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兄嫂爱情故事 霍岩持笏出 ...
-
霍岩持笏出列:“启禀陛下,经查,莫奇屑固然有罪,但更大的罪人是当朝宰相!秦松年!”
朝堂如沸水泼油,轰然炸响。霍岩不理会,朗声道出通敌铁证“金人许其‘终老江南王’亲笔契!”
木匣摔在地上,飘出盖有金国印玺的绢帛。秦松年脸色微变,随即跪下喊冤。张俊等人纷纷声援。几个与霍家交好的大员紧握笏板,终究没有出列。
唯一位白发苍苍的监察御史颤巍巍出列半步行礼,却被一位年轻的,主和派给事中厉声打断。
尽管接下来,霍岩逼视群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抗辩,但在铁证如山面前,秦松年只是以退为进,声称辞官归养后,皇帝疲惫地挥挥手:“秦爱卿乃国之柱石,何出此言?准你休假静养。”
至此,大局已定。
霍然听到这里,心中一沉。她知道后面的事,哥哥明升暗降,调任兵部职方司主事,秦松年称病暂退。哥哥输了。
退朝后,魏铮和刘芸在凤凰山下见到了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霍岩。刘芸扶他上车,魏铮马鞭一扬。
“二郎,秦相公纵横朝堂二十余载,头回在你这里吃了鳖。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次不成,那就下次再来!”
“大人,我烧了一大桌饭菜,还买了羊羔酒。”
“那今天,你们俩都得陪着我,不醉不归。就算明天流放的旨意下来,那也明天再说!”
……
“嫂嫂,那后来呢?”霍然又问道。
“后来你哥哥心里不爽快,借酒浇愁呗……”
那天,霍岩带了三大坛酒到草堂,拦住了躲闪的刘芸:“刘娘子,我今天就想和你喝酒,行不行!”
“好的,我就做个下酒菜,马上就来。”说罢,灵动的身躯钻进厨房,倏忽把柴门合上。她看着水缸里的自己,然后她一边舀水入锅,一边喃喃自语:“刘芸,你千万不要犯糊涂。除非他获罪流放,否则你们决没有可能!呸呸呸!霍大人才不会呢!人家再落魄,那也是世家公子,两榜进士!”仿佛这样就能抚平那可躁动的心。
当她故意磨磨蹭蹭熬了酸梅汤再出来时,霍岩跟前的一个酒坛已经空了,人趴在案上不省人事。
正当她暗自庆幸时,她欲扶他去榻上睡,手腕被他一把攥住,那双眼睛虽然发红,却是亮晶晶的。
“刘娘子,你愿不愿意嫁给我?”酒后的霍岩直不楞登地问。
刘芸根本挣脱不得,又怕他现在脑子不清醒,灌自己可怎么办?于是赶紧附和:“好的,好的,我愿意。”
霍岩听罢,终于会心一笑,含混道:“这……就答……答应了……害我……我……担心许久……”说罢趴在桌上就睡着了,但仍然却牢牢抓着她的手,依旧挣脱不开。
刘芸端详着他的侧颜。心道:如果没有靖康之难,自己与他也是门当户对。鬼使神差地,她空着的手也倒酒自饮……
等到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傍晚。霍岩已经下值,换了便装,系着襻膊在灶上煮饭。
“阿芸。”他转过身子唤她,“想不到你如此海量,两坛子酒都喝完了……”
刘芸大吃一惊。霍岩脸上泛着绯红:“你昨天晚上说,愿意嫁给我呢。”
“我……看你喝醉了,胡说的。”
“我就是当真了!”霍岩掷地有声,“我为你拒绝了公主,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什么?拒绝公主?我并不知道呀,这怎么能赖我……”
“就怪你!除非你把自己赔给我做媳妇!”霍岩像个赌气的孩子。
可在刘芸看来,心如刀绞,终于自揭了伤疤:“我可以拿到秦禧染房的账册,是因为我答应他,做了他的十五姨娘……你明白是什么意思么?”
她盼着霍岩眼里的光熄灭,却又低下头不敢看。
沉默片刻后,霍岩放下锅勺,目光灼灼,说出了一番置地有声的话:“生逢乱世,豺狼当道,鬼魅横行。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而我能遇到你,志同道合,心意相通,更是万幸之中的万幸。至于其他,人生于世,岂能奢求十全十美?谁人身上没有伤痕?谁人身上没有憾事?若因过往伤痕而错过眼前光亮,那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于你于我,皆是如此。”
那一刻,刘芸只觉霍岩闪着光,而自己也恍若重生般,只想奔向他,拥住他。
那天,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锅灶中粥汤咕咕翻滚,米香弥漫四溢,蒸汽氤氲升腾。刘芸含着泪依偎在霍岩怀中:“你既然敢娶我刘芸,那我就用这一生告诉你,你没有选错!”
……
“妹妹,故事讲完了。”
听罢,霍然久久没有说话。
刘芸轻轻握住她的手:“傻妹妹,想什么呢?”
霍然深吸一口气:“嫂嫂,听了你们的故事,我真的好感动,好热血沸腾!”
她的目光越过车窗,望向远处的青山。“阿铮明明可以劝哥哥明哲保身,可他选择了陪着好友去撞那堵墙。而你和哥哥,冲破了世俗偏见,反而失去了枷锁。”
刘芸看着她,眼中带着欣慰:“那你现在,还怕自己做不好他的妻子吗?”
霍然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从袖中取出那只草凤凰,轻轻握在掌心。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怕的。但我更怕,错过他。”
车窗外,春风拂过,落英纷飞。
一年前,整个霍府张灯结彩,阖府上下对即将宾客盈门的烧尾宴严阵以待。
霍府管家郭虎把来侍宴的姑娘们领到要开席的厅外,气势汹汹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叫你们进去,你们再进去,也不许到处乱走,更不可惊扰了贵客!知道么!”
彼时作为来侍宴的歌伎刘芸行礼:“总管,既然没到我们表演,能否给我们一间屋子,好让我等整理乐器和梳妆呢?”
来侍宴的女子无一不是空着手的,有的抱着琵琶,有的背着古筝,还有杨琴箜篌鼓箱等要两人才能搬动的乐器。众女子侯了多时,鬓角散乱,脸上妆面也有花了的。
“来侍宴,要求还挺多!霍府房舍多,但没有给下九流准备的!”郭虎不耐烦。
然而这一幕叫彼时正在和厨司管事婆子核对晚宴菜单的霍四姑娘看得清清楚楚。
“二公子的烧尾宴,每位宾客要上八八六十四道菜,每道菜都要配酒、茶、佐餐糖水。上菜的顺序、搭配的饮料和餐具千万莫要弄错了。”霍然镇定自若。
“四姑娘,菜单和食材都早早备下了,这次掌勺的师傅和厨工也是特地从楼外楼请来的,佐餐饮料和餐具俱是老婆子我亲自在厨房看着,断不会有差错的。”厨司管事汇报时信心满满。
霍然满意地点点头,边走边道:“这场宴席,不仅有二公子的同年和同窗,还有十二房老爷的下属,同僚、上司,亲家和亲眷,差不多半个临安的达官显贵都来了。办不好,必是要问责的。若办得好,西府额外还有赏赐。”
“是,四姑娘。”厨司婆子及身后一众厨娘和女使跟随四小姐的步伐。
正巧碰见了郭虎对着侍宴女子耍威风的这一幕。
“不就间屋子么?难道我霍家没有么?”霍然不怒自威:“她们要是在宾客们跟前失了仪态,丢得是我霍家的脸!”
管家郭虎见四姑娘来了,乖乖低下了头,不敢再言。
“婉晴,去西府给她们寻间屋子。待她们表演前一柱香,将她们领到这来侍宴。”
然后,霍然凌厉地扫过霍虎,正色道:“今晚是我霍家阖府大喜,非我二房一家风头。平日里有龃龉的,今天最好全忘了。偷懒耍滑的,更是别叫我撞上。谁乱了心思,错了主意,叫霍家丢了人,就立刻撵出去!”
众人称是。刘芸及众侍宴女子霍然行礼致谢。但彼时霍然还要领着众人去照看别处,只是微微颔首,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