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Round 6.27 迷路的智商在归途 食欲和求知 ...
-
几天以来我一直刻意躲避的凤咏薇小姐，今天再也逃不掉了。
她微微笑着走了过来，一改上次见面时那种义愤填膺的态度，先是热情地拥抱了我，之后又亲昵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回想从前，明明都是我先去挽她的……
“上次我欠你一顿宵夜，今晚，我和觉明，给你补上。”她那温柔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两三岁的宝宝。
况且，宵夜这个借口……未免也太蹩脚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蹩脚的借口，让我几天来一直冰封麻木的心，出现了一丝松动。
见我沉默不语，一向高贵矜持的凤咏薇小姐，竟然伸出手来，捏了捏我的脸颊……
“你这几天，究竟有没有好好吃饭？你看看你的黑眼圈，还有脸，怎么都凹下去了好一块……”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原本清冷的声音，透着心疼。
我不断地抿着嘴唇，想开口告诉她我很好，不需要担心……可我又不敢开口，怕嘴巴刚一张开，眼泪就抢先掉出来。
就在这时，凤咏薇小姐身旁的小跟班，竟然抢着开口了：“霓小姐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去哪里吃，你随便挑！”
这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笑意盈盈又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竟让我想起了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怎么这么好笑啊？我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知觉好像恢复了一些，而肚子好像也有些饿了。
其实，我真的很想吃榴莲披萨……算了，我究竟在执念什么啊？唉……
“你们想吃什么？”我终于开口回答，“我不挑的，什么都可以。”
`
我们去了一家街边的馄饨店。
人还没进门，就被店里飘出的香气引得我食欲大动。
等到那碗菜肉馄饨端到了我的面前，我已经急不可耐地拿起调羹，不顾腾腾热气地品尝起来。
顺便，还往碗里加了许多辣油，多到……令从小在上海长大、又不善食辣的方觉明十分震惊。
“霓小姐……你的祖籍是西南人士吗？”方觉明弱弱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
NPC霓玎玎小姐的人设是上海土著，而制作人庄蝶的故乡……在民国时期，算是一个特别市。我只是懒得同他解释，从小吃连锁餐饮预制菜长大的小孩，味觉已经退化了，需要些重口味刺激一下味蕾。
看着我在专心吃饭，坐在桌子对面的凤咏薇小姐，还有她的小跟班，也终于放下了心，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我听方觉明又说起了他参加抗日游行的经历，眉飞色舞地说着他们举着横幅和标语，齐喊着口号，浩浩荡荡行走在租界最热闹的马路。
“没有巡捕驱散你们吗？”凤小姐这样问道。虽然她的语气淡淡的，但坐在她对面的我，捕捉到了她神色中暴露的担心。
“有倒是有，不过我们的行动很严谨的，都会提前规划好分散路线，等巡捕来了我们就一哄而散，哈哈哈，他们想抓也抓不着！”方觉明倒是回答得一脸轻松，“朝颜你放心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我猜，这种所谓“反叛”的行为，大概能激发他体内分泌某种神秘的多巴胺……一种革命浪漫主义行为的冲动。
“既然这样……那就好。”虽然这样说着，但我并不清楚，凤咏薇小姐放心了多少。
不过，在吃完了一整碗的菜肉馄饨，又将那份又浓又辣的馄饨汤“吨吨吨”地喝了个精光的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方觉明，”我开口问道，“你还没被‘赫昌洋行’开除吧？”
听到那四个字，对面本来还有说有笑的两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身子僵直了一下，齐齐看向了我。
“没、没有，”方觉明回答得吞吞吐吐，“自从上次和你聊过那些事之后，我……每天都去报到，还把庄……就，那个人给我的书，都读完了。”
嗯，其实我心里明白，我的那些事，凤小姐不可能不和方觉明解释，毕竟他也见到了我那副狼狈的模样……其实这样也好，省下了不少的沟通成本。
我抓起了随身的手提包，在对面两人不明就里地注视下，开始翻找……
啊哈，找到了。
我掏出了那天被我偷偷藏起来的“纪念品”——
一枚和硬币差不多形状与大小的金属圆片，很像“抓娃娃机”或者“扭蛋机”里用的代币，但是基于时代原因，做工还是粗糙了一些。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我将那个小圆片放到了桌上。
方觉明将它拿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又在身旁凤小姐的催促下递给了她，然后向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见过这种东西。”
我的女主角倒是拿着它仔细查看了许久。“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那天，在那人的包厢……掉在沙发的缝隙里，被我拿到了。”我尽量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
打从我同我的女主角讲述了那天的遭遇之后，我就无法再说出那个名字了。我也知道，她明白我现在的状况，所以就连方觉明，对那个名字也绝口不提。
她将那个像是游戏代币的东西还给了我，开口道出了它的真正用途——
“老虎机。”
我对“老虎机”的概念，来源于小时候看的香港老电影，投一枚硬币到盒子里，拉一下把手，就听见哗啦哗啦的音乐，看看三个转动着的卷轴停下时，图案能不能连成一条线……
“那是一种……流行的赌博工具吧？”方觉明转过头去，问向身边的女友。
凤小姐点了点头：“从前上班的歌舞厅里摆过几台，很多客人都喜欢去试试手气，有的时候，歌舞厅的小姐也会去玩一玩。”
“嗯哼……”我也忍不住地跟着分析起来，“这种小东西，玩一局的成本不高，经常让人意识不到自己在参与赌博。但游戏的过程很快，客人的使用率又很高，一夜下来，应该能赚不少……”
“是啊，”凤小姐也十分赞同，“如果遇到行情不好的时候，小歌舞厅可能就指着那几台老虎机创收了。客人可能会觉得，多跳一支舞的花销不便宜，但在老虎机上玩一局游戏，这点小钱还掏得起。”
“所以……”我的逻辑推理和思维联想能力，好像也开始逐渐恢复了，“那天魏希礼偷偷地躲进那人的包厢……是打算谈这么一桩生意啊……怪不得，要躲着所有人。”
“我明明记得……”凤小姐又仔细想了想，“租界里的老虎机生意，不是掌握在一个美国人的手里吗？”
我耸了耸肩，虽然心中充满不屑，但还是必须承认现状：“毕竟这年头，已经是日本人的天下咯。”
我猜那个人或许受到了某方面的威胁，毕竟之前袭击码头的，也是来自于日本人麾下的帮派势力。
迫于某种压力，他或许只能促成魏希礼提出的这桩并不合法的生意。
但不管真实的情况究竟是什么，都不是他那样对我的理由。
`
自从上次和女主角以及她的男朋友一起吃过宵夜之后，我好像开始渐渐好转了。
开心和快乐的感觉开始回归，也终于不再毫无征兆地掉眼泪了。
原先破碎成一片一片的尊严，也逐渐被捡拾起来。
除了，脖子上的那条丝巾。
除了，偶尔还是会被噩梦惊醒。
除了，我仍在尽可能地躲避着隔壁的那一家人。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阿成了。虽然上次见面时他曾经说过，码头接下来的工作要忙碌许多……只不过……当初我们明明也答应过彼此，一定要抽空见面的。
他再也没来“玫思乐”接我下班，我在“吴家公寓”也没见过他。
也许他回过家的，但我无从知晓，毕竟我一直像做贼一样地躲着，即便偶尔听见有人敲我的房门，也假装不在家的样子。
但是啊……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毕竟今天晚上，他出现在了“玫思乐”下班的大门口。
打从远远地望见他的身影，我的心脏就“砰砰砰”地跳个不停……我反复告诉自己，我可以的。
只希望他不要像凤咏薇小姐一样，眼神那么犀利，一眼就识出端倪。
他倚靠在门口的罗马柱，见我走近，便微微笑着迎了上来。
见到他，我明明很开心呀，但这份开心却掺杂着，不安的阴影。
“你今天怎么来了？”我用力挤出一个笑容。
“想见你。”今天的阿成，还真是惜字如金。他的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我，最后却集中在了我脖子上的丝巾。
既然如此，那我干脆以退为进吧。“好看吗？”我揪着丝巾的蝴蝶结，笑着问他。
阿成点点头：“想去吃点什么吗？”
我的理智警告着我，应该拒绝这个邀请，但在情感上……我不可能拒绝。
`
我们找了个热闹的路边摊，点一碗新鲜出炉的菜饭，再配上狮子头或者酱烧肉的浇头，对于刚刚恢复胃口的我来说，是十足的美味。
我刚夹了一小块狮子头送进嘴里，便听见阿成突然对我说道：“这周末的白天，你能不能空出些时间？”
我抬头看了看他……这个问题……是在试探什么吗？
“嗯……”我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
“阿珍说，最近不知道你在忙什么，白天也不见人影。”
我又开始心虚起来，眼睛不自觉地到处看……庄蝶！你清醒一点！
“没有啦，”我强装若无其事的样子，“之前生病请了那么多假，这不是要努力把之前的损失再赚回来！”
我这么一说，反而是对面的阿成开始字斟句酌起来。“你也……没必要这么努力……”
如果是从前的霓玎玎小姐，听到这话一定会筷子一放，问“你什么意思？”，凭实力凭劳动赚钱，为什么没必要努力？但今天，她既没有放下筷子，也没有回话。
见我一直沉默着低头吃东西，阿成便继续说道：“我问你有没有空，是因为我打听到一间不错的公寓，想带你们去看看，如果合适的话，就定下来。”
你为什么不早说呀？我有些惊喜地抬起头来。
“那我肯定有空的！”然后便开始盘算起来……到周末还有几天时间，我脖子上的痕迹应该就消掉了，穿件高领衣遮一遮，应该没什么问题。
阿成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继续对我说道：“那是一间三室户，我已经提前去看过了，南北通透，房型也很不错。而且，”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在同一楼层，还有间两室户也在出租。”
“嗯嗯，”我点了点头，“那我到时候也去看看。”
但我的回答……并没有让阿成感到高兴，甚至……总感觉，他有些生气……
“阿成……”我怯怯地放下了筷子，“你有什么心事吗？”
我的一句关心，换来的却是一声冷笑——
“其实我想说，如果你变了，或者你后悔了，可以直接告诉我，不必这么敷衍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在……说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