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Round 6.11 看不懂的客人和孩子气 意想不到的 ...
-
每当夜幕降临，由红、黄、绿三色组成的霓虹灯招牌便闪耀了起来。
“玫思乐”三个大字，还有作为点缀的音符图案，在夜色的映衬下忽明忽灭，与从舞厅里传出的音乐声，形成了相映成趣的合奏。
汽车、人力车在大门口停停走走，下车的人们走上高高的台阶，穿过由罗马柱支撑的门廊，去奔赴一个由歌舞、欢笑、美酒组成的迷离幻梦。
“玫思乐歌舞厅”毕竟是做开门生意的，每天都会迎来形形色色的客人，所能预见的、出乎意料的……不论他们真实的意图如何，来者都是客，自然没有不接待的道理。
就在今天，我刚刚完成了舞台上的表演，正想去后台喝口水休息一下“摸一会儿鱼”，却被经理见缝插针地叫住了。
“霓小姐啊，有客人在雅座等，还要麻烦你去关照一下。”虽然今天经理说的话很平常，但总感觉他过分谄媚的态度又很不平常。
“哦，好的，是哪位熟客吗？”
“怎么说呢……”经理像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我原本以为，他们应该是凤小姐的客人，结果没想到，被指名的却是你霓小姐。”
这说法听上去有点离奇。我当然不可能去抢凤小姐的客人，怎么会呢？我只好口头上先应下来，然后怀揣着几分好奇，向雅座走了过去。
等到真与那位指名的客人相见，我倒没觉得有什么离奇的了。只不过是因为，经理不知道我和这位所谓“凤小姐的熟客”后来做了邻居……这客人，我算是抢得光明正大。
不过看起来，阿成不像是主动要来的，今天之所以会大驾光临，大概率是被他身边的老大提议……或者命令了吧。
阿珍说她大哥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还经常忍不住地往码头上跑，至于会不会被肆哥再骂回家来……他自己不说，别人也只能猜测。
我也不好意思告诉阿珍，自从上次我去隔壁送过葡萄，见到阿成那副失态的样子之后，他就好像一直在躲着我……平时只有阿成在家的时候，我从那边经过就只见紧闭的房门，而阿珍偶尔会给我留饭，我推隔壁的门进屋，也从来不见阿成的人影……
也不知道究竟在躲我什么。
不过还是那句话，既然客人来了，就没有不接待的道理……我决定先服务好那位话语权比较高的老大好了。
“没想到今天光临的竟然是肆哥呀，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热情地坐到了阿肆身边，拿起桌上新开的一瓶香槟，将他面前的空杯倒满。
今天的阿肆也是一改从前的谨慎面孔，而是一脸笑意地接过了我递来的酒杯，盯着我上下打量：“霓小姐今天怎么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光彩照人了许多？”
哎哟……竟然不是像上次那种剑拔弩张的态度了？今天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假装对那番夸奖很受用的样子，朝着阿肆嫣然一笑：“我们这些交际场上的女孩子，工作的时候自然是要好好打扮的嘛……不然，怎么对得起你们这些贵客呢？”说完，我又附送了一个媚眼，引得他大笑不停。
嘁……别看这个老大正用一副轻佻的样子看着我，其实才没有那些花花心思呢。
都是假的——我的“火眼金睛”告诉我，他在和我逢场作戏——因为他的眼睛里，没有那种热情。
所以……今天他借着阿成的幌子光临“玫思乐”，究竟是什么目的？
不过作为一朵美艳动人的“交际花”，我自然不能只顾这一位客人，另一位也还是不能怠慢的……即便他因为某些我想不明白的原因，刻意躲着我。
我挪了挪屁股，朝阿成那边坐了过去。
我朝他笑了笑，他也回了我一个微笑。
我拿起香槟，给自己到了一杯，然后同阿成身前的空杯碰了一下，小声对他说道：“你的伤还没好全，今天就别喝酒了……我们就……意思一下。”
谁知我这明明是好心的话语，却被误以为成了“激将”……
阿成竟然自己拿起了香槟，又自顾自地把杯子倒满，和我的杯子一碰，也不知道究竟是想证明什么地说道：“我干了，还是你少喝一点。”
还没等我反应，他就一饮而尽。
什……什么啊？！
我刚才明明是在关心他啊……他是怎么理解的？而且……他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在怪我上次喝醉酒的事？！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想当初要不是为了救你，我又怎么会在化装舞会上借酒浇愁呢？现如今，倒像是我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哼！我冲阿成翻了个白眼，也赌气似的同样喝光了杯中的香槟，顺便噘着嘴朝他嘟囔道：“上次我那是意外，不是我的平时水准。你放心好了，今天肯定喝不醉的。”
阿成好像意识到我有些生气，又张开口似乎想要解释……结果我等了又等，他还是一句话没说。
我嘴唇噘得高高的，歪着头瞟了他一眼，却见到他神情复杂地，一直盯着我看。
“反正你喝醉了也不记得……到最后就变成清醒的人最吃亏。”
这话是他自言自语小声嘟囔的，声音小得就像是蜜蜂的嗡鸣……
但我还是听见了，并把它误认为是对我的“嫌弃”。
`
一阵骚动声和喝彩声从舞台那边传来，这预示着——
“玫思乐歌舞厅”真正的头牌，凤咏薇小姐就要闪亮登场了。
今天的女主角穿了一件水蓝色缎面搭配白色蕾丝装饰的新派旗袍，不仅如此，还佩戴着白色蕾丝手套，手握一把檀木镂空折扇作为表演道具。折扇一收一放，女主角笑靥如花，这画面美得令人窒息，又不讲道理。
坐在雅座中的三个人，不管刚才是在沉思还是在赌气，如今都被她的登台夺走了全部注意力。
“那就是……鼎鼎大名的凤咏薇小姐？”阿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中央，像是在感慨，又像在确认。
“是啊……”我用无比骄傲的口吻，向他介绍起我的女主角来，“那就是我们‘玫思乐’的头牌，上海滩的‘余音歌后’凤咏薇小姐。怎么样，是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说是仙女下凡也不为过……你说对吧，肆哥？”
但是我依然观察得仔细又清晰，阿肆的眼神里，还是没有那种热情。
“肆哥、肆哥！”我忽然殷勤了起来，“我们去跳舞吧！”
我本以为做戏要做全套，结果阿肆竟然拒绝了我的邀请。
“今天就算了，”他摇了摇头，还反手推了推身边的小弟，“阿成你去吧，今天的舞票，都算我的。”
阿成用怯怯的眼神看了看我，虽然有些迟疑但依然向我伸出了邀请的手……我自然明白，即便他不想，也不能忤逆老大的意思。
“走吧。”我面无表情地将手搭了上去。
这点“职业精神”，我霓玎玎大小姐还是有的。
`
今夜的头牌竟然在舞台上唱起了《爱神之箭》——“爱神的箭射向何方？射向那少女的心坎上。少女的心彷徨，情话要偷偷地讲……”
知道她最近在谈恋爱，竟然也开始唱这些甜腻腻的小调了。不过这首歌实在不适合我现在的心情，心里有疙瘩，跳起舞也别别扭扭的。
“爱神的箭射向何方？射向那少男的心坎上。少男的心惆怅，情网要轻轻地闯……”
阿成的舞步实在不算娴熟，还有这僵硬的步伐和不太准确的节奏感。当初明明给他进行过特训，他跳得还不赖啊……大概后来也没机会练习，就把我精心调校所付出的心血，又全部还给我了。
沉默……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我一点都不习惯这样的状况。
打从上次“断片”之后，我和阿成的相处就怪怪的，他不让我去探病，回了家又开始躲着我……以前那个待在一起说说笑笑的阿成，去哪儿了呢？
我的不开心和心不在焉，阿成明显也感受到了，但他还在逃避我的眼睛。
除此之外，我还能看到他喉结处的微微颤动……你到底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啊？有话就说嘛，还琢磨些什么啊？
我实在是有些泄气。
所以等到凤咏薇的一曲唱罢，我的“职业精神”也终于耗尽，不想再继续假扮那个没心没肺的娇憨小姐了。
我直接离开了舞池，甚至没有向为我贡献舞票的衣食父母行一个感谢的礼。
“霓……霓小姐！”我听见阿成在后面叫我，哼，现在才知道说话啊，我还以为你什么时候变成哑巴了！哼！
我快步走出了舞厅，还没决定去哪里透口气，就被追上来的阿成抓住了胳膊。
“霓小姐！”他的声音有些急促。
我气呼呼地想要甩开，却听见他突然倒吸了一口气……
我赶紧转过身来，看着阿成瞬间苍白的脸色，原本就很不美丽的心情，感觉马上就要爆炸了——
“你明明就没好！”我朝他大声埋怨道，“你究竟是在逞什么强？！我叫你别喝酒你偏要喝，你老大叫你跳舞你就跳！？我霓玎玎大小姐，缺你那一张两张舞票吗？我说的你偏不听，你老大叫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他叫你去死你也去死吗？！”
被我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阿成现在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脸色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
“对不起……我……”
终于会说话了？哼！
但他的脸色，看上去还是很不好……
“你……还痛么？”我又忍不住“圣母心”泛滥了起来。
他咬着牙摇了摇头：“就刚才……那一下。”
他是不是……一直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如果不逞强的话，他是不是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面孔去面对？
想到这里，我好像一瞬间又原谅了他。
“你……还能走吗？”我缓和了语气，轻言细语地问道，“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嗯……嗯！”阿成重重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