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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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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见到我以后会失望么?”
谁知魏铮竟羞怯地笑了。
“二郎生得剑眉星目的,他的妹子肯定不至于丑。况且,相有心生,四妹妹心善,想来一定是美的。”
“那如今你已经见到我了,你觉得如何?”
“四妹妹比我想象得还要好。原来只盼着见你,可喜宴上见到了,就想和你说说话……如今说上话以后,就变得更加贪心了……还想朝朝暮暮都见到你……”
见魏铮直接坦白心迹,霍然双目圆睁,不知所措。这时,湖波轻拍船舷,像是在数着她的心跳。
良久,魏铮再次开口:“四妹妹的情况,二郎和我讲过。但我的状况,想来四妹妹有所不知。”
霍然抬起眼看他。
“靖康之难时,我父亲侍奉二圣北狩,我和母亲在寿春外祖家探亲,逃过一劫。如今我一个闲散宗室……”他自嘲地笑了笑,“游手好闲,斗鸡走狗。可我不甘心。我志在收复中原,还要将燕云河西重新纳入国朝版图,让天下人莫再受胡虏兵祸。原本这条路我一个人走也就是了。”他顿了一下,“自见到你以后,我盼着这条路能和你同行。但请你三思后,再考虑同我的情爱婚嫁。我魏铮在此立誓,若得四妹妹为妻,此生风雨,绝不教你独自承担。”
他说罢,四周仿佛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原来他不是浮浪纨绔,竟与哥哥一样“不识时务”。
“四妹妹,不必现在答复我。待想清楚,请令兄告知我。我会等你的。”魏铮躬身致礼。
霍然紧紧攥着那只草凤凰,没有答话,也舍不得松开。
哗啦!船身忽然被一个稍大的浪头推得轻晃。霍然脚下不稳,跌进魏铮怀中。
“四妹妹,抓着栏杆。”他喉间发紧,扶她站稳后立刻退开一步,羞涩地低下头,耳根泛红。
船舱外忽然袭来一阵凉意,光线黯淡下来。一艘三层的画舫停在了向阳处,正对着他们所在的舱室。那画舫三层甲板上,两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少女正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们方才依偎。
其中一个,是伯父的女儿,东院三姑娘霍兰。虽与她只差两个月,却从小水火不容。另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女,虽不认识,却不禁心头一沉,下意识往魏铮身后微缩半步。
“柔嘉,你怎生来了?”只见魏铮面色微变,向前一步把她挡在身后。
原来是哥哥拒婚的就是她。
“铮哥哥,你身边的姑娘是谁呀?”柔嘉阴阳怪气道,“刚刚那首《行香子》唱得不错,在哪家花楼献艺的?本公主有赏。”
“殿下,这是我家二房的四妹妹。”霍兰低头道。
“哦。你家倒是有趣。公子娶了个青楼女,姑娘现在和国公也攀扯不清。”柔嘉轻笑中带着讥讽。
霍然脸上火辣辣的,不觉攥紧了袖口。正不知所措时,魏铮已经开了口:“阿钿,父皇早就明旨嘉奖过刘娘子的父亲。而我和霍四姑娘交往,已向其兄言明心意,正待禀明父母,今日邀其兄嫂与四妹妹同游,正是为表诚意。你一个金枝玉叶,出口便是花楼、攀扯,置朝廷旌表忠烈之义于何地?置天家体统于何地?”魏铮此刻话说得跟连珠炮般,与刚才的羞涩木讷判若两人。
霍然站在他身后,只觉魏铮背影如山。而柔嘉脸色煞白,一时语塞。
“霍然!你待字闺中,却跟外男搂搂抱抱,真是把霍家的脸丢尽了。我今天非要教训你不可!”说罢,霍兰提着裙裾要登上这艘画舫。
然而她和柔嘉所穿俱是厚重的广袖大衫,布料上带着繁复的织金织银暗纹,富贵有余却行动不便。西湖上刚下过雨,甲板湿滑。霍兰脚下一滑,跌进湖里。她的披帛上金流苏勾住了柔嘉的腰封。
噗通一声,竟把柔嘉也拽了下去。在众人的惊呼中,这二人厚重的礼服浸透了水,越扑腾越向下坠。
魏铮当即脱下长靴跳入湖中,向柔嘉游去。霍然见霍兰神色越来越慌张,真有性命之忧,也顾不得许多,跳入湖中游向她。船上人扔出浮板和桨接应,一番折腾,终于将两人救上岸。
霍然先把霍兰托上船。她再爬甲板时,虽抓着牵引的绳子,仍觉双腿酸软使不上力气。忽觉腰间一热,一股力量将自己往船上推。她转头一看,正是魏铮在托举她。待她先爬上甲板,魏铮才上来。
“谢谢。”
“不客气。想不到四妹妹水性也这样好。”
两人相顾,再次红了脸。然而裹着毯子瑟瑟发抖的柔嘉公主却忽然大哭起来,魏铮只得先去照料她。而霍兰呢,此刻正拿圆眼瞪自己。
霍然没好气道:“喂!是我救了你!你居然连谢谢都不讲!”
霍兰闷哼一声,裹着毯子转过头去。
“哼!”霍然也不理她,挪了凳子坐远些,然而袖中的草凤凰落下,她刚要弯腰去捡,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几乎同时触到那只湿漉漉的小东西时,她抬头看,是魏铮又回来了。两只手停在半空。她低头看他宽厚的手掌上有薄茧,指甲短而整齐,圆圆的指尖还滴着晶莹的湖水。只那一小块皮肤相触,便感觉到了发烫的温度。她想缩回去,手却不听使唤。
外头,霍兰在骂女使,柔嘉在哭,宫人在劝……但这些声音好像离自己很远,很远很远。
先动的是魏铮,他慢慢收回手,捡起那只凤凰握在掌心里。
“这是草编的,泡水了容易长霉。”他轻声道。
霍然抬眼看他。他正低着头看那只凤凰,耳朵红着,从耳廓红到耳垂,红透了。
她忽然想笑,忍住了。
“什么?”她问。
“我重新给你编一个吧。”
霍然点头,然而点完头才发觉自己什么都没想就点了。
他好像也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一阵风从舱窗灌进来,将一片粉白得杏花花瓣,留在她鬓边。魏铮抬手指了指鬓边:“这里。”
霍然只到魏铮叫她往旁边看,转过头发现什么都没有。再回过头,正对上近了一寸的脸,他正缓缓伸手过来。她没躲,只是目光轻移。只是他的指尖碰到自己鬓角时,心跳仿佛又停了一拍。
那一下很轻,像花瓣落在水面上。他把那片沾在湿头发上的花瓣取下来,捏在指尖,给她看。
“是杏花。”他说。
霍然看着那片花瓣,是粉白色的,粘着露水,而他的耳朵也是如此。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弯了嘴角。
他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低头抿嘴偷偷笑,像两个偷吃了糖的孩子。
舱外,霍岩的声音忽然炸开:“这是怎么了?”
原来霍岩和刘芸带着刚买的樱桃煎回来了。魏铮立刻收敛低笑,站起身,恢复了初时的正经,轻描淡写道:“二郎,无妨。公主与你家三妹妹脚下没留心落了水,还好人没事。”
刘芸也适时提议,自家在附近有一处草堂,能换干衣。魏铮与霍岩身形相仿,自无不可,霍然也愿穿嫂嫂衣衫。
但柔嘉与霍兰一听要换刘芸的衣服,一个从良倡人的衣裳,万般不愿。见两人裹在毯子里,头发淌着水,小嘴气鼓鼓地撅着。魏铮和霍岩对着自家妹妹,不约而同道:“赶紧换衣裳,别啰嗦!”
两人拗不过兄长,还是换了。稍作收拾,魏铮送柔嘉回府,霍岩则携霍兰归家,刘芸与霍然同乘。三架马车缓缓驶离。
霍然和刘芸携婉晴乘一辆。
“何事令妹妹这般欢喜?”刘芸浅笑,见她手里把玩草凤凰,又问,“可是小公爷送的?”
霍然点点头,还取了一只给刘芸:“嫂嫂,他说睡觉时挂在帐子里,助眠很好。”
婉晴更是取了一枚樱桃煎放在嘴里,调侃道:“姑娘,你脸怎么红了?”
“哪有!”霍然被说得脸颊发烫,转头去看刘芸,“真的红了么?嫂嫂?”
“想来是妹妹的胭脂好,过了水还如此显色。”刘芸笑出了声:“小公爷还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