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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血海孤灯 “弃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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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船!全员弃船!上舢板!”景仁清晰地下达着最后的命令。
舱门被破开。
“快!带着大嫂和孩子先走!”混乱中,景仁和几个忠诚的水手护着霍然、婉晴、玄桐抱着玄楠跌跌撞撞地来到船舷边。
一艘较小的逃生舢板已被放下水面。周平和其他水手正在组织其他人登上另外的舢板。
“快下去!”景仁几乎是半抱着将霍然和玄桐送入舢板,婉晴紧随其后。他自己则最后一个跳下来,抓起船桨,奋力向远离正在沉没的大船和敌舰的方向划去。
那艘金人的战船也受损严重,火光冲天,缓缓下沉,显然已无力追击。
但幸存者们并未脱离险境,海面上漂浮着木板、货物和挣扎的人瞬间被吸入巨大的漩涡。
而霍然所在舢板在波浪中起伏,载着寥寥数人,在四周无尽的黑暗里前行。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升起,新的恐怖便已降临。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附近水面传来!只见一艘舢板忽然被掀翻,落水的水手被什么东西猛地拖入水下,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片迅速扩散的血红色。
“鲨鱼!”有人惊恐地大叫。
血腥味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瞬间打破了海面的平静。一条、两条……灰色的背鳍如同死亡的镰刀,开始围绕着几艘小小的舢板游弋,越来越多。
恐慌再次蔓延。
人们拼命划水,但舢板的速度如何比得上这些海中猎手?
一条鲨鱼猛地撞向霍然所在的舢板,小船剧烈摇晃,几乎倾覆。
婉晴尖叫着抱住霍然,玄桐死死搂着弟弟,吓得闭紧了眼睛。
景仁用船桨狠狠击打那鲨鱼的头颅,将其暂时逼退。但他知道,这只是徒劳。鲨鱼群已经被彻底激怒和吸引,他们逃不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舢板上的众人,怀孕的霍然,心爱的婉晴,年幼的玄桐和襁褓中的玄楠,目光最后定格在了婉晴的脸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无限的爱恋,有不舍的痛楚,更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
他忽然停止了无用的击打,将船桨塞到婉晴手里,声音异常平静:“婉晴,你来划。带着大嫂和孩子,一直往西,不要回头。”
婉晴愣住了,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泪水夺眶而出:“不!景仁!不要!我们一起走!”
霍然也反应过来,急声道:“景仁!不可以!总有办法的!”
“没时间了!”景仁低吼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越来越近的鲨鱼鳍。
“只有这样,才能引开它们!大家才有活路!”
他深深地看着婉晴,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婉晴,替我……照顾好大嫂。活下去。”
说完,不等她们再反对,李景仁猛地抽出随身的短刀,在自己手臂上狠狠划了一道,鲜血顿时涌出。他最后对婉晴露出一个带着血性和温柔的笑容,纵身跃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景仁——!”婉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要扑过去,却被霍然死死拉住。
鲜血在海水中迅速弥漫。
果然,大部分的鲨鱼被这更浓烈的血腥味吸引,调转方向,朝着景仁落水的区域蜂拥而去。海面下,是一场残酷的撕扯与吞噬。
婉晴瘫倒在舢板上,失声痛哭,几乎昏厥。
霍然泪流满面,心如刀绞。
可是景仁用生命为她们换来的生机,绝不能浪费。于是强忍悲痛,捡起船桨,和勉强支撑的婉晴一起,拼命向着西面的海岸划去。
身后,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域,渐渐远去,只剩下海浪声和婉晴压抑不住的呜咽。
她们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承载着逝者的牺牲和生者的希望,这艘小小的舢板,在晨曦微光中,艰难地驶向未知的方向。
玄桐紧紧抱着弟弟,看着母亲和婉晴姑姑红肿的眼睛和奋力划桨的背影,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她一遍遍安抚着怀里的玄楠说:“弟弟不怕,弟弟不怕……”
也不知划了多久,三人精疲力竭倒在舢板上,饥渴和低温瓦解着三人的求生意志,四下风平浪静,海上初生红日,唯有襁褓里的玄楠撕心裂肺地啼哭和大海的波涛生此起彼伏。
因为无力划桨,只能绝望地随波逐流,看着那些恐怖的背鳍在景仁牺牲的海域翻涌,心如死灰。
就在希望即将彻底湮灭之际,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锣声穿透了海浪的喧嚣!
“铛!铛!铛!”
是海商会船只之间联系的锣鼓。
霍然猛地抬头,眼前的中型海船,挂着熟悉的旗帜,正破开薄雾,不顾危险地向她们疾驰而来!
船头站立的那道倩影,正是沈蓁蓁!
“是沈娘娘!是沈娘娘!”玄桐哑着嗓子喊道,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原来,昨夜那场可怕的风浪,不仅将霍然所在的小舢板冲散,也使得沈蓁蓁的座船与魏钧的主舰队失散。
沈蓁蓁自是不知霍然是有大船接应,只道她坐了小艇走,多么危险。故而风浪稍息后,立刻下令搜寻。刚刚她经过了那片沉船海域,其上有残缺的尸体和血色,还有许多漂浮的木板。
“快!放绳梯!抛救生圈!”沈蓁蓁也看见了小舢板上的霍然,不觉眼眶湿润。
当霍然三人被七手八脚地救上甲板,如同失去骨架般瘫软在地时,沈蓁蓁立刻扑上前,用厚厚的毯子裹住她们。
“姐姐,什么都不要说,平安就好。”她深吸一口气,而后转过头,对着甲板上一干惊呆水手和仆从,包括她从秩华殿而来心腹和原来海商会留下协助的船员,朗声道:“都给我听清楚了!贵妃娘娘、大公主和婉晴姑娘,一直都与我们同在船上,只因昨夜风浪巨大,在舱内休养,未曾露面!方才不过是风浪将一些小舢板冲散,我们正在搜寻救援。今日所见一切,尤其是这片海域的任何事情,谁敢对外吐露半个字,坏了娘娘名节,动摇船队人心,本婕妤第一个饶不了他!必以扰乱军心、构陷主上的罪名,严惩不贷!听明白了没有?!”
甲板上寂静无声,众人皆被镇住。因为他们也纳闷,怎么霍贵妃和大公主怎么会在海上漂着?昨天不是还在船上么!
但不妨机灵得垂首应命:“是!沈娘子!奴才明白!”
众人称是。
沈蓁蓁这才蹲下身,紧紧握住霍然冰冷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快速道:“姐姐,官家的船队应该也在附近搜寻,我们得统一口径……你们只是受惊过度,在舱内休养,其他的一概不知。”
霍然望着沈蓁蓁,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复杂的情绪。身上的湿冷、心中的剧痛和腹中悄然生长的生命,都在提醒着她:乱世依旧,前路漫漫,自己必须带着这份沉重的牺牲,继续走下去。她虚弱地点点头,用尽力气配合着表演,靠在婉晴身上,气若游丝:“蓁蓁……多谢你……孩子们……吓坏了……”
婉晴望着大海,眼神空洞,泪水早已流干。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海平面,金色的光芒洒在她身上,海风在她耳畔吹拂,仿佛李景仁在耳畔喃呢:“婉晴,好好活下去。”
正在这时,镣望的水手高声喊道:“婕妤!前方发现御船旗号!是官家的船队朝着我们来了!”
“姐姐,以前是你保护我,如今轮到我保护你了。”沈蓁蓁轻声却坚定地说完,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恢复了镇定,吩咐道:“准备好接驾。扶贵妃娘娘和公主回舱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旋即,宫人们带着三人去往内舱休息了。
当御船靠近,板桥搭上时,魏钧和徐贤妃在侍卫簇拥下踏上甲板。魏钧脸上带着焦虑和疲惫,而徐贤妃则眼神闪烁,四处打量。
“昨夜遇着大风浪,你们还好吧?”魏钧急问。
沈蓁蓁从容行礼,语气带着庆幸与后怕:“回官家,昨夜风浪实在太猛,姐姐和孩子们在舱内晕眩得厉害,一直卧床休息,方才风浪稍歇才缓过些精神,此刻仍在舱内歇息,不便移动。婉晴也在一旁伺候着,受了不小的惊吓。”
徐贤妃狐疑地眯起眼:“那赶紧让御医给霍妹妹瞧瞧,免得落下什么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