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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逆行   即将被 ...

  •   即将被处决的李宫令,困兽犹斗。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人呢。

      他不知通过何种旧日关系渠道,竟千方百计秘密向秩华殿的霍然递了话,苦苦哀求贵妃娘娘救命,声称自己知道徐贤妃的许多阴私丑事,包括当初如何精心设计买通小黄门、如何选择时机地点、如何事后统一口径陷害任润撞倒方才人导致其小产的全部细节、关键人证如今何在、某些物证可能藏于何处等等,只求霍然能看在揭开真相的份上,设法救他一条生路。

      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虽然未必能把徐贤妃怎样,但若能借此机会拿到确凿证据,就能为任润彻底洗刷冤屈,将她名正言顺、风风光光地接回宫中,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霍然心中激动,立刻开始周密筹划,吩咐婉晴,设法谨慎接触李宫令,务必要拿到那份关键的口供和证据线索。

      然而,李宫令还是在皇城司诏狱里“上吊”了!
      兰玉调查的结论是“畏罪自尽” 想来是有人帮他体面。

      可能是树大根深的徐贤妃,也可能是决订消除影响的魏钧。

      霍然独自站在秩华殿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感叹,救回润儿,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艰难、更加险恶。但很快,再也没人关心这些微末小事了。

      金人自徐州发兵,突破淮河防线,占领扬州后焚城。与此同时,在瓜洲渡江,攻占建康,建康守将杜充降金。一路自滁州、和州攻浙江;主力自建康经广德、湖州,兵锋直指临安行在。
      一时间,朝野沸腾。

      魏钧是盼望和谈的,但奈何金人一直打脸。羞辱使者就不提了,还放出话来,这回要灭宁。

      但霍然没有想到的是,魏钧做出南逃的决定是如此迅速,让她对任润的安排措手不及。
      此番“南巡”绍兴,随驾的嫔妃,只有生育过皇子公主的霍贵妃、徐贤妃、沈蓁蓁及随行宫人。

      连方才人都被丢在了凤凰山,更别提早就被他抛诸脑后的任润,更有百万临安百姓。

      南巡的宫车上,霍然搂着怀里的玄桐,北望渐渐远去的临安城墙,心里似有一股气堵着。
      临行前,她已经托人给任润送了消息,让她万事小心,扎紧篱笆。

      可是金人屠了扬州,纵兵十日劫掠建康,难道面对大宁耗费十余年心血经营的、富甲天下的陪都行在,临安,就能手下留情了么。

      任润不过一介女流,此时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子了,带着十余个年轻女使,住在宽敞华丽的院子里,不就是一只带宰的肥羊么?

      “阿娘。”玄桐轻声唤她:“你在想什么呀?”

      霍然看着怀里眉眼日渐与自己相仿的女儿,不禁在她额头一吻,柔声问:“阿桐,任娘娘肚子里有了个小宝宝,阿娘要照顾她,把她和小宝宝都带回来。所以接下来有一段日子,你跟着沈娘娘和三哥儿好么?”

      “阿娘,你非去不可么?”玄桐眼里满是不舍。

      “不是,只是阿娘想去。”霍然坚定回答。

      十岁的玄桐没有哭闹,只是不舍又懂事地点了点头:“任娘娘也对我很好很好的,她现在一定比我更需要阿娘。阿娘,你去吧,我会听沈娘娘的话。”说完,又看了看身旁的婉晴道:“还有婉晴姑姑。”

      霍然瞬间泪雨如下:“阿娘一定早点回来。”

      然后她上了沈蓁蓁的车驾。

      玄栖只道是寻常郊游一般,甜甜唤了一声:“霍娘娘。”

      待霍然说明来意后。

      “什么!”沈蓁蓁一愣:“姐姐,我们仓促走时,金人已经到临平了。临安危在旦夕,你这时候回去……官家知道么?”

      “他若知道,我还能回去么?走之前,我求他带上润儿,他说会派人去护卫。建康城的守将都可以降金,官家身为一国之君,都可以丢下满城百姓和嫔妃逃命,难道临安城破后,他们还会再保护润儿么?”

      一番话竟然叫沈蓁蓁无可反驳,半晌才道:“姐姐,你若想去就去吧。大姐儿交给我,你放心。”
      于是,霍然把玄桐留在了她的车上,自己返回车中,取了一些现钱,换上寻常农妇衣衫,包袱里装着那入宫时就带着的木匣,里面是两只一般金黄色的草凤凰香囊,穿着阿铮给她做的对骑马用的木屐,在沈蓁蓁的掩护下,她趁夜色踏上了马镫。

      霍然骑在马上,看着眼泪纵横的婉晴嘱托道:“蓁蓁急智,反应快但总是冲动了些,你心思细腻,谨慎。你们俩一定要互相照顾,遇事多商量,等我回来。我把阿桐托付给你了。”
      “娘娘,保重。”婉晴含泪点点头。

      随着霍然马鞭一扬,她悄悄脱离了南巡队伍,向临安北行。到达临安时,天光微亮,城内一片大乱,毫无战备戒严迹象。

      城中富户正在准备出逃,街上时不时见到有贼人抢劫商铺。

      霍然策马奔至那座本应守卫森严的宅院,心瞬间沉入谷底。朱门洞开,门板上甚至有利刃劈砍的痕迹。院内狼藉不堪,仿佛被飓风席卷过:箱笼倾覆,绫罗绸缎与破碎的瓷器混杂一地,显然已遭洗劫。唯见廊下一只被踩碎的玉簪,折射着凄冷的光。

      十余名女使和魏钧派来保护任润的御营班直也如同人间蒸发,不见丝毫踪迹。

      也许就是洗劫这里的强盗,也许做了是被抢走的财货。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乱世里人心总是难测。

      霍然心急如焚,一边翻找屋舍,一边大喊:“润儿!润儿!”

      这时,忽然听见柴房草堆里有响动。

      霍然立刻捡了身旁的木棒,半是警觉,半是希望地问:“谁在那儿?”

      “是姐姐么?“那熟悉的声音带着颤抖,随着那草堆被抖落开,是捧着大肚子,灰头土脸的任润。

      “姐姐……真的……真的是你……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你了……”任润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潄潄而下。

      霍然仍了手里木棒,奔过去拥住了她:“别怕,我来了……”

      两人一番痛哭流涕后,霍然的声音令人心安:“妹妹,趁着金人来没来,我们赶紧出城。”

      任润点点头,抹了眼泪,紧握着霍然的手跟随其后。

      两人行至院中,霍然只听身后有一声痛苦的闷哼,紧接着只觉任润身体重量瞬间压向自己。

      “润儿?”霍然急忙扶稳她。

      此时朝阳升起,任润脸色惨白如纸,额上沁出豆大的冷汗,双手死死捂住高耸的腹部。

      “姐姐,我怕是要生了……”任润从牙关里吐出这话时,她的裙摆下,深色的水渍迅速蔓延开来,夹杂着刺目的血色。

      霍然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扶着进屋,理出张稍稍干净的床铺让她躺好,握住任润颤抖的手柔声安慰:“妹妹,我去烧水,找稳婆,从肚子痛到生是要痛一会儿的。”

      任润吃力地摇摇头道:“姐姐……外头兵荒马乱,别去了……你陪着我,我还安心些。”

      “好,那我去烧水,再把门堵好。”霍然说罢,先是把院子大门的门栓合上,然后去劈柴烧水。她养尊处优多年,没挥几下斧头,手上已经出了水泡,但她浑然不觉,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一般。

      挑水、砍柴、拉风箱,烧热水准备完毕,霍然才来到任润身旁,宫缩阵痛让她直冒冷汗,而这汗水浸透了她的鬓发,嘴唇被咬破而渗出的血珠染红了齿龈。

      霍然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断用布巾擦拭她额头的冷汗,声音虽稳,心却早已提到了嗓子眼。“润儿,再用把力!我看到孩子的头了!快了,就快了!”

      她企图用自己声音压过院墙外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恐怖声响:马蹄铁践踏青石板的脆响、粗暴的砸门声、女子凄厉绝望的尖叫、男人野蛮的狂笑和听不懂的胡语嘶吼……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步步紧逼。

      每一次巨大的破门声和随之而来的惨嚎都让任润浑身一僵,产程也随之停滞。极度的恐惧消耗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

      “姐姐……你听……金人来了……”任润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泪水。“姐姐……别管我了……带着孩子……是累赘……你会被我们拖累死的……”

      “胡说!”霍然厉声打断她,双手用力回握,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她。

      “润儿,别着急。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要做母亲了,你要振作起来,你的孩子才能来到这世上。我和婉晴,还有蓁蓁在等你回家,阿桐和阿栖也在盼着任娘娘和小宝宝回家!”
      霍然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任润濒临崩溃的精神。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终于,一声清晰洪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屋内凝重的空气。

      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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