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攀枝却复了山河》楠疯子

56、日月入怀 霍岩回到薛

　　霍岩回到薛府，见刘芸挺着肚子在妆台上翻找东西。

　　“阿芸，寻什么？我帮你。”霍岩柔情而关切。

　　“官人，我上回明明见你把那对珍珠放在这里的，今天怎么找不见了呢？”刘芸说时还在翻找，头上急得出了汗。

　　“你说得是这个么？”霍岩从广袖中拿出一只木盒打开给刘芸看。然而那对珍珠已经由金丝和红宝石串成了耳铛。

　　“阿芸，我瞧给十三妹打锁片的那家铺子手艺不错，故而赶紧为你定下了。这要是回镇江了，可没有好工匠啦。”

　　刘芸眼睛一亮，拈起那对流光溢彩的耳铛嫣然一笑。
　　“官人……”然而一下刻，耳铛“啪嗒”也坠地。她脸色发白，捂住高耸的肚子，冷汗涔涔。

　　“怕是要生了。”

　　霍岩笑容僵在脸上，立刻将她抱到床上：“我...我去叫稳婆！”

　　是夜，刘芸顺利产下一子。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划破薛宅的宁静，宅院内顿时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霍岩看着襁褓中那个柔软的粉团子，一时间手足无措，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如何抱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薛夫人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入霍岩怀中，霍岩心中涌起初为人父的激动，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阿芸，这是我们的孩子！"他转头望向疲惫却幸福的刘芸，不禁感叹："他这么小，好像一只猫都能叼走……"

　　话音未落，薛夫人微微蹙眉："混说什么，快摸摸木头……"她急忙接过襁褓，又道："二哥儿，好生照顾你媳妇儿。"

　　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带着乳母与女使们离去。

　　霍岩细心为刘芸掖好被角，用帕子轻拭她额间的细汗："阿芸，若是倦了就歇会儿，我在这儿陪着你。"

　　刘芸浅笑嫣然："官人，我是有些累，但兴奋得睡不着……儿子的名字，你可想好了？"

　　霍岩点头，眼中闪着温柔的光："想了几个字，夫人帮我参详参详。
　　其一，昭，取日月昭昭之意，盼咱们儿子将来能活在朗朗乾坤的清明世道。
　　其二，瑾，怀瑾握瑜，望他成为正直高洁的君子。
　　其三，靖，靖安内邦，愿他有安邦定国之才之德。"

　　刘芸凝思片刻，柔声道："还是第一个好。至于后两个，就要靠你这做父亲的以身作则，言传身教了。"

　　霍岩含笑颔首："好，就听夫人的。"

　　霍昭出生不久，霍岩探亲觐见婕妤的奏折也被大内批准。

　　凤凰山行宫。

　　内侍引着霍岩一家穿过重重宫阙，最终来到秩华殿前殿。

　　一名品级不低的女官早已候在殿门处，走近看，才发觉婉晴。

　　婉晴眼泛泪光，她对着霍岩敛衽一礼，强忍哽咽：“霍大人，请在此稍候。婕妤娘娘恩典，特许薛淑人与刘宜人入内相见。”

　　霍岩称是，目送着母亲和妻子抱着刚满月的霍昭，随着婉晴转入内殿的珠帘屏风之后，自己止步外间，与几名垂手侍立的内侍一同静候。只因宫规森严，即便是亲兄，也绝无轻易踏入后宫内寝之理。

　　内殿之中，熏香袅袅，陈设精致。

　　霍然正坐在榻上，一见母亲和嫂子进来，立刻起身相迎，眼中是掩不住的激动与渴盼。
　　“母亲！嫂嫂！”她激动地唤着。

　　薛夫人和刘芸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恪守国礼。二人抱着孩子，依制便要跪下行礼：“臣妇、妾身参见婕妤娘娘、公主殿下，娘娘金安，公主金安。”

　　霍然疾步上前，一手扶住母亲，一手托住嫂子，声音哽咽了：“快别多礼！这里没有外人……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昭儿！”

　　刘芸怀中的婴儿睁着懵懂的眼，与霍然四目相对。

　　她小心翼翼地从刘芸怀中接过，这柔软的小小侄儿，看着他酷似兄长的眉眼，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连声道：“好，真好……像哥哥……取名了吗？”

　　“取了，叫霍昭。日月昭昭的昭。”刘芸道。

　　薛夫人在一旁看着女儿，又是欢喜又是心酸，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只喃喃道：“然然，你在宫里一切可好？公主殿下呢？”

　　霍然闻言，摆了摆手，侍立一旁宫人将阿桐抱了过来，放在了母亲怀中。

　　公主似是知道这是外祖母，不仅不认生，还朝着薛夫人和刘芸笑。

　　“母亲放心，我一切都好。阿桐都会清清楚楚地喊我一声‘阿娘’了……”霍然对着女儿道:“阿桐，我是谁呀？”

　　“阿娘！”公主喊得奶声奶气，却吐字清晰。

　　薛夫人看着自己怀里外孙女，笑中含泪：“公主殿下聪慧灵秀，是天大的福气！”又看看霍然怀中的霍昭，真是两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怎么也看不够。

　　“娘娘的鬓发松了，妾帮您篦一蓖。”刘芸使了个眼色。

　　霍然明白这是刘芸有话要说，于是将手中的霍昭交到宫人手里，自己携着刘芸进入内室。

　　“夫人，小公子真的是太可爱了……”

　　“公主也很喜欢小公子呢!”

　　听着外间宫人们和薛夫人寒暄，刘芸才轻声道:“阿铮已经去北地了，你放心。”

　　“太好了……”霍然含泪扶额：“虽然外头自有外头的艰难，可他也终得自由了。”

　　“这回你哥哥处理厢军哗变，也多亏了阿铮出谋划策，徐家放印子钱的证据也是阿铮找到的。”

　　霍然听罢，骤然僵住。

　　徐贤妃本来封后板上钉钉，自己和一众妃嫔正人人自危时，方氏钱庄突然发难。她本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没想到是阿铮。

　　“然然，别怕。往后若有风霜刀剑，我必先替你挡着。”

　　三年前的誓言犹在耳畔，阿铮即便自己身陷险境，困境，却总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为自己荡平着荆棘。心中无尽甜蜜与尖锐苦涩的情感汹涌而来，冲击着心防。她再抬头时，嫂嫂已经为她蓖好了鬓角。

　　“嫂嫂，他还说了什么吗？”霍然极力平稳声线。

　　“他说，等他，一定会团聚的。”

　　“嫂嫂。我会的，我每天咬着牙过日子就是为了等他，否则我情愿死了……”霍然说罢，再次潸然泪下。

　　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

　　门外传来内侍轻微的咳嗽声，霍然本以为是事先约定好的提醒，觐见的时间快到了。

　　但紧接着却传来婉晴的声音：“娘娘，兰大班说，要留霍大人一家在宫中用饭，官家一会儿也到。”

　　话音刚落，霍然身体微微一震，略略撇过头，心道：哼，真是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