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双喜 沈蓁蓁 ...
-
沈蓁蓁心中一惊,这女人从来都是蠢笨如猪,如今想来是探听到什么风声了。
“贤妃姐姐说得是。我们这船小,反而在风浪中飘摇得更厉害,贵妃姐姐刚刚吐得昏天暗地,几乎虚脱,来个御医看看正好。”
霍然的心砰砰直跳,自己如今三个多月的身子,用海棠春睡和魏钧假同房才一个月前,若是太医诊断,岂不马上露馅了……
可沈蓁蓁又不知道这件事。
于是只得强撑着身子起来,赶紧换了干净衣衫,在婉晴的搀扶下,顶着一副苍白如纸的面色,发髻微乱,脚步故作虚弱地走出来,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如同琉璃,仿佛一碰即碎。
“官家,四哥儿上了船,就一直病怏怏的,现在胃口也不好……臣妾……臣妾真的好担心啊……”
这一下,彻底击中了魏钧。他连忙上前扶住:“爱妃,怎么手这么凉,快快免礼,快回舱好生歇着,御医马上就来!”
然而,徐贤妃上前,像是平日里关系极好的小姐妹,拉着手道:“妹妹,如今大家都在海上飘着,不过吃些豆芽和海鱼,人人都轻减了不少。但我看妹妹照顾四哥儿,如此辛劳。怎么还丰腴了些呢?该不是病的浮囊了吧?御医本事大着呢,大人孩子一起看,耽误不了。”然后真挚的目光落在魏钧身上,“官家,您说是不是?”
魏钧见霍然和幼子皆是一副病容,点头道:“爱妃所言极是,速传御医!”
听罢,霍然的心沉到了谷底。
沈蓁蓁虽不明霍然的秘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徐贤妃肯定又要挑事了!
电光火石间,她上前一步,挡在霍然身前些许,对魏钧福了一礼,:“官家,贵妃姐姐和四哥儿此番确是受了极大的惊吓,风邪入体。但臣妾方才想起,民间有说法,小儿受惊后魂魄不稳,若立刻让生人诊视,尤其是气息刚烈的男子,恐更惊扰了小儿。不若先让臣妾先好好哄哄四哥儿定惊,待他睡安稳些,再请御医细细探脉,更为稳妥。大人也是,需先静心宁神才好用药。否则,贸然诊脉,气血翻腾,反于病情无益。”
沈蓁蓁这番话,虽然是为霍然拖延时间。但在魏铮看来是,全心全意为了霍然和幼子着想。
徐贤妃则气得暗咬银牙,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这关乎皇子安危的“忌讳”。
霍然感激地看了一眼沈蓁蓁的背影,心中稍定。
然而这仅是缓兵之计。
御医终究会来,而她的肚子,和那时间对不上的孕事,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危机远未解除。
船上的气氛,因这暗流汹涌的较量,而变得更加凝重。
不久,张太医奉命登船,在徐贤妃意味深长的目光和魏钧的注视下,进入舱室为霍然请脉。
霍然内心紧张至极,面上却强装镇定。
沈蓁蓁和婉晴侍立一旁,手心全是冷汗。
张太医搭上霍然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脉象让他心中猛地一沉。这滑利如珠的“滑脉”清晰有力,绝非一两月的身孕,至少已有三月有余!
此时,霍然手里多了一块小孩子佩戴的旧银锁片。那块银锁片正是来自张太医失散多年的儿子张毅。
张太医惊骇地看向霍然。
“娘娘,您……这是何处得来的?”张太医声音颤抖,饱含期待。
“令公子今年十六岁,是靖康二年生人。他曾被被卖入戏班,辗转流落到淮上一户邹姓地主家做长工,受尽欺凌。如今在淮上血狼韩大帅军中效力。”
霍然是如何得知此等秘密?
自然是因为景仁。景仁早年在太医院供职,与张太医是同僚。张太医有一回喝醉了酒,对景仁吐露了心声。后来景仁跟随魏铮掌控了这海商会情报网络,自然也对这位关系较好的老前辈的心愿暗暗上心。
海商会遍布南北,消息灵通,景仁在安排霍然回宫前,竟然打探到了这个孩子的确切下落。
霍然回想起与景仁在马车上的对话。
“大嫂,太医院有位张太医,曾经与我交好。按常理,新人入行,都是要被前辈欺负一阵子的,但这位前辈,对我倒是很关照的。只可惜他人到暮年,还未寻着当年因战乱走失的孩儿。如今也是因机缘巧合,这孩子被我寻着了。到时候,大嫂此番回去,若是有机会,也好叫他放心。”说完,就将小张公子的锁片交给了霍然。
景仁的知恩图报,温柔善良,此刻成了霍然的救命稻草。
她看着张太医神色,知他已明了其中利害,继续低语:“张太医,若本宫安然,将来你和令郎,自有团聚之日,若本宫今日有事,这秘密……恐怕就要随本宫一起,沉于这茫茫大海了。徐贤妃,能给你的,无非是些金银;而本宫,能让你父子团聚,晚年有靠。”
这番话,恩威并施,直击要害。骨肉永隔还是父子团聚?张太医立刻作出了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收回手,转身面向等候在外的魏钧和徐贤妃,脸上已换上一副恭敬而略带忧色的表情。
他躬身禀报道:“启禀官家,贤妃娘娘。贵妃娘娘脉象确是滑脉无疑,乃大喜之兆,已经怀生两月有余……”
话音未落。
“什么?!”魏钧几乎是吼了出来,猛地提起袍角走向张太医:“你再说一遍!贵妃……贵妃有喜了?!”
他已在海上漂泊近两月,像一只丧家之犬,被金人追得东躲西藏,帝王的尊严几乎被磨蚀殆尽。
临安陷落,百姓涂炭,江山破碎……
这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在他心头。这个孩子在他人生低谷时到来,仿佛一个荒岛,总能给漂泊无的他,一点慰藉。其中纵有疑虑,但此刻不愿细想。
“千真万确,官家!”张太医被跪地汇报,“娘娘脉象虽是因风浪受惊略有浮动,但滑脉之象清晰,确是喜脉,已近两月。只是娘娘受惊吓,照顾四皇子辛苦,还需静养。”
还不及魏钧反应,兰玉跌跌撞撞却地走来:“官家!大喜!黄天荡大捷!建康收复!完颜兀术死了!”
兰玉的报喜声如同巨石投入死水,让所有人瞬间定格。
魏钧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像是没听清,下意识地追问:“你……你说什么?谁死了?”
“完颜兀术!金酋完颜兀术!”兰玉激动得声音提高,手舞足蹈地比划,“霍岩通判和寿春郡王在黄天荡设伏,水陆夹击,全歼金虏十万!俘虏韩常,射杀完颜兀术……那完颜兀术的首级……正在送往行在的路上!”
“当真?!”魏钧眼睛瞪得溜圆,“消息可确实?不是金人诡计?!”
“千真万确!八百里加急军报!长江南岸及建康城头已重新插上我大楚旗帜!”兰玉用力点头,笑着眼泪都飙了出来。
魏钧不觉踉跄退后一步,仰头望天,胸口剧烈起伏。
那积压了数月的屈辱、惊惶、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猛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天佑大楚!天佑朕!!!”
他快速坐回霍然身旁,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无比激动道:“爱妃!爱妃你听见了吗?咱们的孩子是天赐麟儿!!”
沈蓁蓁率先反应过来,她领着宫人盈盈拜倒,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哽咽,却清晰无比:“恭贺官家!恭贺贵妃!此乃天佑大宁,官家洪福!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跪倒,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震动了整艘船只,甚至压过了海浪的喧嚣。
哥哥和阿铮打了胜仗,霍然脸上终于漾开真切的笑意。
而徐贤妃嘴角强扯的笑容却僵硬如石,她死死盯着霍然尚未显怀的小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恭喜官家,恭喜贵妃妹妹……这真是,真是天大的喜事。”
大喜过望的魏钧,对徐贤妃的异样毫不在意,只对霍然柔声道:“爱妃受苦了,快,快好好歇着!咱们上岸后,便什么也不缺了。”
然后转头对众人道:“从今日起,船上所有最好的用度,都紧着贵妃这里!张太医,贵妃和龙胎就交给你了,若有半点闪失,朕唯你是问!”
张太医连忙躬身:“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保娘娘和龙胎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