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Round 3.17 这世界有自己的规则 我明明想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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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玫思乐歌舞厅”化装舞会举办的日子，已经一天一天近了。
就像是有个无形的计时装置，正在“滴答滴答”响着倒数计时，整个“玫思乐”都弥漫着一种激动与兴奋的情绪——更明显的，某些能激发男男女女隐秘情愫的费洛蒙，也在空气中蠢蠢欲动。
后台的姑娘们聊起了化装舞会的“战袍”，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好像听到了正在讨论“撞衫了该怎么办”……嗯，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反正我的裙子已经准备妥当，多谢庄荣鹤老板前些日子的关照。
我的女主角又一次姗姗来迟，她走过了我的化妆台，我俩在镜子里相视一笑，就算是打了招呼。嗯……是因为化妆镜的柔光效果吗，怎么感觉……今天的凤咏薇小姐……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本来，我是没想太多的。
直到我在舞厅里，见到了方觉明。
“啊，霓小姐，我正在到处找你呢……”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前。
“几天不见，方同学看上去精神了许多嘛。”我笑眯眯地打量着他。
这话还真不是恭维，今晚的方觉明和之前相比……怎么有些不一样？
他不似之前的学生装打扮，而是穿了一套浅色的亚麻西装，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前几日独自买醉的颓废气质已经被一扫而空。
“上次的事，是我不自量力，酒量不济还出了洋相，实属不该……我想为我之前的失言，还有失态，向你道歉！”说完，方觉明就向我鞠躬致歉，还行了一个标准传统大礼。
真是个好青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也知道你出了洋相呀，”我眯起眼睛看着他，好像听到了收款机发出的“叮叮”声响，“既然要道歉，那就请我跳支舞作为赔礼吧！”
嘿嘿，方同学，今天你手上的舞票，我是赚定了。
我拉着方觉明的手走进了舞池，搭上了他的肩膀，而他的手也大大方方搂住了我的腰。
方觉明的确是个世家公子，家庭教养甚好，又接受过各项礼仪训练，不像有些不常来舞厅跳舞的年轻人，又想摆面子却又因经验不足而窘迫害羞。
即便没谈过真正的“恋爱”，但平日里的“交际应酬”一定经验不少。他也不算是那种“纯天然”的傻子，至少眼神中没有散发着“清澈而愚蠢”的光芒。
我向方觉明问道：“那天你喝醉了酒，还被庄先生送回了家，之后你的家里……没有对你怎么样吧？”言下之意，我有些好奇他有没有被他家教甚严的父亲施以家法？
哈哈，这年轻人怎么反而局促起来了？“一切都还好，虽然被家父念叨了几句，但也不是重话。”
也对，方府的人自然理解方觉明的苦闷，不会苛责什么。毕竟这个尚有大把青春可以挥霍的年轻人，刚刚失去了他的精神向导。
他与表哥从小感情甚笃。当初，最先接受新文化思潮的就是这位表哥，之后也深刻影响了方觉明。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位没有名字的表哥，是他思想道路上的一盏指路明灯。
而如今，这盏灯熄灭了，空留一阵青烟消散而去。
表哥行刺政府高官的事情，虽然没有波及到方家，但也成为了整个家族的污点。即便方觉明想要替已故的表哥说些好话，可家里人早已下了定论——这个孽子，丢了整个家族的脸。
他维护不了他。
除此之外，还有件更令他沮丧和迷茫的——
传播新思想是一回事，但密谋行刺……这种行为究竟对吗？值得吗？即使他和表哥的关系再亲密，面对这种问题，依然得不到准确的解答。
迷惘、困惑、搞不清楚人生未来的道路究竟去向何方……这大概是每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都要经历的人生必修课吧？不管在什么年代，都是如此。
当然，那位表哥的事，在目前的剧情中还只是伏笔，那些问题的答案也还没到揭晓的时刻。
舞台上的乐队奏着一首欢快的曲子，我和方觉明在舞池中随意地摆动着身体。总觉得应该聊些什么……“你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吗？”我随口问道。
方觉明略微思索了一下，摇着头苦笑：“其实……都不太记得了。那天具体发生过什么，都是后来庄兄转述的。”
“你最应该道歉的，是凤小姐啊，”我噗嗤一笑，“你毁了她的新旗袍，那可是她为了回归之夜特地定制的，被你糟蹋了实在可惜。”
“嗯，”方觉明点了点头，“我已经，很真诚地向凤小姐道过歉了。”
咦？我眨了眨眼睛，凤小姐才刚刚来上班，现在还在化妆间做出场的准备，就已经道过歉了？莫非……
“怎么，”我的嘴角虽然还在笑着，但声音却是从牙缝里勉强挤出来的，“所以……你和凤小姐……已经见过面了吗？”
一首曲子的时间终了，但我还是不罢休地抓住了方觉明的胳膊，用半强迫的气势提议他再续上一曲。我们的对话还没结束呢，怎么能轻轻松松放过你？
“嗯……”方觉明的脸颊泛上了微微的红晕，“本来我要赔凤小姐一件新旗袍，结果被她给直接拒绝了……但是我又觉得，不赔罪是不行的，然后就灵机一动，又问她喜不喜欢看电影……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
哎哟，这个絮絮叨叨的口吻，这个明明有些害羞但又想同别人分享的表情……方觉明哇，你活脱脱地演绎了一个春心萌动的小花痴。
“你们……看的什么电影？”我努力控制住情绪，裂开嘴朝他假笑道，“不会是……《十字街头》吧？”
一听到片名，方觉明不由惊呼了起来：“霓小姐简直神机妙算！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是我写的啊！这剧情，是我写的！
只是……我不太明白……我明明已经……
我自认为已经破坏了他们两人感情升温的机会，为什么……剧情还是朝着那个既定的方向稳步进行？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吗？
我看着方觉明兴高采烈的脸，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为他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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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收到从“方府”寄来的短笺，凤咏薇小姐甚至都没意识到是哪个“方府”。
她的寓所经常收到类似的信笺，来自某府上的公子，某商行的富翁，内容也大同小异，或倾诉着爱慕，或发出热情的邀约……
在凤小姐的眼中，都是些无聊的人，说着无聊的话，送来些无聊的东西。
都一样。
直到那封来自“方府”的短笺。
落款处，隽秀的字体写着“方觉明”。
凤咏薇不自觉地发笑，回想起那家伙上次醉酒的窘像，猜他是不是大醉清醒之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羞愧难当？
至少他还知道认错，不像某些骄纵的公子哥那样无可救药。
她拒绝了方觉明赔偿新衣的提议。他们的关系并不熟络，虽说那件旗袍的确毁于他的胡闹，但……这赔偿似乎有些贵重，她并不想落人“善于捞金”的口实。
几日过后，凤咏薇小姐又收到了一封来自“方府”的短笺。
明明已经拒绝过了，方同学何必如此执着？
同样隽秀的字体，写下的内容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既然事主并不在意物质上的赔偿，那么这一次，方觉明决定试试精神层面的……
于是在短笺中，他附了一张第二天的电影票。
凤咏薇小姐又一次笑了。
电影，她倒是爱看的。她喜欢坐在电影院里，看银幕上的人物演绎着不同的人生故事，会让她产生一种，超脱于凡尘俗世的迷离感受。
至于身边，需不需要多出来一个方觉明作伴……就看他明日的表现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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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明媚，凤咏薇小姐走在满栽梧桐树的街道上，高跟鞋踩着阳光投射之下略显斑驳的影子。
电影院门前，方觉明正在四处张望，见到相约之人的身影，便笑着迎了上来。
“方同学久等。”
“是凤小姐很守时。另外，叫我觉明就好。”
他一脸诚恳地再次向凤小姐道了歉，那天把自己灌得烂醉，实在记不起曾经发生过什么，但他自知毁了凤小姐的新装，道歉多少次都不值得原谅。
凤咏薇被他那番郑重其事给逗笑了，说她一件旗袍而已，如果能让方同学学到以后万事先三思为上的道理，也不算太可惜。
当他们走进放映厅，找好了位置坐下，室内的灯光已经逐渐变暗，巨大的丝绒幕布也缓缓向两侧拉开，一束白光从后侧的窗口照射出来，落在了巨大的银幕之上……
低缓的交响乐声响起，高耸的楼宇和街景搭配开场字幕过后，银幕上出现了几个洋溢着青春的男男女女，而属于他们的鲜活的人生故事，也就此开始了……
《十字街头》是一部笑中带泪的爱情喜剧。四个接受了高等教育又失业在家的年轻人，在动乱的年代中，被抛在了命运的十字街头。爱情、事业、希望与理想，每一次的抉择，都影响着他们各自的命运……
方觉明看得并不专心，至少有一半的注意力都没有集中在电影上。
他总是悄悄转过头来，盯着身边人专注的侧脸，那极富线条美感，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大理石雕像般的脸，随着剧情的深入展露出不同的表情……
放映结束后，两个人随着散场的人潮，肩并肩向外走着。
“这电影真好……”像是还在回味刚才的剧情，凤咏薇不禁心生感慨。
“但我似乎觉得……凤小姐在看电影的时候，是不是还在想着心事？”方觉明却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此时的两人正走到电影院的门口，台阶很高，视线也很高。
天色渐晚，而太阳斜挂在天空中，街道上的梧桐树叶子渐渐被夕阳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凤咏薇小姐望着远处那一层呈现着迷幻光彩的颜色，似回应，又似呢喃得开口了：“现在这世道，谁的命运，不都是徘徊在十字街头呢？”
方觉明默默地站在她的身旁，顺着她的目光开始远眺。
她不知道，身边这位看上去不应该有什么烦恼，却也会在夜晚的歌舞厅里独自买醉的青年，究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还是真的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他究竟能看到什么呢？
反正，她只看到了站在十字街头中央的自己，与心中挥之不去的迷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