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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情理之中 霍然和沈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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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然和沈蓁蓁回到秩华殿。
见婉晴已经把公主哄睡,心神彻底放松下来。此时,沈蓁蓁肚子也咕咕作响:“姐姐,我饿了……”
婉晴听罢,正要招呼宫人准备夜宵时,霍然微微蹙眉:“你刚刚宫宴吃了许多,怎么现下还饿呢?”旋即又道:“给美人准备些菜蔬。”
沈蓁蓁笑呵呵道:“姐姐,我好像能理解徐燕宜一点了,原来损人不利己也是一种快乐。”
霍然也兴冲冲地补了一句:“再烫壶酒,我吃了好爽快爽快!”
“姐姐,我想吃肘子。”沈蓁蓁轻轻扯霍然的衣袖,一双灵动的眼睛忽闪忽闪。
可霍然像个严厉母亲似的,只道:“明天再吃。”
待婉晴捧着好夜宵再次入内时,见她二人神采奕奕,有说有笑,问:“两位娘娘,奴婢走后,是有热闹瞧了么?”
“那是自然。徐贤妃的脸都绿了……”霍然开始饶有兴致地描述起宴席上的事……
三人在暖阁里聊到天亮,才合衣睡下。
清晨霍然也从宿醉中被喊醒,赶往慈宁宫。
她如今协理六宫,官家封了个郡君,她自然是要安排住处,调拨宫人服侍的。
那间小小的厢房内,日光将窗影投射在任润微白的脸上,见到来人是霍然,任润心下稍安,抹了脸上泪痕,从床榻阴影里爬出来,怯怯道:“娘娘……”
霍然见到任润,初封郡君,手足无措的样子,只觉心间被堵了似的,昨天胜利轻松的喜悦一扫而空。
这间小小的厢房,如同一个金丝笼,将任润的自由和才华锁在了深宫之中。潘太后要打压徐贤妃时,当然不会问任润愿不愿意。
“你都是贞平郡君了,往后就姐妹相称吧。”霍然抱着她,想把自己的力量和温暖传给她,柔声道:“秩华殿的东厢还空着,想回来住么?”
话音刚落,任润泪如决堤一般,努力地点了点头,无语凝噎。
霍然含泪心疼道:“妹妹,什么都不要说。这回姐姐给你梳头,咱们穿好衣裳,体面回家。”
不久沈蓁蓁平安生下了三皇子玄栖,秩华殿就更加热闹了。
昭仪霍然协理六宫,美人沈蓁蓁和宫令婉晴做助手,贞平郡君任润则照顾玄桐和玄栖。
霍然管家理事本就是一把好手,加之她一向处事公允,没了徐贤妃挑事掣肘,满宫上下无不敬服。
六年后。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夏日午后,秩华殿内熏风微拂,带着窗外石榴花的淡淡香气。阳光透过细密的竹帘,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洒下柔和的光斑,一派宁谧安详。
霍然端坐在西窗下的紫檀书案后,面前堆积着宫务扎子。她执笔批阅,神色沉静,六年的协理六宫生涯让她褪去了几分青涩,眉宇间多了沉稳与威仪。
殿宇中央,厚实的缠枝牡丹纹地毯上,九岁的大公主玄桐正耐心地握着六岁弟弟玄栖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他认字。玄栖有些坐不住,小脑袋晃来晃去,却被姐姐温和却坚定地按住。
“栖哥儿,看这里,‘永’字要这样写……”玄桐的声音轻柔,已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稍远处,任润坐在绣架前,针线在她指尖流畅穿梭,正为玄栖缝制一件夏日里穿的小褂,衣襟上已初现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轮廓,边案上放这一对小小地绒花,一看就是给小姑娘涌的。她唇角含着一丝温柔笑意,偶尔抬眼看看那对小儿女,目光宁静而满足。
殿内花香与墨香、丝线气息交织,时光仿佛都放缓了脚步。恰此时,沈蓁蓁端着一个剔红海棠花托盘笑吟吟地进来,盘上放着几碗冰湃好的杏仁豆腐并几碟精致点心。
“天儿渐热了,快都来歇歇,用些冰碗解解暑气!”她话音未落,霍然刚放下笔,玄栖欢呼一声就要扑向点心,玄桐也笑着抬头。
“贵妃!”婉晴的声音急促,完全失了往日的沉稳,只见她脸色煞白,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也顾不上行礼,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惊惶:“不好了!慈宁宫……慈宁宫传来消息……大娘娘……太娘娘……薨了!”
“哐当——”一声,沈蓁蓁手中的托盘猛地坠地,精致的冰碗摔得粉碎,乳白色的杏仁豆腐和瓷片溅了一地。
霍然正要伸去接碗的手僵在半空。
任润的针猛地刺错了位置,指尖瞬间沁出一颗血珠。
玄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碗碟破碎声吓到,愣在原地。
玄桐下意识地将弟弟护在身后,小脸上充满了不知所措的惊恐。
殿内那片温馨宁和的夏日时光,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彻底击碎,凝固成一片死寂的冰窖。
巨大的震惊过后,霍然最先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觉紧绷:“何时的事?”
“刚传来的消息,说是午后歇息时……便再没醒来……”婉晴的声音依旧发颤。
霍然站起身,目光扫过不知所措的众人,沉声道:“婉晴,立刻吩咐下去,阖宫上下即刻撤去鲜亮装饰,准备孝服。蓁蓁,安抚好孩子们。润儿,随我更衣。”
她语气简洁有力,也是对惊慌失措的姐妹们和孩子们的安抚。
这宁静的好时光终究是要结束了。潘太后在世时,是压制徐贤妃最有力的一座山。如今山陵崩,那个被磋磨了六年的毒蛇,必定会挣脱束缚,再次支棱起来,而且比以往更加疯狂和不顾一切。
这六年里,霍然也曾对徐贤妃下了杀招,她利用徐贤妃自己藏下的祸根——那三匣子阿芙蓉。
她精心设计,诱使徐贤妃在失宠焦虑下,铤而走险,试图用掺杂了微量阿芙蓉的香料迷惑魏钧,以求复宠,结果霍然“人赃并获”。
当三匣禁药赫然摆在魏钧面前时,他勃然大怒,深感被愚弄欺骗,当场便要下旨赐死徐贤妃。
然而,徐贤妃的运气是真好。关键时刻,她腹中竟然又有了皇嗣。
同时,二皇子玄桦跪地痛哭哀求,成了她的保命符。
魏钧看在子嗣的份上,最终免了她的死罪,只废去贤妃名位,降为庶人,幽禁于淳熙殿。
霍然当时念及她腹中胎儿,亦觉得不必急于一时,原想待她生产之后,再寻个由头暗中处置,永绝后患。
可她竟然小产了! 而且小产得莫名其妙。
徐贤妃得罪的人太多,想落井下石的人数不胜数,宫中阴私手段防不胜防,根本查不清究竟是谁的手笔。
但这笔账,却被暴怒的魏钧算在了霍然头上。
霍然彼时已经得了太后信任,护驾有功,晋为贵妃,形同副后。她是阖宫最不可能、也最没必要对一个庶人下手的人。不仅被魏钧好一顿雷霆申饬,收回了协理六宫之权,而且还挨了魏钧一记巴掌。
当霍然顶着红肿的面颊和流血的嘴角回到宫中时,沈蓁蓁立马领着两个孩子去了外间。
任润看着霍然脸上的红痕,用赶紧用冰帕子去敷,又是气恼又是心疼:“我看根本没人害她!说不定是她早年沾染阿芙蓉,底子亏虚,才没保住孩子的!官家简直不讲道理!”
“润儿。”霍然吃痛,轻呼一声后,反倒柔声劝慰起她:“后宫之中,官家的喜怒就是道理,何曾讲过真正的道理?孩子们渐渐大了,莫叫他们听见了传话出去,否则又得惹祸上身了。往后在自己宫里,这话都不能再讲。”
任润点点头,继续小心翼翼地给霍然擦药。
不过,徐贤妃的宫斗手段也在与时俱进。她竟借着这次小产,将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她仿佛一夜之间悟透了沈蓁蓁那套“梨花带雨”的精髓,拖着病体,在魏钧面前哭得肝肠寸断,凄婉无助,字字句句都在暗示自己失子乃为人所害,却又故作大度地表示不愿深究,只求陛下垂怜。
这番以退为进的表演,竟重新勾起了魏钧的怜惜和愧疚。
二皇子玄桦日渐长大,总不能真有个罪奴生母。
最终,在徐贤妃日复一日的哭诉和主和派势力的推动下,魏钧还是恢复了她的位份。
虽然经此一役,徐贤妃恩宠大不如前,但终究是重获了自由和名分。太后得知此事后,气得病情加重,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最终油尽灯枯。
不过,霍然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在徐贤妃被废去名位的那段时日,太后下懿旨晋封她为贵妃,还复其协理六宫之权。
因此,即便徐贤妃复位,年仅二十五岁的霍贵妃也在其上。
而霍岩当年二十七岁,位至镇江府通判。将丹徒、丹阳、金坛、延陵四县的地主和方外之地收拾得服服帖帖。
当镇江地价跌至脚底板时,他趁机以官府之名收购低价土地,再以两成佃租租给流民,吸引不少人前来开垦,镇江的财税年年上涨,浙东路第一,也再无民变军变产生,不论主战派和主和派,都对镇江一府两判的政绩,无不叹服。
即便自己身居高位,哥哥政绩斐然。但太后一去,她在宫中失去了最重要的靠山和制约徐贤妃的最强武器。而徐贤妃,则如同脱缰的野马,必将疯狂反扑。
霍然换上素服,看着镜中自己凝重而坚毅的面容。
真正的风雨,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