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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归府 日落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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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之前,一行人终于回到了王府。
王府门前车马井然,仆役们见到郡主的车驾归来纷纷行礼。江重月带着含烟、夜弦步入府中,王统领自去安置护卫及回禀行程。
她先去正院向江澈请安。江澈正在书房处理公务,见她回来简单询问了几句法事是否顺利,身体可好后便又埋首案牍,江重月奉上从紫霄观求来的平安符便退了出来。
接下来便是去拜见王妃赵怀懿。
玉华苑内此刻颇为热闹,不仅赵王妃在,杜云祯、温雪绫、王婉云,以及几位公子小姐也都在,似乎正在闲话家常。
也像在等着江重月回来。
“昭阳给王妃请安。”江重月规规矩矩地向端坐上首的赵王妃行礼,又依次向杜侧妃、温姨娘和王姨娘见了礼。
赵王妃道:“昭阳回来了?紫霄观清苦,这几日怕是累着了,起来吧,坐下说话。”
“谢王妃。”江重月起身,在下首的位置上坐下。
江重月倚在赵王妃身边,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江重月,声音娇脆,带着几分夸张的亲热:“大姐姐可算是回来了,我和弟弟可想念大姐姐了!”
“不敢当。”江重月淡淡点头。
“听闻紫霄观路途遥远,大姐姐一路可还顺利?”江重钰道。
“还好,有劳三妹妹挂心。”江重月对江重钰的态度明显柔和了许多:“托父王和王妃洪福,一切顺利。”
她示意含烟将锦盒奉上:“昭阳此次去紫霄观除了为母亲祈福,也为府中各位长辈和弟弟妹妹们求了平安符,愿大家平安顺遂。”
说着,她亲自将锦盒打开,里面是数个绣工精致、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平安符。
赵王妃淡淡看了一眼,示意身边的嬷嬷接过:“你有心了。”
杜侧妃从绫罗手中接过自己的,倒是仔细看了看,笑道:“昭阳郡主真是孝顺,连我们这些长辈都惦记着。”
江重锦撇了撇嘴,随手拿起一个平安符用指尖捻了捻,语气带着刺:“大姐姐真是有心了,不过这些平安符我瞧着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也是,大姐姐从前一直在紫霄观清修,见的世面少,怕是觉着这就是顶好的了。改日得空柔嘉定要带大姐姐去京城最有名的宝华寺瞧瞧,那儿的平安符才叫精致呢!”
厅内气氛微微一凝,赵王妃垂眸喝茶不置可否,杜侧妃看着江重锦,嘴角噙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温姨娘担忧地看了江重月一眼,王姨娘则低下了头假装没听见。
江重月正欲开口,坐在温雪绫身边的江重钰却先一步道:“二姐姐此言差矣,平安符重在诚心,而非外物华美。紫霄观虽非皇家寺院,却也历史悠久,香火鼎盛,大姐姐光是为大家祈福的这份心意便已胜过千金了。”
她声音柔和,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况且大姐姐自回府以来行事稳妥,见识气度皆是不凡,何来见世面少一说?二姐姐莫要打趣大姐姐了。”
江重锦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当即狠狠瞪了江重钰一眼:“三妹妹倒是会说话,我不过是与大姐姐玩笑两句,三妹妹竟就这般着急,生怕我欺负了大姐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有你们才是亲姐妹呢。”
江重钰道:“二姐姐说笑了,府中姐妹自然都是亲厚的。不过是妹妹觉得大姐姐一路奔波为家人祈福,心意可贵,不该被曲解罢了。”
“你!”江重锦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江重月轻声打断她道:“二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宝华寺的平安符自是极好,不过正如三妹妹所言,祈福在心不在形。紫霄观于我意义不同,这份平安符也自有其珍贵之处。”
说完,她默默扫过江重锦手中那个被随意捻着的平安符:“二妹妹若是不喜放下便是,祈福之事原也强求不得。”
江重锦脸色一僵,拿着平安符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颇为尴尬。
赵王妃适时开口,打断了这隐隐的火药味:“好了,不过是个平安符罢了,昭阳有心便是好的。锦儿你也是,说话没个轻重。”
江重锦不快道:“是,母亲说得是。”
赵王妃放下茶盏看向江重月,适时露出几分担忧:“说起来,昭阳这次回程经过青石镇时,可曾听说那里出了桩骇人听闻的案子?唉,如今这世道真是不太平,昭阳路上可还太平?”
赵王妃消息果然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青石镇的事,江重月心中冷笑。
“劳王妃挂心,昭阳确实在青石镇略有停留,也听闻了那桩案子,不过昭阳身边有父王精心挑选的护卫随行,宵小之辈自然不敢近身。说起来还要多谢父王和王妃思虑周全,若非王府护卫得力,昭阳孤身在外还真不知会遇上什么意外呢。”她刻意咬重了“意外”二字,对赵怀懿微微笑道。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厅内众人都是人精,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赵王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王爷自然疼你,护卫也都是精挑细选的。只是那青石镇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昭阳毕竟是郡主,身份贵重,日后还是少去那些是非之地为好,免得被牵连,平白惹了麻烦。”
江重月道:“王妃教诲的是,昭阳也觉着那些亡命之徒无孔不入,防不胜防。不过昭阳认为有些麻烦未必是远在天边,有时近在眼前也未可知,与其担忧外面的逆党,不如先肃清内宅,防微杜渐,您说是不是,王妃?
赵王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着江重月,显然是气极了。
杜侧妃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快意。温姨娘脸色发白,紧张地看着江重月,江重钰也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江重锦更是又惊又怒,差点脱口斥责,却被赵王妃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赵怀懿道:“你能这么想自然是好的,昭阳真是越来越有见识了,看来此行当真让你受益良多。”
江重月依旧笑容微微,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寒意:“王妃过誉了,紫霄观清静,确实能让昭阳静下心来看清许多人,许多事。”
话毕,她起身,优雅地福了福身:“昭阳一路奔波确实有些乏了,想先回院歇息,王妃若无其他吩咐,昭阳便告退了。”
赵怀懿死死地盯着江重月那张脸。
她的眉眼与卫朝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却又比卫朝泠扎眼得多。
卫朝泠的美是带着江南水汽的浓艳妩媚,像盛极而绽的牡丹,一颦一笑间都带着欲语还休的柔软风情。而江重月虽继承了那份精致绝伦的美貌,但她的那份美却是冷的、清的、锐利的,像月光下的幽竹,像雪山巅的孤莲,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刺得人眼睛生疼,心里发慌。
这张脸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江澈心里永远有个忘不掉的女人,那个女人还留下了这么一个处处碍眼的孽种!
越看便越是烦躁,越是嫉恨,赵怀懿只恨不能立刻撕碎那张让她厌恶至极的脸,将她和她那个早死的娘一起挫骨扬灰!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强压怒火,维持着王妃的体面:“去吧。”
“谢王妃体恤,昭阳告退。”江重月又行一礼后,带着含烟和夜弦退出了玉华苑。
直到走出院门,转过回廊,确定身后无人,含烟才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小声道:“我的天,郡主,刚才真是……王妃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还有那眼神跟,下刀子似的,真是吓人。”
夜弦也道:“就是!还说什么担心郡主安危,我看她是巴不得郡主在外头出点儿什么事才好!”
江重月看了她们一眼:“慎言,这里是王府,当心隔墙有耳。”
含烟和夜弦这些天在紫霄观和青石镇松散惯了,刚回王府尚未完全习惯,听闻此言连忙噤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不过你们说得也没错。”江重月继续往前走,低声说道:“她容不下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我年纪小,又远离王府,她尚且能忍耐。如今我回来了,她自然是越来越坐不住。但她自己立身不正,还想让别人对她毕恭毕敬、言听计从?未免想得太美了。”