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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暗帷对 退席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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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席之后,魏钧也没有再理徐贤妃。
徐贤妃虽感受到魏钧的不悦,却不知何故。当她准备携玄桦回去时,又见到了令她痛心又心酸的一幕。
霍然还在轻轻咳嗽,魏钧便解了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语气关切:“不是说好些了么?怎么还在咳嗽呢。”
“许是来的路上受了风,不打紧的。”霍然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语气仍是淡淡的,带着疲惫。
她确实体力不支,两腿发软。若非婉晴扶着,跌在地上也有可能。然而忽觉人腾空一飞,是魏钧将她打横抱起,耳边是他带着酒气的话:“坐朕的车回去吧。”
然后将自己抱上了车,接着魏钧也上车,紧挨着自己坐下,霍然轻轻地挪动了些许,尽量离他远一些。
上回她在这御撵里的经历,真可谓一生噩梦。
冷风拂过车帘,吹起一角,车窗外是徐贤妃携着幼子的手,借着宫灯抖动的光影,霍然隐约看了徐贤妃眼中的泪光。
其实魏钧也看见了,但他只掖好车帘,生怕冷风再吹进来,冻着身旁的霍然。
宫车缓缓行驶,魏钧在黑暗中刚触到了霍然的冰冷的手,想替她捂一捂。
霍然却本能地躲开了,刻意地去扶鬓边的金钗。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窗外偶尔漏入的微弱光线,霍然却趁机观察魏钧的疲惫而又不甘的神情,轻声开口道:
“官家,臣妾方才宴上一直在想议和固然能解一时之急,但若没有战场上的底气,终非长久之计。今日若严惩了那些心急的主战派,外人不知内情,恐会非议陛下不容直言,寒了天下忠臣良将之心。而且,若是再生出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秦相公,对国朝对官家也不是好事。还请官家宽宥那些一时糊涂的臣子,人非圣贤……”
不待她说完,魏钧却冷不丁地开口:“然然。今日谢谢你。”
魏钧突如其来的温情,倒叫霍然一怔。
紧接着魏钧感慨了起来:“你入宫十年了。朕自知做丈夫,的确有许多地方不如你意,只要你告诉朕,朕会改的。”
丈夫?霍然心中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可以做我丈夫!
如果没有你横刀夺爱,我早就和阿铮在一起了。
他什么都不用改,只要这个人好好活着,陪在我身边,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丈夫了。他从来不会对我用强对我动手,会尊重我怜爱我保护我,不会纵容别人欺辱我,更不会对侵略者卑躬屈膝,陷害忠良,偏安一方。
然而心中波涛汹涌,但面上不显,她依旧是那淡淡的、恭敬的语气:“官家是天子,若是臣妾有不当之处,还请官家教训,臣妾一定听从。”
“朕以前说过,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不喜欢木头美人。朕可以收回那句话,只想要你的真心。”魏钧得目光闪烁,眼中满是期盼。
霍然听罢,在黑暗中未抬一下眼皮,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官家说笑了。臣妾的真心,对国朝的忠诚,从未改变。”
魏钧叹了口气,沉默良久,才涩声道:“然然,你不信朕啊……”
车辇内沉沉的死寂,仿佛连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都被这无声的对峙吞没了。
御车到了秩华殿,霍然下车,魏钧也跟着下车。
“官家,臣妾告退。”霍然施礼。
“然然,你就不请朕进去坐坐么?”魏钧仍有期待。
霍然笑得依旧得体:“官家既到了秩华殿,是该用杯热茶,暖暖身子。”
说罢,两人走至正厅,婉晴奉上热茶。
正当魏钧以为霍然对自己态度有所转变,欢喜地用了茶水后,却见霍然转头吩咐婉晴:“请沈妹妹赶紧过来,陪着官家坐会儿。”
话音未落,魏钧道:“然然,你陪着朕就好。”
“臣妾风寒未愈,实在怕将病气过给了您,不便侍寝。”
魏钧手里的茶还是烫的,身子却已经如坠冰窟。
“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关心关心你。”魏钧说时,捏紧了手里的茶盅,剧烈起伏的胸腔最终只吐出一声轻叹:“罢了,是朕强求了。” 说罢,魏钧出门转身上车。
“臣妾,恭送官家。”霍然再次屈身行礼。
宫车驶离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霍然直起身,疲惫地放下假笑面具,沈蓁蓁赶来,见状立刻上前搀扶住她,触手只觉她指尖冰凉,惊道:“姐姐。”
“我没事。”霍然轻轻摇头,借着她的力道站稳,“孩子们都睡下了?”
“都安顿好了,栖哥儿刚喝了药睡沉,大公主也歇下了。”沈蓁蓁低声回道,看着霍然苍白的面色和强撑的精神,心疼不已,“官家他……”
“回去了。”霍然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一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沈蓁蓁仍然是不放心地问:“姐姐,你身子怎么样?”她脸上满是关切。
霍然疲惫地笑了笑,脱下身上那件属于皇帝的大氅,仿佛卸下什么沉重的负担,递给一旁的婉晴:“拿去收好。”
然后才看向沈蓁蓁,“没有。只是累着了。”
婉晴和沈蓁蓁扶着她入了内殿,沈蓁蓁见霍然虽疲惫,但眼神清明,不似受了委屈的模样,这才稍稍放心,旋即又撇撇嘴:“算他还有点良心,知道送姐姐回来。不过,姐姐就不该替他解围,让他下不来台才好!”
“蓁蓁。”霍然轻声制止了她,微微摇头,“局势复杂,有些事,不得不为。”她走到暖榻边坐下,接过婉晴递来的热茶,捧在手中,汲取着那一点暖意。
沈蓁蓁也知道自己失言,吐了吐舌头,挨着她坐下:“我知道啦。就是气不过……他是怎么待姐姐,姐姐又是怎么为他周全的……”
霍然垂眸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没有接话。
为他周全?那是不可能的,自己是为了秩华殿的安稳,为了哥哥在前朝不至被动,也为了……心中从未熄灭的北伐抗金的理想。
至于魏钧的愧疚,他的挽回,他的“强求”……
与我何干?我的真心,他不配。
霍然轻轻呷了一口热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最深处的寒凉。
“好了,不说这些了。”霍然放下茶盏,揉了揉太阳穴,“我真的乏了……”
待所有宫人退下,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既坚韧又孤独。
她拿出哥哥的家书,在火上轻轻烘烤,白纸背面的红色字迹显现,上头写着:然然吾妻,见信如晤……
推开窗,清冷的空气涌入,夜幕上北极星闪烁。
“阿铮,冬至了,你那边是不是在落雪了……”霍然喃喃自语,一滴泪顺着脸颊而下。
魏钧回到福宁殿内,脸色瞬间冰寒。
“去查。”他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虽然她有私心,但若没有人利用,她想破天也想不到“立储”,还是这么个合适的时机!谁给她牵的线?谁是幕后操纵之人,让皇城司都给朕查清楚了!”
兰玉称是。
皇城司的本事的确不俗,这么一场闹剧几天就分明了。原来徐贤妃通过宫令李氏,联络了几位军中将领,确有推动立储之言行。”
“蠢不可及!”魏钧低斥一声,“那些军中的人,是真心拥立,还是另有所图?”
“回官家,经查,似有主和派官员暗中传递消息,怂恿鼓动之嫌。贤妃娘娘恐是被人利用而不自知。”兰玉答。
“哼,果然如此。”魏钧眼中闪过厉色,“该清理的清理,该贬斥的贬斥。那个李宫令,勾结内外,窥探禁中,罪无可赦。”
“那徐贤妃……”兰玉不再说下去了。
魏钧虽然不懂得爱,但他对徐贤妃是有感情的。彼时他刚从金国回来,父皇竟然要把皇位传给魏铮,那时候给予他慰藉的只有宫人徐燕宜,养个小猫小狗都有感情。更别提多年相伴,肌肤之亲,生儿育女了……况且,玄桦才八岁,若是处置他的母亲,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让人通过他对徐贤妃的态度,来揣测试探他主和还是主战的立场。若是处置或者申饬徐贤妃干政,那无疑助长了主和派的气焰。而他需要主和派与金人斡旋,也需要主战派取得更多战果,好在谈判桌上施展。
“罢了……”魏钧一声叹息:“就这样吧。”
“遵旨。”
兰玉退下后,魏钧独自坐在殿中,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回想起宴会上霍然那番得体的表现。这个女人,实在颇有些能耐。
“霍然,你必须是朕的女人!”魏钧低声念了一句,目光深沉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