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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山雨欲来 魏钧转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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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钧转向三位主官,声音陡然转冷:"徐振江、文理,着即收押,交由三司再审!"
"臣等遵旨!"三位主官齐声应毕,魏钧起身,在众人的跪送中缓步离去。待皇帝仪仗远去,大理寺卿才重重拍下惊堂木:"退堂!"
随着霍岩身上的镣铐被取下,他揉了揉手腕,径直走向室外,不再看文理和徐振江。
阳光刺入眼眸,霍岩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刘芸挺着大肚子向他快步走来。他立马上前,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回家了,阿芸。”
“嗯,回家。”刘芸用力点头,泪中带笑。
这时,王健翁缓步而来:“霍知府,沉冤得雪,实乃朝廷之幸。老夫亦感欣慰。”
“妾身深谢王相公大恩。”刘芸赶紧躬身施礼。
霍岩拱手,郑重道:“此番多谢王相秉公执言。”虽然他不齿王次翁为人,但人家这次就是帮了他。若非他关键时刻的推动,局面未必能如此明朗。
“霍大人,霍夫人,实在言重啦。”王健翁郑重地介绍了自己的女婿,时任大理寺寺丞的杨望云。“我家九郎一直倾慕霍大人,今日特引他来相见。”
只见一身绿袍的杨望云躬身施礼:“霍大人好,霍夫人妆安。”
这个阮望云阮九郎,正是昨日劝导文理之人。霍岩见到他时,也才猛然想起,他原本是大伯父给霍兰物色的女婿,没想到竟娶了王健翁的女儿。
“杨大人,幸会。”霍岩回礼。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射在临安刚刚开始复苏的街道上。这场闹剧终以霍岩官复原职,徐振被贬,文理流放儋州,王次翁拜相收场。
风波暂歇,霍岩回到家中,刘芸依着旧俗,用竹叶蘸了盐水,在他周身轻轻拍打,口中念念有词,是为他拂去牢狱的晦气。温热的水汽氤氲升腾,洗去一身疲惫与尘埃,换上干净的常服,霍岩才觉得真正从那阴暗的诏狱中挣脱出来。
“官人,此次能脱险,并非侥幸,全靠妹妹密信筹谋。第一步,是借王健翁之手救你出狱,扳倒徐振江。而第二步是……”刘芸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做成王健翁‘谋反’的局,清君侧,正朝纲,重启北伐!妹妹说,即使阿铮败了,她也要继续战斗,北伐报国不以个人荣辱境遇而改变!”
房间里的烛花爆开,发出一声轻响。
“原来……然然也是这么想的。”霍岩语气低沉,仿佛力拔千钧。
见刘芸大吃一惊,霍岩拉着她坐在塌上,娓娓道来:“阿芸,这朝廷,这官家,已经烂到根子里了。跪谏,无用;忠言,无用。实干,无用。要想真正为母亲、为昭儿、为阿桐、为这世间的百姓讨一个公道,唯有换天!我霍岩此生,已决意追随梁王。他若生还,我助他北伐;他若殉国,我便继承其志。一定为这天下,杀出一个清平世道!”
话毕,他伸出手轻轻覆妻子微隆的小腹上,“只是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之日。阿芸,你愿意追随我吗?”
刘芸的手又覆在丈夫宽大的手掌上,若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跟随丈夫。可腹中的孩子也要随自己九死一生么?
但犹豫不过一瞬,她便下定了决心。耳边回荡着黄天荡的童声:“爹爹,阿娘,我不怕!”脑海中忆起汴梁城破时,坦然赴死的父母,还有魏铮和无数将士正在北地流淌鲜血……
她抬眸正视丈夫,正色道:“官人,这世上,饥荒可以死,瘟疫可以死,兵乱可以死,穷困可以死,工坊里做工累死,遇不公冤死,被高利贷逼死……这世上的死法这么多,唯独没有善终。我盼望我们的孩儿生在一个好世道里。如果不能,那一家人永远在一起,也好。所以,官人,我愿意。”
第二年春深,霍然位正中宫,沈蓁蓁晋淑妃。十二年弹指一挥间,自己竟然是宫中陪王伴驾最久的女人了。而且除了沈蓁蓁,魏钧竟再无其他嫔妃。小霍皇后体恤下属,在宫中和御营班直们中甚得人心。当然,这也有已故徐贤妃的衬托。
册封典礼后,霍然披散着乌黑的发,一边给魏钧敲背,一边柔声道:“官家想来是累了,早些安置吧。”
魏钧伸手握住了她的粉拳,追忆往昔:“然然,以前你对朕,可不像现在这般柔情似水。”
霍然抬眼,眸中清澈见底,略有不解。
魏钧轻叹一口气:“然然看来是全不记得了,朕以前就说过,等你生下皇子,就立你为后。然然不记得了,但朕会记得。”不过他话锋微转,浅浅一笑:“不过以前的事,忘了也好。”
霍然懂事乖巧地点了点头。
待魏钧在海棠春睡的香雾中沉沉睡去,她悄然起身,眼中柔情瞬间冰封。晨曦微露,她衣冠齐整坐在窗边北望,见婉晴步履匆匆,喜笑颜开道:“娘娘,夫人诞下一位千金,母女平安。”
听罢,她冷峻的眉目终于舒展:“好,太好了,霍家有后了!”
然而喜悦未散,殿外忽然传来班直侍卫急促的通报:“官家!八百里急报!梁王殿下朱仙镇大捷!”
霍然心口一紧,转身疾步入内唤醒魏钧:“官家,有军报。”
魏钧睡眼惺忪,将扎子递给霍然道:“念!”
霍然一翻开扎子,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看得心口砰砰直跳,浑身颤抖,唯有用指甲死死掐住掌心,借那痛楚才能镇定地读扎子:“臣铮谨奏,南阳遭袭,我军伤亡两成,遂分兵潜行,深入敌后,今已于朱仙镇集结。探得金军主力北调抗元,汴梁空虚。此乃收复故都良机,臣已整军直指汴梁。战机稍纵即逝,恳请陛下速发援军粮秣,以竟全功!”
阿铮,失联小半载,竟然突围了,打了胜仗!
她喜极而泣。然而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是不应该如此表现,于是只得将泪又生生憋了回去。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魏钧愈发粗重的呼吸,他彻底清醒,眼中惊骇难掩,手掌撑着床沿,身子微微发颤,根本无暇顾及霍然的异样,只是喃喃自语:“银甲军伤亡两成竟不溃散……”
寻常军队损一成即溃,魏铮却能在伤亡两成后化整为零,穿梭敌后,如神兵天降般现身汴梁……
是否有一天也会这样出现在临安?
未及他理清思绪,兰玉来报首相王健翁求见,魏钧立刻整衣往福宁殿西厢而去。
霍然见状,心道不好。待魏钧走后,立刻吩咐婉晴,令兰玉打探魏钧动向。
是夜,兰玉递话来,金国使臣抵达,怒斥大宁背信弃义,扬言若魏铮不撤军,金主完颜亮将亲征南下。
霍然回到内室,将地毯悄然翻面,一幅金楚疆域图赫然呈现。她指尖划过地图,金国兵力分散北防蒙古、南峙大宁,中部空虚,这正是魏铮能如入无人之境的原因。
“官家是何态度?”她低声问。
“尚未明确……”婉晴答。
“尚未明确?尚未明确!”霍然目光一凛,手中拳头悄然握紧。阿铮既已突破重围,却仍求朝廷支援,必是判断独力难克汴梁。魏钧此时还对金人抱有幻想,难道是……想借刀杀人?哼!做梦!
“婉晴,传信家里,准备起事!”霍然斩钉截铁。
然而,魏钧的动作比自己想象得要快。第二天,
枢密院向魏铮麾下,御营前军的十二位都统发出了十二道班师金牌。
霍然听罢消息,也不慎将梳妆台上的烛火架子推倒在一片帘子中,她看着小小火苗吞噬着轻如蝉翼纱帘而后火苗越窜越高,直到秩华殿东厢燃起熊熊大火,方才离去。
霍然看着焦黑的烟柱升起,眼中虽好似刀光闪烁,但嘴角上扬,会心一笑,心道:
阿铮,即便我拼上所有,也不能叫他再害你分毫!更不能让这复国的希望泯灭!
夕阳西下,一场风暴正在无声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