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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茅山往事 年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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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方十岁的霍昭与小道童们玩得尽兴时,一个小道童问他:“你爹娘呢?你从哪里来的呀?”
“我爹爹是镇江府通判霍岩。”霍昭挺直了身板回答,言语中饱含自豪与天真。
这一幕,恰被文心真人看了个正着。
他戴着和善的笑容,走向霍昭:“小公子,你父亲真是镇江府通判,霍大人?”
霍岩的官声向来好,霍昭更是从小以父亲为荣,他欣喜道:“是的呀。道长,您认识我父亲?”
“当然啦。令尊谁人不晓呢!”
文心刻意提高了声调,霍昭更当他是好人。
霍岩!那个当初趾高气扬,带着兵马上山,强行“免去”哗变将士借据,让他颜面扫地的镇江府通判!
霍岩!那个断了他与城中富户结交、售卖“金丹”财路的清官!
是夜,文心悄悄唤来了自己的心腹弟子,低声吩咐:“去,速速下山,禀报金军大营的完颜元帅,就说他一直在找的镇江府通判的亲眷,正在我茅山道院做客。”
完颜兀术闻讯,大喜过望。霍岩是他北归路上的阻碍,如今能拿住其母其子,不啻于握住了除掉这颗钉子的撬刀。
是夜,火把如龙,映亮了茅山的石阶。全身甲胄的金兵,在文心真人的亲自引领下,将薛夫人祖孙暂居的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当房门被粗暴踹开,冰冷的铁甲洪流涌入时,薛夫人将孙儿死死护在身后,她看到了站在金兵将领身旁,那个面带谄媚与得意的文心!
“妖道!你枉受十方香火,竟行此助纣为虐、卖国求荣之事!我儿绝不会放过你!”薛夫人目眦欲裂,挺直脊梁。
文心哈哈大笑,如同鬼魅:“霍岩当初辱我道院,便该想到有今日!贫道不过是顺天应人!”
完颜兀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最终落在吓得小脸煞白,却紧紧抓着祖母衣角的霍昭身上。
“带走。”他没有多余的话,一声令下,兵士便如狼似虎地扑上。
“噗嗤”一声,金人手起刀落,护在老夫人和霍昭身前的王凌和杜仲应声倒在血泊之中。
“王管家!杜管家!”薛夫人捂住霍昭的眼睛,惊惧的尖叫划破夜空,她像拼命挣扎,却终究敌不过蛮力,霍昭还被一个金兵粗暴地扛上肩头,他望着祖母,大哭道:“祖母!祖母!”
文心真人看着完颜兀术身边亲随抛过来的一袋沉甸甸的金锭,脸上露出了大仇得报的笑容。
霍岩和魏铮在黄天荡大捷后俘虏了随完颜兀术南下的五万汉儿兵后,其中有知情人见霍岩和刘芸对着薛夫人和小公子葬身的沼泽哭得痛心疾首,便将此事告诉了霍岩。
霍岩回到镇江,多方查证,确认为真后,不仅制造了茅山道院的“意外”大火,而且亲手杀了文心。
但当他举起弓箭,对准了下山逃窜的文理时,好几个浑身满是烟尘的年轻道士跪在他跟前求道:“霍大人……求求您,饶文理师叔一命吧!文理师叔也劝过师父,只是……”
霍岩箭指文理逃窜的身影,厉声大喝:“我的母亲,我的昭儿再也回不来了!”
“平日里,有穷苦人家来上香,师叔还会偷偷多给些斋饭,山下江水泛滥时,也是他带头组织我们施粥,求您明鉴!他还会收养被父母遗弃的孩子,我就是啊。若没有师叔,我早饿死了……”其中一个道士哭道。
三个小道士服色的孩童,从刘芸身后奔出来,恳求道:“大人,求您放过师父吧……求您了……”
火光摇曳之下,霍岩看着年纪与霍昭相仿的三个小道童忽明忽暗的脸,眼泛泪光,心被狠狠撅住。
“官人!若是母亲和昭儿在天有灵,也不想看见我们滥杀无辜的。”刘芸亦是在旁劝慰。
“啊~!”霍岩仰天长啸,手中的箭飞向了还未燃尽的经幡经幡下坠,落入熊熊大火。但再看文理,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来人呐!副院监文理有勾结金人的嫌疑,发布海捕文书,缉拿其归案!”霍岩厉声怒喝。
思绪回到现实,刘芸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微隆的小腹。按计划,她要带着文心叛国和徐成案的卷宗,去找王健翁,再加以钱财和贵妃的盛宠威逼利诱,他必不会拒绝。
可是要想霍岩清白脱罪,而非自证被迫致仕,这些还远不够。
文心向金人投降的证人,都被魏铮带去北伐了。魏铮如今生死未卜,她这些卷宗会被人质疑,是不是霍岩为了脱罪而伪造的呢……
故而,还是要想办法让文理自己说出实情。
与此同时,身在诏狱的文理真人那可复仇不甘的心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起初他恨毒了霍岩,本是个大院副监,现在变成了个四处化缘的云游道士。本是达官贵人的座上宾,现在变成了通缉犯。
被徐振江将一番劝导后,就生出了构陷霍岩的心思。毕竟许诺重修茅山道院,然后让他做院正,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想想就热血沸腾。可是随他面圣后,自己就被扔在这阴暗潮湿的牢房,不闻不问。他心里也打起了鼓,徐中丞不会利用完自己就不管自己死活了吧。
霍岩虽然一怒烧了茅山道院,有泄私愤的成分在,可至多是不符合章程,但并不算冤枉了茅山道院。
此时,有金属撞击之声发出,是狱卒来了。“人犯明日过堂,大理寺羁押候审!”吓得文理浑身颤动,一时愣在原地。
“听不懂人话么!过来戴枷!”狱卒凶神恶煞,然后把他当作鸡一样地拽出来时,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呸!贼道士!还敢攀咬霍大人!”
到了大理寺门口,载着霍岩的囚车也停在前头。
虽然霍岩戴着镣铐下车,但狱卒们对他仍是有礼有节:“霍大人好。”
说罢,其中一个狱卒还贴心地送上了厚实的披风御寒。然而自己,却被一脚踹入牢房。
其实他和霍岩本该被羁押大理寺,只不过大理寺得监狱被焚毁了大半,犯人实在是不够关,所以才用了一部分皇城司的监牢。
但在不懂司法流程的文理看来,这是要收拾他。狱卒走后,文理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和无助。就在他几乎被绝望吞噬时,牢房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杨大人,这么晚了,还来公干呀。”是狱卒略带谄媚的语气。
文理的心猛地一跳,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难道是……难道是徐中丞派人来搭救自己了?是了,一定是!徐中丞还需要我当堂指证霍岩,他绝不会弃我于不顾!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牢门边,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栅栏,努力睁大眼睛向外观望。
只见一个身着深绿色官袍、面容肃穆的官员在狱卒的引领下走了过来。
他心中狂喜更甚:徐中丞果然手眼通天,都打点好了!
当那官员在牢门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来时,文理脸上几乎要堆起谄媚的笑容,喉咙里哽咽着:“大人……”
“文理真人,在等谁呀?”那官员悠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