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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寒宫意暖 国丧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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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丧过后,秩华殿按照章程,将撤下的白幡统一焚烧,但慈宁宫的灵堂要设到柔嘉公主回宫。
服侍潘太后的宫人和遗物,霍然也需派人妥当安排。
柔嘉公主远嫁成都,从水路至临安无四个月不成。待公主回宫奔丧吊唁时,一应交于公主处置。
后宫众人都听说柔嘉和潘太后一样的火爆脾气,谁也不敢揽这活儿。
任润见霍然烦扰,毛遂自荐要为她分忧。
在旁人看来秩华殿住着三位宫妃,但任润自己知道,秩华殿的权利来自贵妃霍然,秩华殿的荣宠来自婕妤沈蓁蓁。
自己一个无宠无势的郡君,吃穿用度远超其他郡君,日子也过得简单舒心,那都是借了她们二人的光。平日里,唯有尽心照顾两位公主皇子,方能出点力气。如今有一个替霍然分忧的机会,自然是一定要抓住的。
按理说,徐贤妃被太后磋磨了六年,如今太后薨了,二皇子也八岁了,她位份也复了,不该再有烦心事了。
若是二皇子有出息,她将来当太后也有可能。若是二皇子就是个普通孩子,将来随着他去就番,做个太妃也是平安富贵的一生。
可是要是能这么想,那也就不是她徐燕宜了。
国丧过后,闻喜郡君方氏诊断出有了身孕,晋为才人。
方徐两家本就水火不容,徐家父兄还在岭南流放呢。徐贤妃每每看见年轻貌美的方才人和她若隐若现的小腹,气得牙痒痒。
这一日,御花园雨后初晴,石子路格外湿滑。闻喜郡君扶着宫女的手,小心翼翼地在园中散步安胎。
恰在此时,任润奉命往慈宁宫换添熏香,毕竟要在即将到来的柔嘉公主面前装装样子,正从另一条路走来。
就在两人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忽然一个小黄门猛地从假山后冲出,狠狠一把推在任润后腰上。
任润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完全收势不住,踉跄着重重撞向一旁的闻喜郡君!
“啊——!”闻喜郡君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御花园的宁静,她重重摔倒在地,鹅黄色的裙裾迅速被刺目的鲜血染透。
“才人!才人!”宫人们顿时乱作一团,惊慌失措。
任润自己也摔倒在地,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挣扎着想爬起来解释:“不是我……有人推我……有人从后面推我!”
“任娘子!”徐贤妃如同算准了时机般,适时地从另一条小径冲了出来,声音尖利,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故意冲撞谋害皇嗣!你可是因自己久无恩宠,嫉妒方妹妹有孕,心生怨恨,才行此毒手?!”
她根本不给任润辩解的机会,一边指挥着早已“恰好”等候在附近的心腹黄门宫女:“快!快抬闻喜郡君回去!速传太医!”一边自己则哭天抢地、跌跌撞撞地跑去寻魏钧:“官家!官家!您要为闻喜妹妹和未出世的皇嗣做主啊!”
闻喜郡君痛失爱子,在床上哭得肝肠寸断,气息奄奄,一口咬定是任润故意撞她。
这也许就是徐贤妃的快乐源泉,收拾不到霍然和沈蓁蓁,欺负一下任润也是好的。
魏钧正值盛怒,听闻爱妃流产,又见现场一片混乱,徐贤妃哭诉得情真意切、逻辑清晰,根本无心也无需细查。再看任润那吓得语无伦次、只会反复说着“有人推我”的苍白模样,在他眼中更成了狡辩和畏罪。
“毒妇!”魏钧怒不可遏,指着任润的手指都在颤抖。
“朕看你昔日还算安分,给你几分体面,你竟敢因嫉妒而行此龌龊之事!谋害皇嗣,罪不容恕!夺其郡君位份,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听候发落!”
任润百口莫辩,边哭边喊着“冤枉~”,但还是被人粗暴地扔进了冷宫。
消息传到秩华殿,霍然与沈蓁蓁皆是一惊。
她们心知肚明,任润一定是被徐贤妃陷害的。初时,她们二人不声不响地走访宫人找证据,然而,调查了一个月,竟然没找到有利于任润的分毫证据。
这下沈蓁蓁有些坐不住了。冷宫漏风漏雨,粗糙饭食、陈旧被褥,尽管暗中打点,足够吃饱穿暖,但终究是生活凄苦的。
“姐姐,肯定是徐燕宜谋划好的,否则怎么指正的宫人,就全是淳熙殿的呢!”沈蓁蓁气得放下碗筷:“怎么办!我真想立刻喊上人打上淳熙殿,把他们一个个全部吊起来打,看他们说不说实话,到底是谁和徐燕宜一起为虎作伥!”
霍然轻叹一口气:“赶紧吃饭吧。不吃饭怎么想得出办法……”
“姐姐,我吃不下……”沈蓁蓁扶额叹气,她忽然灵机一动道:“姐姐,我可以这样做么?”
霍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沈蓁蓁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在椅子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都一个月了……难不成润儿就要被冤死了么……”
这是婉晴步履匆匆,一进来便屏退了所有宫人。
原来,冷宫中的任润发现自己竟迟迟未来月事,且时常恶心呕吐,想来是有了身孕。
听罢,沈蓁蓁兴冲冲道:“姐姐,我们得马上将此事告诉官家,一定能救润儿出冷宫。徐燕宜有了身子,秽乱后宫,损害龙体,竟然也可以保命。”
“蓁蓁,我不这么认为。”霍然忧心忡忡:“自我们三哥儿出世后,宫中的嫔妃谁陆陆续续怀孕的不少,但生下来的、活过三岁的皇子公主,竟一个也没有。我早产八个月生的大姐儿,差点人没了。原因多半是徐燕宜给我送的安神膏。你怀三哥儿时,你明明吃得很多了,却还是晚上要吃的,当时给你诊治的太医说,不要紧。我换个太医给你诊治,又说孩子过大,有难产风险。赶紧换了养胎方子,你胃口才渐渐小了。我当时觉有蹊跷,幸好换了太医,你和二哥儿也平安。”
沈蓁蓁想起往事,不禁后怕了起来,紧紧握住了霍然的手:“还好有姐姐,否则我和阿栖肯定活不成了……难道是徐贤妃在谋害皇嗣?”
霍然摇摇头:“方才人小产与徐燕宜定然脱不开干系,其他人怎么回事,这倒真说不好。也许是官家年岁大了,声色犬马多了,身子大不如前呢。反正我大权在握,协理六宫,润儿即便身在冷宫,咱们也能照拂得到。若是以有孕为理由将她接出来,那就如小儿持金过闹市一般,咱们也未必有把握盯得住。待她怀像稳固时,再跟官家禀明此事不晚。在此期间,还是得多花力气在搜寻润儿被陷害的证据,不能叫润儿一直承受这不白之冤。”
“姐姐,你说得有道理。”沈蓁蓁点点头。
“唉。”霍然轻叹一口气:“此事还是问问润儿怎么想的,一直呆在冷宫,我也担心。毕竟她现在应该多休息,少烦扰才是。”
于是,婉晴让送饭的小黄门给任润送信。任润的回复是,只听两位姐姐做主。
霍然一拍桌子道:“那就听我的!留在冷宫。”
这时,婉晴道:“娘娘,要不然就说,庶人任氏得了时疫,应该挪出去,免得过给宫里的皇子公主。为了安稳人心,故此事秘密进行,莫要大张旗鼓。”
霍然和沈蓁蓁听罢,不禁侧目,眼里流露出赞许。
“婉晴,如今你做事如此周全,真是随了我呀。”霍然洋洋自得。
婉晴翻了个白眼道:“娘娘,没有这样夸自己的吧……”
自任润挪到宫外“看押”后,霍然和沈蓁蓁的关照就不是暗里的了,而是明面上的。
衣食不让秩华殿,还有十个女使伺候,有大夫定期问诊。怕任润在屋中烦闷,还特地找了景致好的大院子。任润的性子,本就不喜欢交际,关上门,其实比宫里还自在。
婉晴去看望她回来禀报时,笑道:“郡君说,要是贵妃和婕妤,还有大姐和三哥儿一块住着,这冷宫,她一辈子都不想出来了。”
“姐姐,你瞧润儿,害咱们为她担心了这么久。得赶紧想法子,把她弄回来,和我们一起关金丝笼才公平!”沈蓁蓁撅着嘴赌气道。
霍然只颔首笑着,又见婉晴带来一只包袱,问道:“这是什么?”
婉晴打开包袱,将任润带给秩华殿众人的礼物一件件拿出来:“给三哥儿的虎头帽、给大姐儿做得步摇、给婕妤的胭脂、给贵妃的香药、还有给我做了副手套呢。”
婉晴见手套的针脚缜密如星、沈蓁蓁见胭脂和自己的肤色相得益彰、霍然闻香药的气息清冽纯净。
三人心里不约而同道:“这个傻丫头……自身难保,心里装的却全是旁人。”
虽然这一生自由已成奢望,但还好有姐妹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