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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擎天 待魏钧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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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魏钧回到御船,众人散去后,沈蓁蓁还沉浸在狂喜中,击退了金人,她终于可以结束这海上漂泊的日子了。霍然在后宫地位稳固,她和三哥儿就有靠山了。
她本就娇艳的脸庞乐得像朵牡丹花似的:“姐姐,你现在重要的是,好好养身体。你都有身子了,天天吃咸鱼豆腐算怎么回事,必须得好好养着才行!”
沈蓁蓁喜难自抑,不觉聒噪了起来,霍然脑袋里有些晕。
“沈娘娘,要不叫阿娘先休息会儿吧……”玄桐适时地提醒。
“对对对,姐姐,你好好休息。”说罢,沈蓁蓁赶紧扶霍然躺下,人出了舱室,张罗照料霍然的事去了。
船体轻晃,霍然接过玄桐递得水,对女儿柔声道:“阿桐,娘跟婉晴姑姑有话说,你也先休息去吧。”
玄桐点点头,也回到了自己的舱室。
待玄桐走后,霍然看向站在床边的婉晴。
“婉晴……”她想劝慰开解景仁之死,但真正开口时,才发现所有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这时,婉晴反握住了霍然冰凉的手,露出一个坚定的苦笑:“要是官家修德,姑娘就不会入宫,临安也不会陷落,景仁也就不会死。二公子和小公爷手底下不过些乌合之众,却可以打胜仗。但官家手握数十万官军,却一败涂地。这笔账,我知道该算在谁身上!”
这场浩浩荡荡的“搜山检海捉魏钧”落下了帷幕,完颜兀术只能望海兴叹。虽追击未果,但一路劫掠了不少财货,也不算吃亏。而且,孤军深入总有风险。
北撤途中,从明州经杭州、秀州、平江,沿路守军皆是望风而逃,又是一路的烧杀抢掠,弄得百姓十室九空。
当镇江府上下得知金人即将来临,整个镇江全乱了。不仅城中富户逃亡,甚至连知府、通判和厢军指挥及他们的家眷都不见踪影。
镇江府偌大的官衙,还能寻到的最高长官只有镇江府通判霍岩。
原本肃静有序的官衙,此刻公文散落一地,无人整理,透着末日的荒凉。霍岩沉默地摘下了那顶象征官阶的硬翅官帽,轻轻置于案上。
随后,他利落地将那身青绿色官袍的下摆往腰带里一掖,俯身开始拾捡地上的公文。他的动作沉稳,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唯有微微紧绷的嘴角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将拾起的公文理好,随即在宽大的书案上铺开了镇江府的地图。镇江沙洲密布,河道弯曲。
他的目光被土地上一处广袤的芦苇荡吸引,黄天荡!紧接着,心中一个大胆而凶险的计划逐渐清晰起来。
“大人。”小乙从外间走进来,躬身禀报:“小的已经四处张贴告示,招募船只和士兵。”
霍岩微微颔首,声音平静:“知道了。午时,我会在菜市口做战前动员,你先找人去搭个擂台,然后把大伙都叫来。”
“是,大人。”小乙应下,却并未立刻离开,脚步有些踟蹰。
霍岩抬头看小乙,见他嘴角微微抽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小乙,有话直说吧。”他放缓了语气。
小乙艰难地开口:“大人,金兵转瞬即至,城里越来越乱。……要不要先将老夫人、夫人和小公子送走,暂避一时呢?“他顿了顿:“金人的做派,您是最清楚的。占一城后,不是焚毁,就是屠城。若有万一,我小乙陪着大人一死报国,眉头绝不皱一下!但小公子还那么小,少夫人和老夫人该如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已弥漫在空气中。
霍岩沉默了片刻,反问:“小乙,你也觉得我企图凭一己之力,阻断金人十万大军北撤,是以卵击石,螳臂挡车么?”
“额……”小乙一时语塞,不敢直视霍岩的目光。
霍岩轻叹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无妨,只说你自己的想法就好。”
小乙鼓起勇气:“大人,金人足足有十万之众,而我们眼下能招募到多少人手还未可知,就算如您所愿,凑足八千人,再加上船只之利,可我心里还是没底。毕竟,金人来时,淮河、长江,哪一处不是天险?不也都……”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问了出来:“大人,您之前都未领过兵,面对如此局面,您……您心里真的有底吗?”
霍岩见小乙探询又惶恐的目光,没有用虚妄的豪言壮语来掩饰,只坦诚道:“小乙,实话实说,若论胜算,在我心中,至多五成。”
五成!这个数字让小乙心头一紧。
但霍岩话锋随即一转,语气愈加坚定:“但是,大楚,绝非胡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我大楚子民,更非可以任其烧杀掳掠、然后扬长而去的牲口!我的信心,一半,来自于我知道我在做对的事,在做必须有人去做的事!”
他的手指黄天荡区域,眼神锐利起来,““而另一半,在于此处!金人擅长平原驰骋,但此地河网密布,沼泽泥泞,芦苇丛生,他们的骑兵优势荡然无存,此乃地利!他们此番劫掠甚多,辎重繁多,船队臃肿,河道干涸,行动必然迟缓,此乃天时!若能激起我镇江军民同仇敌忾之心,凭借地利,将他们引入这黄天荡,就像将猛虎困入泥潭,任其有千般力气也难以施展!此乃人和!纵使敌众我寡,也有胜的希望!”
随着小乙眼中的迷茫渐渐消散,霍岩话锋一转:“小乙,你提醒得对。城中知道我家住何处的人不少,若是有金人奸细绑架,岂不连累她们。你安排护卫老夫人、夫人和昭儿,从南门悄悄离开,寻乡下安全之处躲藏。动作要快,要隐秘,千万不要惊动旁人。”
小乙立刻躬身,郑重应道:“是!大人!小的这就回去与夫人商议!”
午时,霍岩在镜子前整理仪容,郑重地带上了国朝官员独有的硬翅官帽。然后亲赴菜市口。一通锣响后,人越聚越多。
小乙大喝道:“霍大人,有话对大伙儿说!”
霍岩登上高台,目光扫过台下惶恐的百姓,声音沉痛而激昂道:“临安城头悬满人头,西湖水被染成赤红!金寇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挑在枪尖取乐,孕妇被开膛破肚,老人被活活烧死!他们带着沾满鲜血的财货想回去,我们能让这群畜生得逞吗!”
霍岩激昂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但预想中群情激愤的场面并未立刻出现。
台下的人群,大部分脸上依旧是事不关己的麻木和无可奈何的惊慌。
他们被金兵的凶残吓破了胆,只求能苟活性命,哪里还敢去想“报仇”二字?一阵压抑的沉默弥漫开来,只有寒风吹过街角的呜咽声。霍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即将吞噬一切希望的时刻。
“不能!”一个清晰、坚定,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决绝的女声,猛地从人群后方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那是霍岩的夫人刘芸!
也叫霍岩吃了一惊,阿芸是何时竟去而复返的?
只见她一身利落的布衣,站在一群面黄肌瘦的百姓中间,显得格外醒目。她仰着头,目光灼灼地望着高台上的丈夫,再次大声喊道:“不能让这群畜生得逞!”
在她身边,是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地附和的厢军校尉:“对!不能!”
这一声“不能”,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锅。
“是霍夫人!霍夫人也没走!”
“连霍大人家眷都留下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霍大人是真心要与咱们共存亡啊!”
就在这时,人群中厢军服色的汉子互相看了一眼,猛地推开身前的人,大步走到台前。为首一人,正是当年厢军哗变暗中的小校王虎,他曾被克扣军饷,是霍岩亲自出面为他主持公道,讨回活命钱,烧茅山道院高利贷借据。
他眼眶泛红,抱拳吼道:“霍大人!当初您帮俺们讨回卖命钱,今天,俺王虎这条命,就卖给大人了!跟金狗拼了!”
“对!拼了!霍大人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不能做孬种!”他身后的厢军弟兄们也纷纷振臂高呼。
“不能!”
“不能放他们走!”
“跟霍大人干!”
此时,呼声不再是零星的几点,而是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从麻木到惊愕,从惊慌到愤怒,再从愤怒到同仇敌忾!积压的恐惧和屈辱,在这一刻被霍岩夫妇的以身作则和王虎的带头作用下,彻底转化为了复仇的火焰!菜市口上空,“不能”的怒吼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这灰暗的天空也撕开一道口子!
霍岩看着台下激动的人群,看着对自己全心全意支持和信任的妻子,看着那些曾经他帮助过、此刻毫不犹豫将性命托付给他的面孔,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眼眶,冲散了所有的不安与彷徨。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指苍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终的呐喊,声音穿云裂石:
“好!咱们江东子弟,愿不愿随我而战,用这长江水,洗净这血海深仇?!”
“报仇!”
王虎第一个嘶声响应,额头青筋暴起。
“报仇!!”
小乙和厢军们紧随其后,声浪如潮。
“报仇!!!”
成千上万的民众,无论男女老幼,此刻都红着眼睛,挥舞着拳头,发出了震耳欲聋、撼天动地的怒吼!
这怒吼,是血泪的控诉,是不屈的宣言,更是对即将到来的十万金军,发出的最决绝的战书!
大楚的脊梁,在这一刻,被千万百姓硬生生地撑了起来!
此刻的霍岩,不再是孤军奋战。他的身后,是整座被唤醒的镇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