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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意料之外   然而还 ...

  •   然而还不等霍然动手,魏钧倒是先帮了忙。

      中秋宫宴,徐贤妃精心筹备着复出。任润被调去慈宁宫之前,已经将那套“花仙子”妆发的制法跟手底下的宫人讲了个大概。虽然细节没有她的指点,但和当初设想也有七八分还原。

      只是这样,也已经在一众嫔妃中纷纷侧目,连霍然和沈蓁蓁也是。

      徐贤妃的云鬓间,各色丝线精心缠叠的繁花,宛若真花凝露。浅碧渐变烟霞绡纱宫装,行止间又如流云拂过花枝。妆容清透,唇点樱色,眉间贴细碎晶石似晨露,通身不见金玉,却于灯火下流转着朦胧光晕,真似月下花仙谪凡,飘然出尘。

      她一伸手向魏钧敬酒,浅碧渐变烟霞绡纱从腕间滑落,皓腕凝霜。

      “官家,中秋佳节,臣妾敬您。”她的声音丝丝缕缕钻入魏钧耳中。魏钧亦是从她身上挪不开眼,她敬一杯,他饮一杯。

      “爱妃,中秋康安!”

      几杯玉液下肚,人亦微醺,话不觉多了起来。
      宴席过半时分,已经会走会跑的大公主玄桐在位子上坐不住了,她拉着霍然的衣袖,仰着小脑袋,水灵灵的杏仁眼忽闪忽闪:“阿娘,我想出去玩。”

      霍然含笑看着粉雕玉琢的女儿:“那就跟婉晴姑姑出去玩会儿,但是天暗了,不能去玩水。”然后对婉晴道:“公主累了就回宫安置吧。”

      婉晴称是。

      玄桐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跟着婉晴走了。

      彼时一轮皎皎圆月悬在夜空,潘太后见此情此景,不由得想起来自己远嫁川陕的女儿柔嘉公主,感叹道:“柔嘉小时候也是活泼好动的性子,如今她不在我身边,也不知过得如何了……”

      还不及众嫔妃说些宽慰呀,尽孝的场面话,魏钧倒是先开口了。

      “母后不必忧心,”魏钧带着几分酒意,朗声笑道,目光还流连在徐贤妃那身如梦似幻的装扮上,“柔嘉前日刚来了家书,说是一切安好,明年母后膝下便要多一位外孙了。那宋濂虽年近五十,但身为川陕宣抚使,稳重可靠,最是知道疼人!朕当初还觉得委屈了柔嘉,如今看来,倒是一桩美事!”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决策英明,加之酒精作祟,谈兴愈浓,竟抬手遥遥指向因被皇帝当众夸赞而面露得色的徐贤妃:“说起来,此事当初贤妃倒是与朕不谋而合!她也曾说,宋宣抚使年纪虽长于公主,却更懂得体贴包容,绝非轻狂少年可比。将此明珠赐予守边重臣,既显天家恩宠,稳固边防,又为柔嘉觅得一位能遮风挡雨的稳重夫婿,实乃两全其美之策!贤妃,可是如此?”

      刹那间,徐贤妃脸上的娇媚笑容瞬间僵住,她端着酒杯的手剧烈一颤,杯中琼浆险些泼洒出来。她万万没想到,魏钧竟会在此时,尤其当着太后的面,将多年前她为迎合圣意,顺便给宿敌霍姝上眼药而说的几句谄媚之语,就这样轻飘飘地捅了出来!

      潘太后端坐在主位之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戴着精美雕刻的玉面具。

      但霍然就坐在潘太后身旁,清清楚楚地看见她放在膝上的那只手,猛地攥紧了明黄色的宫绦,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原来是你!

      原来当年在官家耳边吹这阵邪风,害得哀家母女分离!

      那老鳏夫的长子都比我儿年长一岁!

      太后的心中仿佛有岩浆在奔涌咆哮。

      这么多年,她一直将这份蚀骨的母女分离之痛,这份对遥远女儿的无尽牵挂和愧疚,悉数算在了静怡皇后霍姝的头上!她以为是那霍家女在中间作祟,她磋磨霍姝,冷待霍然,便是源于这份迁怒。

      可直到此刻,皇帝醉后真言,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重重迷雾,揭开了真相!

      她恨错了人! 她这么多年的怨怼,竟是对准了一个错误的靶子!而真正的祸首,却在她面前穿着如同仙子般的华服,享受着皇帝的青睐,甚至可能还在心底嘲笑她这老婆子的糊涂!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几乎要让太后失控。但她毕竟是历经两朝、在深宫扎根了一辈子的女人,还是缓缓地、一点点地松开了攥紧的宫绦。

      “哦?是么?”太后依旧如常地平稳:“原来贤妃……也曾如此为皇家、为公主尽心考量过。真是……难得。”

      太后冰冷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徐贤妃身上,让徐贤妃瑟瑟发抖,如同被毒蛇的信子舔过脖颈,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她慌忙起身,想要跪下解释:“大娘娘,臣妾当年只是……只是妄议……”

      “诶,”太后轻轻抬手,止住了她的话,语气温和,“皇帝都说是美事一桩,公主如今也安好,你又有何过错?坐下吧,今日佳节,莫要扰了兴致。”

      太后越是如此平静,徐贤妃就越是恐惧。因为这平静的海面之下,酝酿的将是足以将她撕碎的惊涛骇浪。

      宴席还在继续,觥筹交错,丝竹照旧。除了霍然和徐贤妃,其余妃嫔自是不知道这些旧事的,各自饮酒谈笑。

      魏钧更是浑然不觉,兴致极佳,喝了其他几个郡君的敬酒。

      徐贤妃如坐针毡,魂不守舍。

      霍然垂着眼眸,心中一片惊涛起伏后,涌起了一股冰冷的快意和荒诞。

      原来自己处心积虑想要引导太后去发现的“真相”,竟就这样被皇帝醉醺醺地、毫不费力地揭开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真相本身或许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后的感受,背叛、愚弄和失女之痛,都被钉死在徐贤妃的身上。

      有皇帝的“帮忙”,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当宴席终于结束,魏钧已醉得脚步虚浮。

      徐贤妃见状,忙起身欲上前搀扶,柔声道:“官家醉了,臣妾扶您回淳熙殿歇息吧……”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拿魏钧当挡箭牌了。

      “不必了。”太后的声音冷冷响起,截断了徐贤妃的话头,“皇帝醉成这样,何必再来回奔波?就在哀家这慈宁宫的东厢房歇下吧。兰玉,扶皇帝过去,好生伺候着。”

      徐贤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不甘,但在太后面前不敢违逆,只得悻悻收回手,低声道:“是……还是大娘娘思虑周全。”

      太后目光扫过徐贤妃那副精心打扮却即将落空的可怜模样,又瞥了一眼身旁的任润,心中冷笑一声,已然有了主意。她岂会让徐氏称心如意?

      “贤妃也累了吧,早些回宫歇着去。”太后淡淡吩咐了一句,看似体恤,实则是驱逐。然后扶着任润的手起身,率先离去。经过徐贤妃席前时,她的脚步未有丝毫停顿,目光也未曾斜视一秒。

      霍然搀扶着腹大如斗的沈蓁蓁起身,心里已经盘算着,回宫再烫上一壶好酒,满意地回味这场不费吹灰之力的胜利了。

      太后磋磨人的手段可不一般,徐贤妃日子有得好过了。

      她和沈蓁蓁及一众嫔妃施礼:“恭送大娘娘、恭送官家。”

      回到慈宁宫内殿,兰玉亲自来禀,官家已经在厢房安置。

      听罢,太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任润随意一指:“任娘子,你手脚麻利,去厢房帮着打点一下,务必让官家睡得舒服些。今夜你就在那守着,随时听候传唤。”

      任润屈膝称是。

      厢房内,魏钧被内侍安置在榻上,已是昏昏欲睡。

      任润谨遵太后之命,为他除去鞋袜,盖好锦被,正欲悄声退至外间。

      魏钧翻了个身,朦胧间只见一个身段窈窕、衣着素雅的女子身影在床边晃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宫宴上的冷香。

      他醉意深重,脑中残留的仍是宴席上徐贤妃那“别致”的影子,竟含糊地喃喃道:“爱妃……过来……”说着,竟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任润的手腕,用力将她拖向榻上。

      任润吓得魂飞魄散,低呼一声:“官家!奴婢不是……”她拼命挣扎,却哪里拗得过一个醉酒男子的力气?

      一番令人窒息的挣扎与强迫后,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翌日清晨,魏钧头痛欲裂地醒来,看到身边泪痕未干、衣衫凌乱的任润,才愕然发现昨夜竟认错了人。

      皇帝临幸一个宫女,本也寻常。只不过此处是太后寝宫,这是女官也是太后宫里的人,顿觉尴尬。

      他轻咳一声,赏下些东西,并随口给了个名分:“既如此,便封为贞平郡君吧。”

      消息传出,淳熙殿的瓷器又遭了秧,徐贤妃处心积虑的复宠大计,让太后宫里的人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但太后的磋磨,这才刚刚开始。自

      此之后,徐贤妃便陷入了无休无止的“规矩”之中。今日罚抄《女则》百遍,明日斥其言行无状需静思己过,后日又嫌其宫中奢靡,削减用度……

      种种手段,远胜于与当年对付霍家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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