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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饼中玄机   这场天 ...

  •   这场天家恩赐的探视,在兰玉亲自安排下,如期进行。

      诏狱外,小腹微隆的刘芸见到了多日未见的霍然。只见她一身素雅的宫装,衬得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陌生的茫然。

      霍然的目光掠过刘芸,最终回到兰玉身上,带着些许依赖和询问的意味。

      兰玉微微躬身,语气平和恭敬:“娘娘,这位是您的娘家嫂嫂,霍大人的夫人刘氏。

      “从前在府里时,您二位是最为亲厚要好的。”

      刘芸听到“最为亲厚要好”几个字,再看霍然那全然不似作伪的陌生眼神,心道:难道妹妹竟然连自己这个嫂嫂都不认得了……

      她心如刀绞,强忍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她快步上前扶住霍然的手臂,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娘娘……”

      “嫂嫂,官家定会还哥哥一个清白。”霍然上前一步,握紧了刘芸的手,眼神中瞬间恢复了过往的深沉。

      “夫人,贵妃娘娘大病初愈,心神耗损,记忆有些模糊也是常情。”兰玉适时地开口,声音不高:“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请您和娘娘莫再伤怀了。”

      兰玉话毕,霍然的眼神又恢复了纯净天真的眼波。

      两人相携走进阴冷的牢房。

      只见霍岩虽然鬓角凌乱,脸上有伤痕,但身上的囚服却是新的,想来也是魏钧特意安排过的。

      刘芸和霍然瞬间眼眶立刻红了,扑到栅栏前。

      霍然的哽咽,仿佛真的是个十四岁的少女一般。

      “哥哥……你受苦了……”

      霍岩见妻子与妹妹,扒着木窗,不禁眼泛泪光,心中雪亮。这不是官家的恩赐,而是妹妹的手段,生产失女不久,她就重新振作,不禁心疼:“娘娘?您怎么来了?这地方岂是您该来的?您身子可好些了?两位殿下还好么?”

      “我好了,我都好了。”霍然用力点头,泪水滚落,“哥哥,官家说你是被冤枉的,正在查呢,一定会还你清白的!你在里面要好好的,家里……家里有嫂嫂和我呢……”她语无伦次,真情流露。

      刘芸在一旁默默垂泪,将带来的干净被服和干粮吃食交给狱卒检查。

      狱卒们将包袱抖开,每件衣服的边角、夹层都细细捏过,确认没有任何夹带。干粮都要一一撕开,掰成小块检查。

      见兰玉点头,狱卒们才将东西放入霍岩的牢房。

      这时,霍然从婉晴手里接过一只食盒交给霍岩,哽咽道:“哥哥,这是五哥儿满月,官家满宫赐下的喜饼喜蛋。你也沾沾你外甥的喜气……”

      “娘娘……”兰玉下意识地伸手拦下,但他一时也编不出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手便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心意到了就好。娘娘不必为臣忧心,臣问心无愧。”霍岩勉力一笑,不想叫妻妹忧心。

      这时,一旁的婉晴,话里带着愤恨道:“兰大班,霍大人就是明天被砍了头,那他也是五殿下亲娘舅!难道连外甥一颗喜蛋也吃不得么!官家仁厚,想来也不会这般不近人情的。”

      兰玉身形微顿,目光在婉晴泛红的眼圈和霍然捧着食盒微微颤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终于松口:“娘娘,请便。”

      霍然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她哭着从食盒里取出一只染得红艳艳的喜蛋,小心翼翼地剥开……那专注而悲伤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动容。

      “哥哥,你尝尝……”霍然将喜蛋隔着栅栏递过去。

      霍岩双手接过,咬了一口喜蛋,喉间发紧,难以下咽,泪如泉涌……

      三人相聚的除了哭,余下的便是反复围绕着“保重身体”、“相信官家”之类。兰玉只觉这是一次合乎情理的、充斥着兄妹情深的探访。
      待到临别时,霍然又从婉晴手里拿了一副喜蛋喜饼交给嫂嫂。

      “嫂嫂,你也沾沾五哥儿的喜气。”霍然道。

      刘芸双手接过,屈身行礼:“谢娘娘赏赐。”

      这次兰玉没有阻拦。

      回到霍府,已是黄昏。

      刘芸心力交瘁,腹中的孩子也似乎感知到母亲的疲惫,微微躁动。她没有胃口,看着那盒象征着“天家恩宠”与“新生命喜悦”的御赐食盒,只觉得讽刺无比。

      她独自关上房门,打开了食盒,目光落在下层那几块精致的喜饼上。霍然特意让她带回这食盒,绝不仅仅是“沾喜气”那么简单!

      于是,拿起一块喜饼,触手坚实,表面光滑。随着“咔哒”一声,喜饼应声裂成两半,露出里面深红色、细腻的豆沙馅料。看起来毫无异常。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刘芸微微蹙眉。她不甘心,又拿起一块,同样掰开,依旧只是豆沙馅。

      直到第三块喜饼,指尖在饼侧边缘轻轻按压,忽然感觉到一处不同的软硬差异。她心中一动,寻了青瓷茶盅,将喜饼彻底拍碎。从破碎的酥皮里,果然拣出了一小卷被压得极薄、用透明油纸紧密包裹的团块。

      果然在这里!

      她强压住激动,小心地将拿油纸展开,里面是一小块白色的、质地柔韧的丝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她快步走到灯下,借着跳跃的烛光,凝神细读,呼吸也越是急促。因为信上的内容,石破天惊:

      “嫂嫂亲启:见字如面。兄蒙奇冤,阿桐远嫁,此仇此恨,刻骨铭心。余佯作失忆,暂稳昏君,实为图谋后计……

      读罢,小小的绸布条从刘芸颤抖的手中滑落,她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心跳如擂鼓,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原来霍然是假装失忆!

      她不仅要利用王健翁和徐振江的矛盾营救霍岩,还要推翻昏君暴政,重启北伐。

      临安刚收复时,御史中丞徐振江纵容侄子徐成放印子钱,大肆敛财。

      徐成一个花花太岁,仗着叔父权势,在外放印子钱,盘剥百姓,一直逍遥法外。这回,他去借款人周良家中暴力要债。

      周良还不出钱,不仅被烧房子,被夺田产,徐成还竟然领着自家六个小厮□□周良十五岁的女儿致死。

      萧山县令判徐成及六个小厮斩监侯并报至临安府时,徐振江来打招呼了,求霍岩高抬贵手,改判流刑。

      霍岩调查清楚后,认为萧山县令判罚过轻,当堂朱批,将斩监侯改为斩立决,将案卷依律呈送两浙西路提刑司复核。最终,铁证如山,提刑司核准了“斩立决”的判决,徐成人头落地。

      “霍岩!你不过仗着椒房之亲,竟如此不留情面,是要断我徐家香火吗!”徐振在内堂堵住霍岩,目眦欲裂地低吼道。

      霍岩目光如电,直刺徐振:“徐中丞,今日我将话放在这里!若遭此横祸的,是你府上女眷,我霍岩即便拼却这项上乌纱,也必为你讨这个‘斩立决’!那周家女儿,她才十五岁呀!难道就该死吗!”

      一时噎得徐振江吐不出一个字,但两人的梁子就此结下。

      不久,徐振江遇到了四处化缘云游的文理真人。当时镇江告急,刘芸让管家王凌带着薛夫人和霍昭出城暂避。

      然而彼时到处都是兵荒马乱,匪盗横行,薛夫人和霍昭,身边带着一个婆子,四个女使,仅王凌、杜仲两位男仆,一行人担惊受怕地逃难,却不知该去何处……

      当他们走到了茅山脚下时,听闻临安屠城,霍家和薛家满门遇难,薛夫人惊惧悲恸之下,病了,却还要强撑病体。

      王凌和杜仲商议之下,带着众人寻道院落脚暂避兵灾。其一,茅山道院,院高墙坚,里头有不少青壮年道士可以护院。其二,出家清修之人见自己老妇幼子,总有惜弱之心。
      其三,薛夫人此刻能寄托的唯有神佛,她盼望全家能安然渡过此劫,身陷孤城的儿子儿媳好平安归来。

      总之,他们并不知道霍岩与茅山道院有过节。怎会想到,这一去,竟是踏入了鬼门关……

      接待她们的,正是道院监院文心真人。初时,文心真人见这老妇人气度不俗,虽衣衫略显凌乱,但言谈间带着官宦人家特有的教养,身边跟着的管家也进退有据,便也以礼相待,安排了僻静厢房,允她们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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