要!第三,明日堂上,你要当众指证,是御史中丞徐振找到你,以重修道院、许你院正之位为诱饵,威逼利诱你篡改证词,构陷霍岩!他才是主谋,你不过是一时糊涂,受其胁迫的从犯!”
文理听得心惊肉跳,指证徐振江?
杨姓官员见他吓得失神,轻哼一身,冷冷笑道:“怎么?不敢?他弃你如敝履,你还指望他?唯有将功折罪,揭露其构陷忠良之罪行,你方能有一线生机。你知道霍岩和霍贵妃是什么关系么?霍岩如今的声望,你能告倒他么?若是告不倒,你好好想想自己的下场吧!话已至此,真人好自为之。是给徐振江陪葬,还是为自己搏一条生路,就看你明日堂上如何陈词了。”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幽暗的走廊尽头。
牢房里重归寂静,文理的胸腔剧烈起伏。
是夜,福宁殿内。
魏钧批完最后一本奏章,兰玉轻轻为他揉着额角,低声禀报:“官家,明日辰时三刻,大理寺将三司会审霍岩一案。”
魏钧闭目,只从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嗯”。
兰玉轻声补了一句:“贵妃娘娘今日午后……在秩华殿的小佛堂里,对着菩萨像跪了快一个时辰。奴婢听闻,娘娘起身时,眼圈都是红的。”
魏钧仍然闭目,不过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昨日她依偎在自己怀中,怯生生地为兄长求情时,泪珠悬于长睫之上将落未落的样子。
霍岩毕竟是国之功臣,若就此折损,于朝局、于江北人心,亦非善事。借此机会,既安抚了怀中佳人,又彰显了他作为君王的公正与对功臣的保全,还能顺手敲打一下那个性子过于刚烈的“小舅子”,让他明白,他的生死荣辱,始终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
思绪落定,魏钧睁开眼,清了清嗓子道:“传旨,明日朕亲临大理寺,听审。”
第二日,大理寺升堂。
"升——堂——!"
"威——武——!"
水火棍沉重敲击地面的声响,伴随着衙役低沉的呼喝,让大理寺正堂充满了肃杀之气。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御史大夫三位主官在"明镜高悬"匾额下正襟危坐,面色凝重。
"带人犯霍岩、文理!"
随着镣铐声由远及近,霍岩稳步走入,虽身着囚服,却步履沉稳。
文理真人则踉跄跟随,道袍凌乱,面色惨白。
就在大理寺卿举起惊堂木,即将开审之际,堂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晰通传:"陛下驾到!”
随即,满堂皆惊!三位主官立刻起身,疾步至堂前跪迎。
只见皇帝魏钧身着绛纱袍,头戴折上巾,在一众内侍班直的簇拥下缓步而入。他神色平静,目光地淡淡扫过堂下众人,然后径直走向旁听的御座。
天威降临,如乌云蔽日。文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瑟瑟发抖。
"众卿平身。朕今日得闲,过来听听。卿等依律审案便是,不必拘礼。" 魏钧说时轻描淡写,但整个公堂的气氛更加肃静。
三位主官躬身领命,重新落座时,背脊都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
大理寺卿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洪亮:"霍岩,现有文理状告你纵火杀人劫财,你有何辩解?"
"回陛下,回堂上,"霍岩向御座方向叩首,声音清晰,“霍某自认清白。敢问原告,霍某在何处纵火,又杀了何人?"
刑部尚书看向文理,"文理真人,你自说说吧!”
文理伏地颤抖,语无伦次:“霍岩……霍岩……”
御史大夫适时拍响惊堂木:"公堂之上,休得支吾!"
“你……你杀了我师兄……烧了我家道院……劫了院中财货!此事……此事我弟子皆亲眼见证!”文理尽力鼓起勇气。
“霍岩,你有何辩解?”大理寺卿又问。
霍岩先躬身施礼,随即挺起胸膛朗声道:“启禀陛下,启禀堂上。霍某烧的是通敌的窝点!杀的是叛国的贼道!若留此祸患,致使镇江有失,那才是滔天大罪!霍某也有三问,请原告回答。不知堂上允否?”
三位主审商量后,大理寺卿道:“允!”
“谢堂上!”霍岩躬身施礼,声如裂帛道:“第一问!真人指控我劫财,那我倒要问问劫来的财货何在?”
“是你将我家道院的财货劫走,我怎么知道在哪儿!”文理勉力应对。
“回堂上,回官家,因镇江战事紧急特授臣专断之权。臣查抄茅山道院的财货俱登记造册,放在镇江府库封存,赴临安知府任前,已将清单钥匙交接两浙路转运使司,不曾有一分一厘收入自家腰包,请明察。”
霍岩冷笑一声,步步紧逼:“第二问,茅山道院仓库之中,那些本应供给军需民用的粮食,最后为何会出现在金营之中?此事有厢军战报佐证,本官绝无虚言。”
“这是……是保全道院……乱世之中,不得已……”
霍岩见文理语无伦次,冷汗瞬间湿透了道袍,
整个身子仿佛被抽去了筋骨,瘫坐在了地上。
知他心理防线即将崩溃,走到他跟前站定,居高临下,不怒自威地发出第三问:
“你口口声声说我为泄私愤,纵火焚观。那我问你,我与茅山道院有何私愤?当年茅山道院慰军,免除厢军将士借据一事,朝廷明旨嘉奖。此事还是本官写扎子上报的。”
“那是因为你记恨我师兄出卖了你的家人!”
话一出口,文理才意识竟然被霍岩诈出了真心话。那一夜的火光、铁甲碰撞声、师兄谄媚的嘴脸、薛夫人绝望的眼神、霍昭凄厉的哭喊,在他脑海里如走马灯的般一一闪现后,又见霍岩一双鹰眼死死盯着自己。
恍惚间,仿若道祖神相复活,吓得哭哭啼啼道:“道祖……道祖……弟子有罪,可是弟子也是被人逼迫的!是师兄鬼迷了心窍,我没有劝住!还有徐振江!他许诺重修道院,让我当院正!只要霍大人倒台,就没人再追究茅山道院了……”
这突如其来的反水和攀咬,让徐振江陡然起身。他脸色铁青,声音发颤:“陛下!此乃疯道攀诬!臣……”
“徐中丞!”
此时,一直缄默的王健翁骤然起身打断,他手持一卷文书,面向御座和三司主官,语气凛然:“陛下,三位大人!文理攀咬,或不可尽信。然徐中丞构陷霍岩之动机,却并非无迹可寻!此乃大理寺存档之‘徐成案’卷宗!记录明确,徐中丞因侄儿徐成被霍岩依法处决,曾多次向其施压关说,遭霍岩严拒,由此结下私怨!此为一!霍岩力主北伐,与徐中丞政见相左,此为二!新旧之怨交织,眼见霍岩立功归来,声望日隆,徐中丞便利用这茅山案余孽,行此构陷之事,动机昭然若揭!人证物证在此,请陛下与诸位大人明察!”
王次翁这番“落井下石”,逻辑清晰,直指要害,将徐振江的作案动机揭露无遗。
徐振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次翁和文理:“你们……你们串通一气!陛下,臣冤枉!”
魏钧缓缓抬眼,扫视众人,只轻轻道了一声:"够了。"随即整个公堂瞬间寂静。
“徐爱卿,当时你带着这道士状告霍爱卿,朕秉公办理。今日你涉案,朕也当如此。”魏钧不怒自威,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定在三位主审官身上:“堂上,朕以为霍岩被控杀人纵火,证据不足,应当庭释放。但徐卿是指使诬告还是受人蒙蔽,也当着有司查探才是。”随后,他又扫视众人:“众卿家以为如何?”
王健翁率先伏地:“陛下圣明。”
紧接着,堂上众人亦纷纷叩首,直呼:“陛下圣明!”
最后,他看向霍岩:"霍卿。"
"臣在。"
"令堂罹难,其情可悯。你于国有功,其志可嘉。纵火之事,确有失偏颇,虽不予追究,但亦不可再犯!"
“是。臣知错了。”霍岩伏地一拜,心中雪亮,雷霆雨露,俱是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