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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途私语  “他说… ...

  •   “他说……”霍然声音渐低,难掩欢喜和羞涩,“他心悦我,问我愿不愿做他同行之人。还叫我三思,想清楚了让哥哥转达,他会等我……”

      “那妹妹喜欢他么?”

      “他跟我抢螃蟹,抢火腿的时候,我讨厌极了,但后来知道他跟我争食材的原委时,就觉得他还挺好的。今天还知道他为我费了这么多心思,就更喜欢了。从来没有人,这么称我心意的。可他心里想的是收复故土。可我只会在后宅管管仆婢……”

      “怎么会呢?四妹妹如此聪慧识大体。你哥哥跟我说,他没中榜前,二房都是靠你撑起门户的。”

      “嫂嫂。”霍然连忙摇摇头。“我哥哥有出息,通家指望他一人得道、全家鸡犬升天。可如今他得罪了秦相公,全家怕是没有不恨的……”她语气渐低,“虽说家里来了强盗,应该挥刀自卫,而不是用钱财讲和。可我也知道,这个家里就是有一拨人靠着强盗有利可图的。当你妨碍了他的利益,只怕恨你更甚强盗。”话到此出,她抬眼看刘芸,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嫂嫂,你就不怕哥哥有天获罪流放么?”

      然而刘芸眼里仿佛有光一般,她笃定地弧起嘴角:“我会跟他一起去流放。”

      “嫂嫂,可我不想流放呀,那是要吃很多很多苦的。儋州日头毒,能把人烤得皮开肉绽。岭南瘴气厚,吸一口人就能昏过去……而我,只想太太平平的过日子……”

      “这的确是要好好考虑。但不管你怎么选,我和你哥哥都支持你。”刘芸说时,握住了自己的手。她手掌温热,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嫂嫂,你真好。如果我有个你这样的姐姐该有多好,怎么偏生我姐姐就是那个讨厌的霍兰呢!大姐姐也好,就是性子软、没主意了些。”

      她话锋一转,眼中透着好奇,“嫂嫂,你和我哥哥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刘芸面色飞霞,缓缓道:“这就说来话长了,我刚认识他的时候……”

      一年前,整个霍府张灯结彩,阖府上下对即将宾客盈门的烧尾宴严阵以待。

      霍府管家郭虎把来侍宴的姑娘们领到要开席的厅外,气势汹汹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叫你们进去,你们再进去,也不许到处乱走,更不可惊扰了贵客!知道么!”

      彼时作为来侍宴的歌伎刘芸行礼:“总管,既然没到我们表演,能否给我们一间屋子,好让我等整理乐器和梳妆呢?”

      来侍宴的女子无一不是空着手的,有的抱着琵琶,有的背着古筝,还有杨琴箜篌鼓箱等要两人才能搬动的乐器。众女子侯了多时,鬓角散乱,脸上妆面也有花了的。

      “来侍宴,要求还挺多!霍府房舍多,但没有给下九流准备的!”郭虎不耐烦。

      然而这一幕叫彼时正在和厨司管事婆子核对晚宴菜单的霍四姑娘看得清清楚楚。

      “二公子的烧尾宴,每位宾客要上八八六十四道菜,每道菜都要配酒、茶、佐餐糖水。上菜的顺序、搭配的饮料和餐具千万莫要弄错了。”霍然镇定自若。

      “四姑娘,菜单和食材都早早备下了,这次掌勺的师傅和厨工也是特地从楼外楼请来的,佐餐饮料和餐具俱是老婆子我亲自在厨房看着,断不会有差错的。”厨司管事汇报时信心满满。

      霍然满意地点点头,边走边道:“这场宴席,不仅有二公子的同年和同窗,还有十二房老爷的下属,同僚、上司,亲家和亲眷,差不多半个临安的达官显贵都来了。办不好,必是要问责的。若办得好,西府额外还有赏赐。”

      “是,四姑娘。”厨司婆子及身后一众厨娘和女使跟随四小姐的步伐。

      正巧碰见了郭虎对着侍宴女子耍威风的这一幕。

      “不就间屋子么?难道我霍家没有么?”霍然不怒自威:“她们要是在宾客们跟前失了仪态,丢得是我霍家的脸!”

      管家郭虎见四姑娘来了,乖乖低下了头,不敢再言。

      “婉晴,去西府给她们寻间屋子。待她们表演前一柱香,将她们领到这来侍宴。”

      然后,霍然凌厉地扫过霍虎,正色道:“今晚是我霍家阖府大喜,非我二房一家风头。平日里有龃龉的,今天最好全忘了。偷懒耍滑的,更是别叫我撞上。谁乱了心思,错了主意,叫霍家丢了人,就立刻撵出去!”

      众人称是。刘芸及众侍宴女子霍然行礼致谢。但彼时霍然还要领着众人去照看别处,只是微微颔首,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待到刘芸及众女上场时,正是酒酣耳热之际,宴席上喧闹不休。她抱着琵琶,手指流转,奏出喜迁莺的曲子。当她缓缓唱了起来时,众人不约而同地噤声,驻耳倾听。

      “街鼓动,禁城开,天上探人回。凤衔金榜出云来,平地一声雷。莺已迁,龙已化,一夜满城车马。家家楼上簇神仙,争看鹤冲天。”

      一曲歌毕,众人鼓掌。

      刘芸起身致礼后,抱着琵琶退了下去。因为再有一首曲后,她还要作为群舞舞姬继续侍宴。

      ……
      “等一下,嫂嫂,你还会跳舞呢?你还会什么?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惊喜?”霍然饶有兴致地打断了。

      “是啊,少夫人,您歌都唱得那么好了,还会跳舞呀?”婉晴也好奇了起来。

      刘芸苦苦一笑:“最初进的舞班,因为跳舞就不用缠脚了……”

      霍然拎起裙裾,自己缠过足,约莫五寸。但嫂嫂却是七寸天足。彼时缠出一双修长纤细的脚来,确为女子风尚,直到中兴初年,定下全面北伐的国策,方才废除缠足。因为男子去打仗去当辅兵和支前民夫,后方所有重体力劳动均要女子承担。还废止了秦楼楚馆,不过还都后又渐渐兴起,直到大同十年才彻底消失,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我当时想,总有一天要离开教坊的。到时候有一双天足,干活儿才有力气。后来,教习见我对乐理有天赋,我就又进了乐班。进了乐班也好,能吃饱饭。”说罢,刘芸又继续了她的故事。

      ……
      霍岩的表哥薛斌借着醉意,举着酒壶上前:“小娘子,唱得真好……”

      刘芸颔首:“公子过奖。”随即立刻转身抱着琵琶欲往外走。

      但薛斌又像一堵墙般挡住了她的去路:“陪我……陪我喝一杯……再走……”

      正当刘芸不知所措之时,霍岩忽然起身,步子踉跄却速度极快地将薛斌撞开,口中含糊:“表哥,我们……今天是……是不是没……喝过……来……来……碰一个……”

      然后夺过他手里的酒壶,直往他嘴里灌。
      霍岩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少年老成模样,但醉后竟然是个酒蒙子。这反差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连刘芸也不禁笑了出来。

      在与薛斌的推搡里,一枚玉佩从霍岩身上滑落。

      那是一块白玉珏,竟然和母亲留下的是一样的质地、玉料和花纹,连系带都是同一色。难道他就是爹爹给自己订的娃娃亲么……

      霍岩的祖父和刘芸的祖父是同年,不过这真是极令人忧伤的缘分了,若没有山河破碎,他们的相遇也许也如霍然和魏铮一般,杏花微雨,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但现在自己却流落风尘。

      刘芸捏着手握两块玉佩,心中感慨,哭笑不得,这订亲的信物竟然被以这样的方式来到她面前。最后,她颤抖的手把霍岩的玉佩留在原地。宴会结束后,和姐妹们领了赏钱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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