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Round 6.5 是含苞待放的初恋啊 曾发誓对感 ...
-
其实方觉明的心里，一直都很清楚——
他是个没有谈过恋爱，甚至连同女性的暧昧经验都乏善可陈的“毛头小子”。
从前在学校的时候，他除了上课读书，就是参加校园里的社团活动、文化沙龙，再后来，连课都不怎么去了，就一门心思的参加各种“进步”活动。
你叫他去发表一篇关于“救亡图存”的主题演说，他可以不打腹稿信手拈来，但若说起什么关于心仪女子或者青涩恋情的话题，从前的他，对此嗤之以鼻。
方觉明从小接触的就是新式学校，并不缺乏同女子相处的经验，但在他的眼里，她们都是“同学”，而社团里或者沙龙中认识的，则都是“伙伴”，他从未对任何异性产生过“心向往之”的情感。
更何况，他还有个在他眼中类似“夜叉”般存在的“未婚妻”英珑华小姐，这令他对“异性交往”这种事，更加心生抗拒。
被北平的大学开除之后，他回到上海的家里无所事事，父亲拜托好友带他出入社交场所多见世面。
生性叛逆的方觉明同学，并没有拒绝。
他本是带着一副名叫“批判”的有色眼镜走进了“玫思乐歌舞厅”，想要增长的见识与父亲预期的完全不同。他以为他即将见识的，是一种虚妄的纸醉金迷，是一群“寄生虫”对现实视而不见的逃避，是一群寻花问柳的男子和一群争名竞利的女子间的荒谬游戏。
结果，就是这样一个自认为“比谁都进步”的革命青年，遇见了一位与他的刻板印象大相径庭的“交际花”。他惊异地发现，他的精神世界与她的，或许没什么不同，甚至于，或许她比他更勇敢——
因为她唱起了那首歌，唱起了《铁蹄下的歌女》。
从此，这位自认为是感情“绝缘体”的方觉明，无可救药地坠入了爱河里。
然而更令他惊喜的是，他发现那位他欣赏着的、沉醉着的女子，好像也对他青睐有加。她不是那种会曲意逢迎、假意勾引的女子，即使她的面容矜持、笑容淡定，但他依然能感受到她的关心，而且确信，这不是他的错觉。
想当初，是父亲叫他多多社交长见识的，如今听说儿子和交际花打得火热，又开始严令禁止他出入社交场所。但面对如此专断行径，他方觉明怎么可能被“暴君”吓倒？
父亲的命令自然是没用的，就算搬那个“夜叉”过来当救兵，也不行。
所以这段尚不能称之为“恋情”的感情，是一个从小试图反抗威权都被镇压告终的自由灵魂，头一次做出了“绝对不妥协”的决定。
所以，他想了很多，想做的也很多，结果越做越错。
`
“那么……后来呢？”
此刻还坐在大衣箱上的我，听了凤咏薇小姐的一通埋怨与吐槽，一边晃着小腿一边歪着脑袋，向我的女主角询问道。
那张冰冷又艳丽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忧伤的神情。
“后来我对他说，我答应同他约会，不是叫他来迎合我，而是……我对他感兴趣，对他的生活有兴趣。我想知道，一个真正的方觉明，他的生活是怎样的，他在平时，又是什么样子。”
嗯哼……她好像真的很在意啊……很在意，方觉明。
作为制作人，我心里相当清楚，方觉明并不是女主角凤咏薇小姐的“第一选择”。但主线剧情已经进行到了“方觉明线”，所以她已经选择了他成为她未来的恋人。
这心路历程又是如何的呢？我突然有些好奇。
“哎呀呀，我说凤咏薇小姐，”我像是手握了一个“空气麦克风”怼到了她面前，“你能和我说说吗，你对方觉明，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想要采访一下，作为故事的女主角，她又是怎样看待自己的感情呢？
凤咏薇小姐陷入了一阵沉默。她那张如大理石雕塑般的脸庞，在静态之下更显出一种艺术的美感。
“说出来，你大概会觉得我太过矫情，”她苦笑了一下，“做咱们这一行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还有虚情假意的手段，平日里也是见得多了……”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特意看了看我，像是在寻求一些认同。
我点点头，她说的没错。
“我就曾经，被那些甜言蜜语欺骗过，那时候我还只有15岁。”凤咏薇小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向我提起了她的青葱往事。“那人是爹爹的副官，人长得英俊帅气，我从小就心仪于他，还以为遇上了一辈子的良人。”
有谁年少无知的时候，不曾被帅气的脸骗过？我之所以会写这样的背景故事，不就是因为，呵呵，我自己也曾被裹着蜜糖的“糖衣炮弹”给击中过嘛……
“爹爹得的是急病，在弥留之际，那个混蛋握着爹爹的手赌咒发誓，说会给我幸福，会照顾我一辈子。结果呢，爹爹尸骨未寒，他就露出了最真实、最丑陋的嘴脸。”
嗯，这人“强娶”了凤小姐之后，以“女婿”的身份接收了岳父大人的所有物质与政治遗产，却并不打算将年轻的妻子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对待。
“后来我逃了，独自一个人逃到了上海。那时的我就对自己说，今生今世，再也不会被男人的那些故作深情的鬼话蒙蔽，我再也不会相信。”
那些伤害一直都在，只不过，被深深埋在了凤咏薇小姐的心底。即便多年之后再度提起，她脸上的表情仍然充满了愤恨。
“你那时候还小……还不具备识人的能力，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走到了她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可不是在安慰你，因为事实本来就是如此，你长大了，也成熟了，你现在肯定也看得清楚一个人，是骗你的，还是真心对你好。”
“多谢你的夸奖，”凤小姐轻拍了我的手作为回应，“但我现在，也有些不确定了……我以为……他是不一样的啊。”
我眨了眨眼睛，又盯着凤咏薇小姐看了许久，她的上齿咬在下嘴唇上，看上去还是有些气鼓鼓的。
我朝她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以示对她判断的肯定。“我也觉得，他的的确确，和那些别的男人，不一样。”
“那为什么……搞那些有的没的……”凤小姐又小声嘟囔着。
看她那副没好气的面孔，还带着一丝丝少女的骄矜，突然之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喂……我说凤咏薇大小姐，”我现在两只胳膊都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你该不会……是初恋吧？”
凤小姐在镜子里看到了我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对我有些嗔怪道：“你说什么呢，我刚刚跟你说过，我15岁的时候……”
我直接打断道：“那时候你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怎么能算数？”
凤小姐不说话了。她的眼睛眨个不停，眼珠子也在不停地转动，似乎是在……很深刻地思索着些什么。
以上这些小动作……我就当是回答了吧。
毕竟只有初恋，才有这么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
最初的示好，大概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那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浑身散发着一种赤诚的光彩。和他相处时，不用时刻留意他的眼神和动作，不必在意他某句说辞是不是话里有话的暗示。
和他相处的时候，就连这个自认历尽千帆阅人无数的交际花，都不自觉地退回了自己本来的年纪，一个年轻的、单纯的、甚至对未来还充满希冀的小女子。
不知不觉的，这人就在她的心里住下了，他说的话，他的笑容，他的一举一动都开始令人在意。
即使不见面，他的样子也会在不经意间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他现在做什么呢？他，有没有，也在想念着？
虽然以上种种，都是出自于制作人的“脑补”，但谁的初恋又不是如此呢？
一直都沉默着的凤咏薇小姐，她那张几近完美的脸庞上，浮现出许多复杂的表情。也许在我刚才的“一针见血”之前，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吧？
“我觉得你啊……是当局者迷。”如今化身“知心姐姐”的我，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起来。
“方觉明那小子呀，肯定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初恋虽然美好，但是缺乏经验，他想搞些让你难以忘怀的形式主义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他请教错了人，拿错了锦囊妙计，才会搞得不伦不类，让你失望了。”
大概觉得我说的有些道理，女主角原本深锁的眉头逐渐舒展了一些。
“我觉得啊……如果你愿意的话……还是应该再多给些机会的，让你们多一些对彼此的了解。可别一杆子就把他划到……那一边去嘛！”我又伸出手指了指虚空的远处，又引来了凤小姐一阵心领神会的笑声。
油腻男子的世界，已经人满为患了。
保护好纯情少年，别让他一脚踏错走进那个世界，也算是我们新时代女性义不容辞的社会责任。
`
“知心姐姐”时间告一段落，我和我的女主角也终于手挽着手，一同走出了“玫思乐歌舞厅”的大门口。
“唉……”凤咏薇小姐突然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我心里一阵窃喜，但还是用夸张的口吻再次确认道：“你决定了吗？”
“嗯，”她点了点头，“他虽然很单纯也很天真，但总能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并且诚恳道歉——这算是一个优点。”
“这已经是很大的优点了！”我惊呼道，天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明明犯了错但还是死要面子不肯承认的讨厌鬼！
“是啊，要不然，我又怎么会喜欢他呢？”凤小姐朝我笑了笑，那是我不曾见过的，与“交际花”凤咏薇小姐的“商业表情”完全不同的，一个正陷入初恋的女子的笑容。
“说来也是奇怪，”她禁不住喃喃自语道，“我们不都说过，不会再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了吗，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些，关于信仰和理想的话，我倒是……蛮喜欢听的。”
哈哈，那是专属于你凤咏薇小姐的，甜言蜜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