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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重逢 还好霍然生 ...

  •   还好霍然生过,她准备好了被热水浸过的软布,接过浑身沾满血污婴儿,小心地擦拭,剪断脐带,再用一件相对干净的旧衣将他包裹起来。

      “润儿,你看,是个男孩子……”霍然将孩子抱到任润眼前,眼睛已经湿润。

      任润虚弱地睁开眼,看着那皱巴巴的小脸,露出疲惫而欣慰的笑容。她想抬手摸摸孩子,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姐姐……我好困啊……”说完,她的脸色变得加惨白。

      紧接着霍然只觉自己坐下的褥子竟然湿了,伸手一模,血在白皙的手上异常刺目。

      这是出大红了!自己当年也是如此,还好阿铮带着她夜扣宫门求药,才捡回一条命。现在临安乱了,大内人去楼空,上哪里再求金结丹呢?

      她赶紧打开柜子,找纱布。可是不一会儿洁白的纱布就被血水浸透。

      “润儿……千万别睡……我去找大夫……等我……”霍然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潄潄而下。

      血还在沽沽地流,一点点抽走任润的精气神,可她用最后的力气紧紧握住了霍然的手:“姐姐……别费力气了……我不中用了……我的孩子……跟着你,我很放心……他就叫玄楠吧。希望他……生在泥淖乱世里,也可以平安长大……”

      话音刚落,任润的手陡然松开,轻轻地闭上了眼。

      此时,身旁的婴儿好像也感知到了母亲去世的噩耗,哭得声嘶力竭。

      霍然触到她颈部边,余温尚在,跳动消失。

      “润儿……”

      “哇——哇——”孩子的哭声穿透了单薄的门窗。

      几乎是同时,院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野的呼喝声!

      紧接着,便是粗暴的砸门声!

      “砰!砰!砰!”木门在撞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门栓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里面有人!听见孩子哭了!快开门!”外面是带着胡腔的汉话,充满了贪婪和暴戾。

      霍然的心跳如擂鼓,砸门声一声响过一声,每一声都像砸在她的心上。

      她看了怀中嗷嗷待哺的婴儿和尸骨未寒的任润。电光火石间,她已有了计较。

      她迅速将孩子塞进任润身边的被褥里,襁褓中的孩子感知着母亲尚未散去的体温,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然后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找到了刚刚自己落在柴火堆上,被砍得豁了口的斧头。

      外面的金兵已经失去了耐心,开始用重物撞击大门,而脆弱的门栓还在坚韧地连接。

      她决绝地抓起那把冰冷的斧头,手上未愈的水泡被粗糙的木柄摩擦,传来一阵刺痛,但这痛感却让她更加清醒。

      如果金人冲进来,就跟他们同归于尽!

      “咔嚓——!”一声巨响,院门的门栓终于彻底断裂!沉重的脚步声和兴奋的胡语叫嚷声洪水般涌入院中。

      “搜!肯定有女人!”

      她快速移动到房门一侧的墙壁后,那里是一个视觉死角,深吸一口气,将斧头紧紧握在胸前,锋刃对外。

      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土墙因外头的撞击而震动。全身的肌肉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目光死死盯着即将被推开的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穿着皮袄、戴着毡帽的金兵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就在这一刹那!

      霍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阴影中猛地跃出,手中的斧头朝着那探进来的头颅劈了下去!
      然而只听"铿"的一声,虎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斧头竟被对方格开!那金兵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小娘们,力气还不小!"

      他扔了刀,狞笑着朝她扑来。

      "别过来!"霍然尖叫着,害怕地闭上眼。

      预期中的侵犯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响,仿佛一袋重物轰然倒地。

      然后是一个她以为此生再也不会听见、日夜期盼却求之不得的声音。

      "然然!"

      她颤抖着睁开眼。

      一道身影逆光而立,身着染血的银白铁甲,手中的横刀还在滴血。

      服色虽非官制,却绝非金人。

      他快步走近,脸庞在光影中逐渐清晰。

      "然然!我终于……找到你了……"他的声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一把将惊魂未定的她拥入怀中。

      铁甲隔着冬衣硌得生疼,霍然却用尽全身力气回抱,加重这痛楚。唯有这真实的痛感,才能让她确信——这不是梦。

      她的阿铮,真的回来了!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快走。"魏铮松开她,语气急切却不失沉稳。

      霍然颔首,转身从被褥里抱起玄楠,用旧衣仔细裹好。她跪在任润身前,抱着孩子郑重磕头:"润儿,从今往后,阿楠便是我的亲子,你安心去吧。"

      出城的路危机四伏,他们遭遇了四五波劫掠的金兵,但都在魏铮及其部下干净利落的手起刀落间化为尸首。

      刀光剑影中,霍然紧紧抱着怀中的阿楠,跟在魏铮身后,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直到在临安郊外找到一间破旧的农舍安顿下来,霍然才稍稍松了口气。

      皎洁的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又望向正在安排守卫的魏铮,百感交集。

      不一会儿,魏铮端着一晚热腾腾的羊奶进来,轻声道:“然然,这是羊奶,等他睡醒,正好凉一些喂给他。”说罢,将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头,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吵醒怀中的孩子。

      “不要紧,小孩子入睡困难,但睡着了不容易醒的。”霍然浅浅一笑,然后轻轻把玄楠放在了魏铮刚才借来的摇篮里,

      魏铮颔首:“你……也早点休息吧。”说罢,准备转身走时,却被一双纤细的臂膀紧紧环住。

      魏铮浑身一颤,心中像是被温柔地电击一般,他伸手合上了柴门,又拉上了门栓。

      哐当一声响后,他转过身,捧起爱人的脸庞,情不自禁地吻了起来。

      几番唇舌交缠后,胸膛起伏愈发剧烈,喉间发紧:“然然……我想……”

      “阿铮,这甲硌得我痛……”霍然终于从拥吻的间隙中喘了口气。

      魏铮轻轻放开了她,麻利地除下了甲胄,露出了一身红色的棉袍。

      他抬头再看霍然时,她褪下了厚重的外裳,素白的里衣显出玲珑身形,然后解开棉袍,钻入自己怀中。

      “阿铮,这样是不是暖和一点?。”霍然仰头,眼里泛着潋滟的水光。

      魏铮情不自禁拥紧日思夜想的爱人,留有几分理智:“然然,真的可以么?”

      “嗯。”霍然坚定而羞涩地点点头。

      随之而来的,便是他铺天盖地、细细密密的吻。风息浪止后,她疲惫而幸福的伏在魏铮坚实的胸口。

      “阿铮,好……”她声音渐低,脸上发烫,羞得将脸埋进棉衣里,轻轻吐出两字“舒服”。

      魏铮低笑,拉过棉袍盖住她光滑的肩背,生怕她冻着分毫。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霍然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

      魏铮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才缓缓道:“官家到了绍兴,仍惧金兵,欲往明州出海。战舰载不了那么多宫人,兰玉便寻渡海客船,这才找到了我的海商会。”

      他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霍然却猛地仰头看他,眼中满是震惊:“你的海商会?那个掌控东南沿海一半航运的海商会……竟是你的产业?”

      魏铮看着她瞪圆的杏眼,抬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微红的脸颊,低笑一声:“也是你的。创立海商会的股本有一半是你的嫁妆,如今是景仁在打理。他见名单上没有你,私下寻婉晴问明情况,我才知你竟孤身回了临安……然然,你可知我接到飞鸽传书时,魂都快吓散了。” 他心有余悸,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我的?”霍然一阵惊喜,“那我岂不是,比徐贤妃家,还有方才人家,加起来还要有钱?”

      “当然!如今整个大宁,霍家不是首富,就是次富啦。”魏铮笑道。

      霍然按下心中喜悦,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他棉袍的系带,轻声问:“那你这些年……都在北边?如何立足的?”

      “主要在淮上。”魏铮的语气沉稳了些,“占了六个县的地盘。金人视我为心腹大患,几次围剿,但我们就在他们几个王爷封地的夹缝里周旋。起初只有闻道和郭虎几个老兄弟,后来,泗水寨的豪杰、六县的百姓子弟,都愿意跟着我保家卫国。” 他说着,眼底有了光,“军费靠海商会支撑,粮食多是乡亲们供给,青黄不接时,我也会派人去寿春采购。这么些年,竟没让兄弟们饿过肚子,反倒让金人寝食难安。他们这次南下前,悬赏说,谁摘了我这颗项上人头,就赐一个猛安呢。”

      霍然静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下那颗心的有力跳动,以及话语间那份自信与力量。这已完全超出了她对一个“逃亡宗室”的想象。
      “所以……”霍然抬起头,问:“你现在是银甲军里的……头目?”

      “头目?”魏铮迎着她的目光,略有迟疑,随即坦然一笑,缓缓道:“算是吧。为行事方便,我在外有个化名。”

      “什么化名?”

      “韩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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